《（云纲）逆向自由》夏名傲

60、【60】

　　夜晚的街道，即使是落雨的天气，也不能改变它人潮川流不息的现状，转过头透过落地玻璃俯瞰窗下的流萤霓虹闪闪烁烁，手边的咖啡杯里最后几缕热气袅娜升腾，再散入微寒空气。

　　伸手旋开音响的开关，低低频度的金属吟唱缓慢流传在空间里。

　　淡漠的眼眸里是流动的灯火和渺渺人烟，车辆无声的在视图里接连驰骋而去。

　　手指握着铅笔轻轻勾了几笔，电流接线板层的设计就算是暂时告一段落。脑袋在昏沉作痛，私下里独处的时候云雀恭弥是不太会因为自己的身体不适而表现出恼怒的，究其具体原因，他本人也不清楚，懒得探查。

　　也许是已经习惯，或者说已经独自顺着暗流漂泊了太久。

　　手腕一甩丢开铅笔，推开椅子站起身来，他走向一旁的玄关支架，取下常服的深色外套披在肩上，落雨的天气，某些地方不会再有多少群聚闲人。可以打发时光。

　　白天威风凛凛、于世不入的风纪学长，到了夜晚就成了心事深沉，锋芒隐含的暗中行者。但单纯不谙世事的学生们将他的特立独行、言语内敛当成了是青春期少年耍酷的象征。

　　出门雨水已然转小，细雨飘摇，沾湿了云雀恭弥柔软的额前黑发。充满烟雨帘幕遮丑的世界，在他的脚步下再一次伸展开去。

　　带着赤色的月光，摇晃嬉笑的人影，拉长的灯光范围，逐渐稀疏下去的来往人群，绿化植物人烟渐渐变少的分支街道上参差枝条如同鬼魅触手，风过稀落呼啸回音，纸屑随之打转飘散。渐渐离开城市的主街道，两旁大量被别企购下的地盘因为等待重整而闭门萧条，一排排商店匆忙迁走，门扉上广告业已卸下。附近的街道似乎有一股莫名势力正在介入，打断原本妥善的经营商道，野蛮崛起。

　　这样迷乱节奏下的夜晚，感觉应该发生点什么，比如说，肉食者的猎杀。

　　“就是这样的规划，明天将附近丁目的地价摸索清楚，”路灯下两个男子在交谈着，身子较高的一位伸手向着前方无垠的道路点了点食指：“如果遇到平成12年前就在的那种顽固户，搞不定就绕过，我要的是时间……”

　　烟红在那人指间闪烁，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然而云雀视听超于常人的敏捷，他抽回了原本要拽出拐子的手指，仿若自身不存在一般，侧身向着一边的拐道小径而去，将身姿藏匿。

　　由于云雀动作的自然轻巧，没有注意到他的二人交谈仍在持续。

　　与方才不同的音线响起，是另一位：“可是大哥，这附近的地方有什么好，都是些开发商都不想搭理的鸡肋地皮，附近住的百姓开价也过分的高，这样把它们承下来真的很亏。”

　　“呵，”男人一声轻笑：“荆愎惺逼诤何难У萌绾巍！

　　“还行吧……总归及格。”

　　气氛沉默了片刻，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尽管压得低，云雀还是眸色一沉，居然是这家伙在这里捣鬼。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不明白所谓的叔叔为何会出现在这个鸟地方，云雀静静站立在拐角处，直到倾听到皮鞋踩在地上远去的窸窣脚步声，泠泠雨夜里含几分萧肃。

　　双手插进口袋，暗处的云雀恭弥慢慢走出阴影地带，转到灯下，抬眼望向之前被男人手指所指向的方位，杳杳星空下依稀可以看见—— 那是一片相对于周围建筑显得较低矮的民居群。

　　看这样的形势，好像有什么阴谋的味道。

　　而且有趣的是，那片民居似乎拆迁的时候会引发某种间接与他有关的现象，也许可以观望。

　　没有再作驻留，拐子不知何时像是一直轻巧的笔一样出现在男生的指尖，被转动得亮光四溢。随着他的身影而向着黑暗的深处隐匿消失。

　　雨落之势不知不觉的变大，城市的一切都罩在水汽里，化为五光十色的灯影，向着天际蒸发。有钱的、没有钱的，清洁的、脏污的，正直的，歪扭的……

　　雨帘下那扇依然没有关闭上的窗户，浑然不知道自己就处于人类的策划范围之中，窗里是依旧怔忡的少年纲吉。

　　云雀留下的那句什么B分之A的话和轻笑声，活像是复读机卡带一样颠来倒去的在他可怜的脑袋空间里翻滚，而且还是高音质的那种。他感觉到了无言，翻身坐起，手上反复捧着赤名的信看，甚至凝视到文字都开始觉得陌生的程度。

　　我这是发神经了吗？各种谜团一样的问题困扰得他忍不住习惯性的开始挠后脑勺。

　　深深叹了一口气，久补睡眠的纲吉感到饥饿，突然想到什么，翻身坐起，开始套上外套。他的动作尽量轻，以免惊动已经入眠的母亲。

　　反正都已经睡不着，去便利店来一罐啤酒好了。

　　这个念头在普通学生看来没什么，而纲吉却很陌生，他第一次产生了喝点酒的想法，虽然度数不高也算不上什么。但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熬着。不如喝一点好了。

　　轻手轻脚下了楼，拉开门，发现门外的雨点不算大，朦朦胧胧若丝若线，倒是潇洒的莫名美感。

　　这样就不必打伞了，纲吉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合上了门。虽然心存一些对妈妈的愧疚，还是让少年的身影于无声间，融入了屋外清冷寂静的雨景。

　　外面居然有点冷…… 这是纲吉的第一感受，他有点后悔自己穿着拖鞋单衣就这样出来了，早知道应该加件外套。

　　算了，就是买瓶酒而已。一边头疼着一边自暴自弃的向着前方的店面走去。脑海里依然是互相搏斗厮杀的几句话—— “小心云雀恭弥……”“是我的话，选B分之A。” “我爱你。” “接受表彰什么的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已经不想活了……”

　　够了够了！ 脑袋简直要裂开了！忍无可忍的纲吉一把从口袋里抓出钱拍在桌台上：“老板！一罐啤酒！”

　　“老板！一罐啤酒！”与他同时响起的居然还有一个童稚的声音。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纲吉嘴角抽了抽，往下瞥去，居然看见一个矮自己一个头的小鬼，身穿着映着卡通大熊的睡衣，还要买酒？

　　再往下看去，他的嘴巴更合不上了，这孩子脚上穿的不是那种室内拖鞋？

　　“小孩子不能喝酒的。”纲吉伸手把他的手拍下去：“老板，给他一罐果汁。”

　　“你管我呀？我只喝啤酒的。”根本不领他的情，穿着睡衣的小男孩踮起脚把钱放在了柜台上。

　　现在的孩子，真是……

　　拿了酒，开罐抿了一口，打算转身回家的纲吉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个孩子，发现对方望着远方一脸茫然，好像也没打算回家，只是喝着手里的啤酒四处张望。

　　“小孩……”纲吉压低了声音凑过去：“喂，我说，你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猛的一听纲吉的话，那孩子圆乎乎的脸上肉都抖了一下，似乎受了点惊吓，随后眯起眼睛，对着纲吉比了个大拇指！

　　“我晕！”简直无语的泽田纲吉叹了口气，又打量了下这小孩，感觉有点头痛：“大晚上这样很危险的，我送你回去吧。你家在哪？”

　　“唔唔……”连喝了两口酒的小孩摇头，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又摆出那副贱贱的愚蠢表情，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纲吉：“你是并中的学生？”

　　他居然知道？

　　“呃，是的。”

　　“那就好办了，带我去见你们学校的老大，我知道他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