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纲）逆向自由》夏名傲

22、【23】

　　那天傍晚没有风，那天傍晚云雀默许了一只草食动物在他的断然命令下磨磨蹭蹭还在他回头的时候，丢脸的流了眼泪。

　　也许谁都不会记得那些很渺小的瞬间，浩荡的东风已经在春天离去，盛夏的暮色里云雀再次陷入了莫名不舒服的微妙情感中。他不得不无视对方的一时软弱，伸出手去绕过纲吉的肩膀，带上了通往那个自由平台的门。

　　然后他就自顾自的离开了，走下楼梯再绕个弯出了教学楼。他甚至到了后来都不记得那只草食动物是走在自己前方还是后方，走路的时候，目的就只是走路。

　　因为心境被略微的侵扰了一下，所以他这次不想再在学校里呆到天色昏黑，准确的说，是不想再让他人那种充满误解的钦佩目光环绕自己。

　　云雀恭弥自认为自己并不多麽自由，自由在他眼底就是一个笑话，人环居於宇内，何事不受束缚？地心引力、自然天气、晦明变化，无论哪一个都可以主宰或者改变人类的计划，还在想著妄谈什麽自由。身体的自由是没有界限和明确概念的。

　　他是一个把所有事物的看得直白并且单一的人，从某个角度来说，可以说是透彻。所以，他走路的时候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走路，四周的风景从来都是过眼云烟，清澈的映在眼底，但却进入不了脑海。

　　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的擦肩交错，菜篮子里渗漏出的油腻、街边摊贩留下的垃圾、快餐盒的残破塑料泡沫，全部都是看过就置之不理的东西。因为那只是一种现象，只要他不去参与管理，就与他本人无关。

　　一副面无表情的懒散样子，照常步行到家，伸指在砖墙旁的数控器上按下大门的密码解锁，伸手拉松学生衬衫上深色的领带，换上室内拖鞋，然后仰面躺下，陷入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换来独立和尊严的代价极大，空落的房间虽然足够宽敞，但是家居摆设却简单到令人有些吃惊。４室一厅附加２层楼房的屋子，只有一张餐桌、一把椅子。书房里一台电脑，还有一些零散的导论书籍，一张床。

　　电视是有，但是明显没人去看它，液晶屏上的保护膜都还没被撕掉，出厂商的标签还贴在上面，简直新得有点可怜。

　　空荡。但是意外的非常整洁。

　　这样安静的躺了片刻，云雀伸手从长裤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滑屏解锁后，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皱了皱眉，点开了通话记录。

　　已拨电话的号码行列里近期只有一个号码。

　　有和云雀恭弥联系的人都熟知他的个性极为孤傲冷僻，不喜欢和人多费唇舌，尤其是给他打电话，如果在时机不对的时候，当然，这里的时机囊括了心情还有云雀的作息时间冲突，在时机不对的时候打电话过去，不但不能达成协议，还会起到反效果。

　　就算是编程项目的策划人们，也要忍住火急火燎的心情劈啦啪达的把焦急转换为短信发送过去，然后再祈祷这家夥能够及时看到。

　　因为这个偏执习性，云雀的已拨电话记录里没有几个人，即使是一个多星期前到现在，也只有一个号码。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却不记得自己曾经打过这样一个电话。

　　再往下看时间，是那一天的晚上９点多，这台手机被草食动物捡去的时候。

　　没有弄错的话，是草食动物为了得到这个手机的号码而动了小小的手脚。

　　想到这里，他觉得有些可笑。泽田纲吉是他见过最与众不同的草食类生物，虽然弱小，但是眼神和行为深埋著一种磅礴的野性，这和他曾经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有类似之处。虽然不能够摆脱目前的处境，还不足够强大，但那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

　　爬上高台，这分明就是对於强大驰骋的向往。他本人大概并没有意识到，还在把自己的疯狂归功於云雀恭弥。只是欠缺勇气和足够的磨练，他需要更强大风暴而已。那样洗练出来的人才是真正的风，云雀恭弥期待看见狂野的成长的奇迹。

　　这样平淡的风景线已经让他厌倦，所以，那只草食动物最好不要浪费他的期待。

　　想到这里，他撑起身子，凝视了一下墙上的锺表，站起身走向了书房的电脑。夜宵还是要叫外卖，啧，低血糖补充能量之流真的很烦。

　　昨天的那段Ｃ＋＋代码又裂了，真不知道那群蠢货是拿去干什麽的……

　　该死的所谓的自由代价……

　　一团淡淡的黑气似乎从刚才还平静无波的那张面孔上散发出来，黑著脸的云雀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渗人，顺手抓过一边买来的汉堡，原本滚圆的双层面包上立刻刻下形状凶残的齿痕。

　　泽田纲吉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停下手上洗菜的动作去抽纸巾。

　　明明天这麽热。

　　刚这麽想，立刻又是几个喷嚏，凄惨的少年叹了口气：“哦不，不要生病，看病又要花钱啊……”

　　举起刀切著青椒段，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云雀恭弥说的那番话。

　　当时自己丢脸的完全情绪溃烂，没有去注意云雀学长的话意味著什麽，他为什麽又要救自己。

　　没有去注意手上动作，直到一阵刺痛传来，纲吉抬手看著自己指尖浅长的切口，血珠慢慢相连，然后涌出，顺著手指往下流汇出细线。

　　把手指伸进口中，轻轻吮住，垂下眉眼，他想，他大概知道为什麽云雀那时候，会捂住他的眼睛了。

　　长久对著那样炽红的一轮夕阳、还有百丈低空下的景物注视，会伤害到身心吧。

　　那毕竟是诱人自杀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