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天涯》白苏

8、第8章 永远

　　他无声地笑了，夕阳落去了，落在他的眼睛里，那是长时间凝视的缘故。
　　慈恩什么时候走了，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只留下灰暗的天空。
　　他用力地闭上酸涩的眼睛，站了一会儿，慢慢向他们的快乐花园走去。
　　那株柳树长高了，变粗了，他用手轻轻摸着树干，弯下腰去，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快乐花园，记得当初还特别用心地用了仿宋体，现在看来像是个小孩子拙劣的玩笑。
　　他在树边坐下身，这树下究竟埋藏了他们多少欢乐悲伤的往事？晚风吹来，有些凉意。虽然白天很热，晚上的气温还是很凉的，这是江边小镇独有的气候，熟悉又陌生的晚风，是否也还记得那些过往，所以留恋着迟迟不肯去。

　　夏天已近尾声，秋天快到了，树叶片片飘下来，一片一片好似雪花……

　　那个寒假，慈恩参加了学校在北京市举办的舞蹈大赛，她拿到了一等奖。
　　因为第二天就是元旦了，学校放假，他和朋友们一起去看了比赛，舞台上的慈恩是那么的美丽，好似仙子般轻盈。
　　他那么专注地看着她，并不是因为她今天穿了薄薄的丝裙，头发上扎着闪亮的缎带，脸上化了彩妆，而是因为他在暗处，她看不到他。
　　她向舞台下挥舞着手里的鲜花，四周的闪光灯一起拼命闪起来，她仿佛是看到了他，向着他笑起来，那笑容是那么灿烂夺目，让他躲闪都来不及。
　　比赛结束后，他带着慈恩和朋友们一起庆祝新年。
　　雪下得好大，扑天盖地，整个世界就是童话里的水晶花园。
　　慈恩不肯呆在烟气腾腾的包间里，独自站在外面，霓红灯闪动的街头，她仰起头，雪花挂在她的睫毛上，亮闪闪的。看他出来，冲他笑着说：“哥，真是好美啊！”
　　她的脸颊红红的，红唇透着宝石般的光泽，原地伸开双臂旋转着，屋里传来午夜新年的钟声，朋友们欢呼起来。慈恩将双手抱在胸前低下头。
　　江风好笑地走近她，她抬起头，噙着一个恬然的笑，眼波幽幽流转，“哥，这世上朋友和恋人相伴一生的可能是那么小，我感谢上苍让我们做兄妹，这样无论什么事，都不可能把我们分开了。”
　　江风只觉得心里什么轰隆隆塌毁，低头望着她，她的脸犹如风雪中的雪莲般清洁，他几乎没有意识到，他靠得那么近，那么近，近得能看到她黑眼睛里自己的影子，有点张惶，有点紧张，却那么幸福。
　　屋里的喧闹声似乎给了他勇气，他低声说：“真的只做兄妹吗？”接着，低头，轻轻吻了她，轻得犹如雪片飞落。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说不出是惊还是喜，茫然向后退了几步，他们俩个好似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算是表白吗？他低着头，仿佛丢了东西在雪地里，或者假装丢了东西在雪地里。
　　她忽然跑过来抱住了他，“哥……”
　　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那么熟悉的香气，他轻轻闭上眼睛，决定一生这样抱着她，决不会松手，决不会！
　　“慈恩，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永远……。”

　　他没有睁开眼，空气还是一样清凉，似乎还有着她淡淡的香气，但他知道，她早已不在怀中了。
　　江边的涛声清晰地传入耳中，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像小时候他对她说的一样，那是他在唤她，一声一声，慈恩，慈恩，慈恩……

　　他坐了半晚，怕肖鹏等急了，起身向回走。路过一个还亮着灯的小铺子，走进去，要了几瓶啤酒，一口气喝下去。
　　他要喝醉，马上要，他要瞬间失去知觉，怎么样的方法都可以，他不能再想下去，他要那个回忆停在那里不要动，可是喝的越多，他的思维就越清晰，他就越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想着谁，想着什么……
　　是的，是那个夏天，那个夏天一切都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