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天涯》白苏

9、第9章 梦龙

　　毕业的那个暑假，他们一起回到小镇上。他们商量好他在北京找工作，她则继续深造，这也是校方的意见，他们把慈恩推荐到了一所非常好的本科学院，江风比慈恩本人还要高兴，他下定决心一定找一份好的工作，多多挣钱，让她好好地读完本科，如果她愿意还要送她到国外去学习，她的校长不是说了吗，她具备成为一个艺术家的所有条件，如果出国学习会更好。
　　应该也就是那个夏天，一切都改变了。他常常觉得奇怪，仿佛只是一瞬间，他们都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事情来得那么突然，一点准备都不给他们，也许事实从来就是这样，全无一点恻隐，不会因为会伤了谁人的心而停留半秒，不会因为他们的爱情而改变一丝一毫。

　　他向妈透露了要继续留在北京寻找工作机会的意思，妈默许了，她明白，好男儿志在四方，像他这样出去读书的年轻人，现在没有几个留在小镇上了，她不想耽误他，但她明白的说要慈恩留在身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的花花世界，还不知会出什么样的事呢。当时他没有辩驳，他想他能慢慢说服她，让他带慈恩一起留在北京，那样他们就可以按他的计划进行了。
　　慈恩每天一做完家务就会到孤儿院去，在那里有三十几个孩子在等着她，她带他们游戏，学习，在这里她总是笑着的，随便一点小事情，都会让她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方院长微笑着说：“慈恩，这些孩子过完了寒假就盼着暑假，天天在日历上画圈，你这些年这么照顾他们，他们都把你当成亲姐姐了。”
　　慈恩在心里也把他们当成了亲弟弟妹妹，这些年在外面读书，最担心的除了妈妈，就是这些孤儿了，他们对她的依恋，让她对这个小镇增添了美好的记忆，让她不会在每次假期回来的时候，心里都是担心和恐惧。在家里，在妈的面前，连呼吸都是让人窒息的，而在这里，她是那么自由和快乐，这些都是这些孩子们给她的，她感激他们。
　　鸣凤要开车去城里购物，过来喊妈一起去，顺便把江风也生拉硬拽去了。自从回来之后，鸣凤总是没事找事到家里来，慈恩知道她的心思，所以总觉得对不起她似的，觉得她很可怜，她不知道哥和自己的约定，那个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变的约定。
　　孩子们吵着要到江边去玩，她怕危险，挑了七八个大一点的孩子出门，一再承诺会给小一点的孩子带野花和蚱蜢回来。
　　走过镇子时，一家旅馆门口停着的一辆白色宝马敞蓬跑车吸引了六岁小宁的注意，在这样的小镇上，这种车子是很少见的。
　　他跑过去又摸又看，慈恩忙把他拉回来，这车子好贵的样子，碰坏了可赔不起。
　　正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子拉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孩子从旅馆里走出来，他们用英语激烈地争执着什么。
　　这座江边小镇虽然风景秀丽，但绝不是什么有名的旅游胜地，怎么会有外国人光顾呢？慈恩不由注意看了看两人。
　　两人都很年轻的样子，女孩子穿着白色露脐吊带，不断大声用英文说：“不，不，我不会回去的，你太过分了！我从美国……”
　　男子打断她，不耐烦说：“我并没有要求你来找我，你知道吗？你这样让我很烦！”
　　那男子穿着粉色的T恤，染了黄色的头发，耳朵上戴着亮闪闪的耳钉，可能是华侨之类的人吧，穿得非常美国化，除此之外，他还是不难看的，而且甚至是很帅气的，好像哪里见过似的，怎么会呢? 慈恩为这个想法感到有点好笑，她从来就没有认识过外国人。
　　男子坚持要把女孩送走，两个人越说越快，慈恩听不太懂了，也发现这样听着别人说话不太礼貌，忙把孩子们带走了。

　　刚下过雨的天气晴朗的像自己的心情一样，她坐在堤边，一边望着看不到尽头的江面，一边轻轻的哼着刚学会的歌曲，用狗尾草编织小动物，几个女孩子围在她的身边，男孩子跑远一点，到马路对面的山坡上捉蜻蜓。
　　太阳掉到江面上，烧红了大片的江水，沉甸甸地浮在那里，马上要沉下去了，
　　慈恩站起身，向对面招手，“孩子们，该回去了！”小宁大叫着从山坡上冲下来，“姐姐，这个送给你！”挥舞着手里的一大把黄色的山菊花。
　　一辆白色的汽车忽然从山后冲出来，速度非常快，冲到路中间的小宁吓呆住了，慈恩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抱住小宁，车子在身后尖叫着停下来。
　　车里的梦龙也吓出一身冷汗，关掉音响。
　　在这落日的长江岸边开车疾驰是多么惬意的事情，火烧云烧得山光水色全是一片绯红，喜气洋洋，很像极品飞车游戏里的某个画面，刚才一点小小的不愉快马上消失了。
　　尤其是看到岸边一个女孩子的背影，心情更是不能再好，她穿着深蓝色的百褶长裙，蓝白相间的格子上衣，瀑布一样黑色的长发，耳后夹着一个小卡子，婷婷玉立，他抬手在她的背影上比划了一下，打了响指，自语说，不错，黄金分割，不是跳芭蕾的就是模特儿。
　　耳边是甲壳虫乐队的一首老歌，和这画面是那么配合，女孩转过脸，他有种呼吸停止的感觉。
　　女孩的脸，水一样纯净美丽，不，应该说是矿泉水一样干净，在玫瑰色落日的余辉里，那么震撼人心的美丽！
　　她那么平和安静的眼神怎么会让人的血液那样的沸腾？！
　　她忽然张大嘴巴，直冲过来，他这才注意到有个小男孩正站在马路中间。

　　他急忙下车来，女孩拉着小男孩左看右看，确认他有没受伤，看着她弯腰长发垂下的样子，他忽然有种感觉，他认识她？！
　　慈恩抬起头，竟然是那个旅馆门口见过的年轻人，生气的说：“你怎么开车的？差点撞到人！”见他还在傻愣着，忽然想起也许他听不懂中文，用不太熟练的英文，结结巴巴说：“你差点撞了人，难道连对不起都不说吗！”
　　“你是那个会跳舞，总是拿奖状，学习很好，带着两道杠的中队委慈恩吧。”他开口了，用极标准的普通话，而且这么确切的说出她的历史和名字。
　　慈恩不相信的说：“我真的见过你吗？我认识你吗？”
　　小宁大声说：“姐姐，我们真的见过他呀，刚才在旅馆门口。”
　　他有点尴尬的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刚才那一幕被他们看到了，“慈恩，我是沈梦龙，沈鸣凤的弟弟，你哥哥江风的小学同班同学。”
　　沈梦龙，那个三年级就到美国去念书的小男孩，在她的记忆里，他只是个模糊的影子，她看见的他总是在鸣凤的身后，一个白皙漂亮的小男孩，腼腆害羞，让很多人都以为他是鸣凤的同胞妹妹，现在竟然长这么高了，还变得这么黑了，怪不得觉得他眼熟却又认不出呢。
　　“你就是那个总跟着鸣凤姐姐，上课老是睡觉，经常在楼道里罚站的沈梦龙啊？”
　　“嗨，STOP, 我那么差劲吗？”梦龙又笑了，
　　“你从美国回来了？”
　　“是啊，大学毕业回来度暑假，你呢？应该要上大学了吧。”
　　“我……”没有必要告诉他自己的情况，况且不是一句能说清楚的。“我也在度暑假。”
　　“刚才真是对不起，差点撞到你们。”他看了看围上来的几个孩子，“他们是？”
　　“他们是孤儿院的孩子，我带他们出来玩。”
　　是的，他小时候就知道她的身世，她是被领养的。他拍拍车门，“我送你们回去吧。”
　　“太麻烦了，这么多人……”慈恩刚要拒绝，小宁高兴得一下跳上车，“姐姐，答应了吧，我还只是在电视里见过这样的车呢，姐姐……”他坐在那起腻。
　　她抱起他，“快下来，别这样。”小宁拉着车门不撒手，她一用力，连带着小宁把车门也拉开了，拨河似的。
　　梦龙笑着上车，把车门拉回来，连着一串把小宁和慈恩也拉回来，说：“别客气，都上来吧。”慈恩犹豫着，梦龙拍拍小宁的头：“快，用点力，把你漂亮的姐姐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