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天涯》白苏

6、第6章 席间

　　院子里的桅子树叶在风里哗啦啦地欢唱起来，小镇上的夏天要比美国那座大城市凉爽了许多，江风从窗外收回目光，发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
　　沈家订了镇上最大的酒店为他和鸣凤接风洗尘，时间快到了，他从随身带回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件衬衣，不禁想这个家里还有为他准备的衣服吗？大门外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应该是鸣凤来接他了吧。
　　他上楼走到妈的房间轻轻扣了扣门，说：“妈，鸣凤来了，我们走吧。”门很快开了，慈恩站在那儿，没有看他，轻轻说：“我们就好了。”走到床前继续给妈捶腿。
　　他从回来到现在，她好像一直在妈的房间里，也许是为了躲着他吧，对于她刻意的躲避，他心底有一点感激，直面相对毕竟是尴尬的，但更多的是惆怅和失落，5年来，望眼欲穿，不就是为了今天的相会吗？
　　妈在床上坐起身说：“鸣凤来了，那咱们走吧，慈恩，你也不用再装好人了，就是天天给我按摩，我这腿也站不起来了。”
　　慈恩站起身，帮她拿过外衣穿好，低声说：“妈，别这么说，你的腿总有一天会好的。”
　　江风蹲下身，妈趴在他背上，慈恩将轮椅折叠起来，那椅子很重的，他在心里对慈恩说，慈恩几乎是歪着身子拎着它，可是他没有去帮她，他越不过那些重重的障碍。
　　背上的妈却很轻，怎么会这么轻呢？在他的心中，妈是那么威严，好像也应该有千钧之重，这之前他从来没有背过妈，小时候应该是妈一直背着他吧，他离开的这些年妈真的老了，变得不再像那个记忆中的妈了。
　　三个人到了院子里，门外的喇叭一声高过一声，慈恩慌忙放下椅子去开门。
　　鸣凤嘴里叼着一只太阳眼睛腿，斜着身子靠在车门上，“江风，你想热死我呀，这大日头让我等这么长时间。”
　　江风默默地把母亲放入车内，回身来要帮着慈恩放椅子，她已经费力地绕到另一边车门，鸣凤看慈恩把椅子放进去，说：“这个鬼地方还真是不方便，在美国饭店都有为残疾人准备的轮椅，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慈恩坐进车子，把手放在妈的手上说：“妈不是残疾，医生说她好了以后就能站起来了。”
　　鸣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唉，中国的医疗……江风，我看以后还是把伯母接到美国去治疗吧。”
　　江风没有接话，把头转向了车窗外。
　　酒店门口，梦龙帮着把妈掺出来，江风抱歉说：“我们来晚了吧，伯父伯母一定等急了。”梦龙说：“不要紧，我们也是刚到。”很注意地看了看慈恩，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席间其乐融融，梦龙不停地给慈恩夹菜，江风也礼貌地向在坐的长者敬酒，沈伯母端着酒杯说：“江风，你们这次回来时间紧张，婚礼可能会仓促了一点，你不要见怪才好。”江风才要说话，鸣凤接口说：“妈，看你说的，我听梦龙说你们头年就开始准备了，怎么还说这种话，江风他们家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呢，幸好我在美国给他买好了礼服，不然到时还不知怎么现眼呢。”
　　妈没有说话，只是脸红地笑了，这个昔日决不肯吃一点亏的女人，为了儿子忍了下来。
　　慈恩一直低头慢慢吃着盘子里越来越多的食物，这时抬头说：“妈身体一直不好，实在是来不及准备什么……”
　　江风打断她说：“我一直没有告诉家里要结婚的事，是我不好。”
　　鸣风不高兴地撇嘴说：“谁要你来认错呀，反正你答应我了，回美国还要举行一次西式礼，到时可别又说没准备的话，嫁给你还真是够吃亏呢。”
　　沈伯母听不下去，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说什么吃亏不吃亏的话，亲家母可别笑话，这孩子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又加上喝了几天洋墨水，整天没大没小的，以后她若是有错，你就当她是亲生女儿狠狠说她，她也该是有人管教管教的时候了。”
　　鸣凤马上又接着说：“现在谁还跟婆婆住一起呀，那肯定过不到一块嘛，在美国……”
　　沈伯父不得不开口说：“鸣凤，你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你看人家慈恩，稳稳当当的，才是个姑娘样子，对了，梦龙，你姐姐办完了事，你们也该准备一下了吧。”
　　梦龙笑着握住慈恩的手说：“爸，我和慈恩也说过这件事，我们会抓紧的，是吧，慈恩，”说着用力握了握她，一脸灿烂，整齐洁白的牙齿夸张地全露出来，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她。
　　慈恩只得点点头回应。
　　江风却愣住了，看来这是真的了，这是竟真的吗？这么快吗？慈恩和梦龙也要结婚了？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啊，可为什么摧肝捣肺般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