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天涯》白苏

5、第5章 重逢

　　江风出了飞机场，拖着重重的行李箱，低头向前走着。
　　鸣凤拿着手提袋追出来，在他身后说：“江风，你等等我，”见他并没慢下来的意思，不禁加了一句，“这一路上你可以当我不存在，可一会儿见了家里的亲人，麻烦你还是不要这样。”
　　江风没有停步，只是用力的甩了一下头，家里的亲人，她是故意这样说的吧，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太了解他，知道哪里是他的命门。这几个字起到了它们的作用，身体深处哪里又隐隐痛起来，他放慢了脚步，让她追上来与他并行。
　　从前那个白皙的少年长大了，眼神还是一样的忧郁，仿佛黑夜一样深遂，身材长高了，头发剪短了，唯一缺少的是红唇边那一抹阳光般的笑。

　　梦龙在机场外停了车，向旁边的慈恩说：“到了，我们进去还是在这里等他们？”
　　慈恩淡淡地说：“都好。”
　　等于是没有问，他以前做什么事从来不会争求别人的意见，但现在他想改变，为了慈恩。
　　打开车门，一阵热浪扑进来，他迅速打开一把伞跑过来递给慈恩。
　　慈恩低声说：“谢谢。”
　　他锁了车门，忍不住说：“慈恩，拜托你一会儿见了他们，稍微对我好一点，我的意思是……不要对我这么客气，好吗？”
　　慈恩点点头，说：“恩。”
　　梦龙叹了口气，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他早应该知道，这样的要求是徒劳的，在慈恩的面前，他永远是个隐形人，即使是江风去了美国之后。
　　算起来他回国5年了，但并没有改掉十几年的美国习惯，比如早上只喝一杯咖啡就开始工作，喜欢开飞车，喜欢阳光好的日子在院子里阳光浴。
　　但这和他改掉的习惯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他用捋了一下挡在眼睛上的长发，小小的钻石耳钉亮得刺目，浓密的双眉微微地挑了下，琥珀色的瞳仁带了抹自我解嘲，阳光真的很厉害，麦色的皮肤也感觉到灼烧的痛。

　　“梦龙，慈恩，你们来了，”鸣凤远远地向他们打招呼。
　　梦龙笑着大声回应说：“沈鸣凤，你怎么搞的像个假洋鬼子似的，刚从加州晒了阳光浴回来吗？”
　　慈恩快速收起伞，微笑说：“哥，鸣凤姐，你们回来了，路上还好吧。”
　　5年，改变了许多东西，这样嘘寒问暖的成人间的客套她也学会了。
　　江风在远远看到他们时就把脚步放得更慢，落在鸣凤的身后，一只手紧紧拉住行李箱，另一只手不控制地抖着，他把手放进口号袋里，又不得不拿出来扶着肩上滑下的背包带。
　　鸣凤看看她说：“这大热天的，还是把伞撑起来吧，你身体弱，可别向我学，现在美国流行晒成这样，看着健康。”回头没好生气对梦龙说：“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你老姐也这么连名带姓地叫。”
　　“得了，别在我面前装老了，不过比我大了半小时，就动不动让我叫姐，怕人家不知道咱们是一家人似的。”
　　江风的心里又是一痛，虽然他知道这话不是冲他来的。
　　他没有回答慈恩，甚至没有看她，低下头去整理箱子。
　　梦龙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说：“江风，怎么样？在美国沈鸣凤没有欺负你吧，也就是你这样的好脾气能受得了她，慷慨地接纳了她，不然她现在就是传说中可怜的大龄单身女性啊。”
　　鸣凤狠很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还是改不了这臭毛病，拿你老姐开玩笑，快上车吧，太热了。”
　　慈恩帮着打开后备箱，江风走到车尾，把箱子放进去，要合上箱盖时，看到慈恩纤细的手还放在上面，不由抬头看她。

　　慈恩静静望着他，没有移动，眼睛，眉毛，嘴唇都静得似画，唯有无故惹人的清风，牵扯着她的发丝，流转飘飞。
　　他的心轰然一声。
　　再也不能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仿佛两个一直在现实世界中梦游的人，忽然惊醒，经过这么多艰辛的跋涉，他们终于重逢了。
　　他们用只有彼此可以了解的无声的语言问候着对方，那些语言又碍着什么似的，才出眼底出来又收回去，浅尝辄止，不敢更深地问下去。

　　梦龙提高了声音，“慈恩，快上车吧，你也想晒成黑人吗？”
　　慈恩低下头，斩断他的目光，不动声色，云淡风清，走过去，打开前车门，坐进去。
　　梦龙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拭额头的汗，慈恩下意识躲了一下，梦龙捉住她的肩头，说：“听话，马上就好了。”
　　慈恩没有再挣扎，由他擦着，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有点抖。即使是两人单独在一起时，也没有过这样亲密的小动作，不禁有些可怜他，他是想用这些细节说明些什么，她应该好好配合他，来之前她也是这样想好了的。

　　江风把头转向窗外，用肘支在下颏上，过于洁净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车开动了，他的黑眼睛里浮光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