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天涯》白苏

38、第38章 逃到天涯海

　　结婚登记手续办起来很简单，他们照了合影，梦龙特意穿了正装，慈恩还是昨天的衬衣外面罩着风衣，她在哥的房间睡着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只是匆匆洗了脸刷了牙，甚至头发都没有好好梳一下。
　　发证的办事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姐，她看看了俩人，掩不住笑意说：“我干了二十年，你们俩个这么登对的还是第一次见呢。”
　　梦龙握了握慈恩的手，又露出一嘴白牙，笑着说：“听见了吧，人家夸我呢，你嫁了这么好的老公，还不笑一个。”
　　慈恩勉强笑了。
　　办事员按照程序宣读了相关文件，把火红的结婚证交到俩人的手里。
　　梦龙拿出准备好的糖果散发给大家，□□大厅里笑语喧然，大伙吃着糖果纷纷拿他俩开起玩笑来。
　　慈恩紧紧握着结婚证，一言不发都走出了大厅。
　　梦龙跟上来，慈恩坐进车里，“梦龙哥，现在我们能去看看哥吗？”
　　“好，也该跟他说一下，好让他放心去治病。”
　　慈恩看看他，不知他是不是在生气，这正是她所想的，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让哥放心。
　　他看不出表情，发动汽车。

　　慈恩上了楼，804的门越来越近，呼吸声，心跳声，房间开合的支呀声，那么清晰的在耳边搅扰，他说：“你……”
　　你……什么呢？他想说什么？他会说什么？
　　她走近那道门，向里张望，里面没有一个人，两张床都是整整齐齐的，房间里空荡荡的，仿佛从来就没有人住过。
　　所有的声音一瞬间静止！
　　她吃了一惊，他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不是说在昏迷吗？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吗？
　　她退出来，抓住身边的人，“我哥呢？我哥呢？你们把他弄到哪去了？”
　　护士扶住她，“你先放开我，你握痛我了，你哥叫什么名字，可能是转房间了吧。”
　　“江风，他叫江风，他在哪儿？”
　　“江风，”她看了下手上的薄子，“哦，在重症室，他是深度昏迷，一天一夜了，还没有醒……”
　　重症室在走廊尽头，她一路寻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江风正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体上插的管子似乎更多了，几乎把他埋起来，他的脸色发暗，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黑头发乱糟糟的，他怎么都不知道梳一下呢，她握住门把手要进去。
　　护士拦住她，“这里不能随便进去，况且已经有两个人照顾他了。”
　　确实，他的床头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摸挲着。
　　她松了手，伸手在玻璃上，轻轻地摸着他的脸，他的嘴唇，他的头发，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还没有醒……”
　　“是啊，他都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了，早上醒了一下，刚才又昏迷过去了，这样下去会有危险的。”护士在一旁说。
　　哥，我来看你了，你为什么还不醒过来？你醒过来吧，哥，我有话跟你说，哥……你跟鸣凤姐去美国治疗，你会好起来的，你听到了吗？你会好起来的，哥……你听到我在跟你说话了吗？哥……

　　江边的柳树下，春天的风有些凉意，慈恩说那感觉就像是吃薄荷糖一样，清凉凉的风的薄荷糖。
　　慈恩穿着白裙子在跳舞，她跳得那么美，仙子一样，不，仙子也没有她美丽，仙子也没有她那么纯真的笑脸，纯真如山泉清澈。
　　他看着她，贪恋地看着她……

　　他不想醒来，不想醒来看到的是旁人。
　　可是有一件事，一件事，她说……要和梦龙结婚？她要和梦龙结婚？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他用力地睁开眼睛，还是鸣凤，还是她坐在身旁，慈恩呢？慈恩在哪里？他想说话，可是他张不开嘴，他没有一丝力气。
　　鸣凤在哭泣，她握着他的手，激动地哭着说着什么，他的脑子里翁翁作响，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茫然地向外望着，慈恩……她在这里，他能感觉到她。
　　窗外，他的眼睛遇到她的了，她的脸还是那么美，她的脸上挂着泪，她瘦了，瘦了好多。
　　“别哭……”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吐出两个字。
　　“好，我不哭，不哭……”鸣凤慌乱地擦着眼泪，“你终于醒过来，你急死我了，我们马上就去美国，马上就去，那里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的泪水还是源源不断地落下来，她举了什么放在玻璃上，他用力地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她流着泪一页一页地贴在玻璃上，他看清楚了，那是一本结婚证，是她和梦龙的结婚证，她真的结婚了，和沈梦龙！她真的结婚了，太好了，她应该跟他在一起。这样他就放心了。
　　身体里的什么分崩离析，一大块，一大块，碎掉，断裂，塌陷！
　　却觉不出痛。
　　痛，又能怎样？
　　死，又能怎样？
　　他笑了，嘴唇微微地翘起来，黑眼珠上面泛着泪光，她跟梦龙结婚了，她结婚了……
　　“你听到了？你答应了？江风，太好了，沈阿姨，你快去找医生来，快让他们做准备。”
　　慈恩也冲他微微地笑了，带着泪，但那笑容很甜，果汁一样，带着微凉的清爽，甜到心中央。她用力向他点了点头，退开在一边。

　　沈阿姨跑出来，她慢慢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慈恩，要不要进去？”梦龙跟在身边问，他知道这个时候，她有多么想和他单独在一起，“要不，我先把沈鸣凤支开？”
　　“不要，我告诉他了，他……已经知道了，他就要去美国了。”
　　许多医生护士纷纷地拥进来，慈恩站起来迎着人流慢慢地向外走。
　　“快，快，他醒过来了，医生……”
　　“好，测下血压，快，把工具拿过来……”
　　医生们投入到抢救中。

　　慈恩站在阳光下，灿烂的光线里，银杏树举着金灿灿的小手掌，向她挥舞。她抬起手将脸上的发丝拂到耳后。
　　梦龙没有跟上来，远远地看着她，他知道她在流泪，她不想他跟来。
　　阳光里，她的面容是那么平静，如果不是在流泪，看不出一点悲伤的痕迹。
　　他们在柳树下的快乐花园，雪花飘下的亲吻，那一场以为会死去的分别，那一场以为永远不会分开的逃跑……
　　他们回到起点，他们逃不开，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开。
　　命运的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