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天涯》白苏

31、第31章 我们一起去

　　刹那间，慈恩的泪干了，整个人仿佛都蒸干了，眼睛痛得厉害，却流不出泪。他在说什么？说什么？他说的是哥吗？
　　哥得了白血病，天哪！这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啊！
　　自从哥回来就一直身体不好，前些日子总是很疲倦，她都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太忙了，她想起那天哥接到医院的电话，看来那时医院就查出了他的病，他回来之后却一直瞒着她和妈。对了，他身上的酒精味，那是医院里的味道啊！
　　“你表哥一家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他让你表嫂帮着隐瞒，昨天我再次打电话追问的时候，她才对我说了实话，我现在带你进去看他，他的状态不太好，你一定要坚强。”
　　慈恩机械地点了点头，说：“好的。”

　　她不记得自已是怎么进了医院的，她坚持不要坐轮椅，自己扶着拐上了电梯，心里慌得厉害，好像也没有怎么觉得脚痛。
　　眼前晃动着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仿佛都是在飘着，她腿一软跌倒了，梦龙忙扶住她，问：“慈恩，还是坐着轮椅吧……”
　　“不痛，不痛。”她胡乱地回答着，根本没有听到梦龙在说什么。挣扎着站起来，“梦龙哥，你说哥他住在哪一间？我没记住……”
　　“我还没跟你说过，他住804号，慈恩，你没事吧？”
　　她顺着号码一路找过去，绿色的门上大大的漆着红色的号码，慈恩拄着的拐杖掉在地上，在空阔的走廊里那么惊心地一响，引得路人向她望过来，她仿佛没有听到，大口大口吸了几口气，贴近窗子向里面看去。
　　里面有两张床，靠门口的一张上躺着一个人，穿着蓝白相间的衣服，靠在床头，脸向着窗外。
　　她身子一软，整个重量靠在门上，几乎是跌进门来，踉跄着扑过去，紧紧抓着那人的肩，“哥，你……”
　　那人回过头，吃惊地推着她：“小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她这才看清，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她跌在地上，收不住伤心，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一个人把手放在她的头上，低声说：“慈恩，不哭。”
　　慈恩抽泣着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眼前的人，也穿着同样的病人服，瘦了许多，憔悴得失了形状，两腮都陷下去了，只有眼睛还是那么熟悉，黑亮亮的，仿佛是浸在冰水里的黑石子。
　　“哥，我没有哭，我不想哭的，是……它自己掉出来的……”
　　江风扶她到靠窗的床上坐下，从床头倒了杯水给她，自己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她，眨了眨黑眼睛，说：“你倒底找来了。”
　　慈恩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擦都来不及擦，“哥……你不该瞒着我。”
　　江风叹了口气，勉强微笑着：“慈恩，你的腿好些了吗？走这么多路不会疼吗？”
　　“哥……”她再一次泣不成声。
　　他把头转向窗外，闭上了眼睛，“慈恩，当我知道自己是刘家的孩子时是多么高兴啊，我终于能和你在一起了，从此后就没有什么事能阻止我们了，可是没想到，做刘家的孩子会有这样的代价……”
　　老天喜欢开玩笑，先给他一个天大的幸福，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他推下悬崖。
　　伸出手，他握不到那幸福，握不到，近在眼前，拼了命也握不到，就是这么的痛！
　　他不由握紧了她的手，“不过，我不后悔，即使得了这样的病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我们能够在一起了，我本来想先把病情控制住，再慢慢告诉你和妈，没想到越来越严重……”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疼痛又漫上来，他咬牙忍住：“慈恩，今天你正好找来了，我知道总有这么一天的，我也瞒不了多长时间了，慈恩，”他叫了她的名字，却并没有看着她，依然向着窗外，半晌，说：“我的病好不了了……”
　　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竟然是从哥哥的嘴里说出来的，她不能控制地提高了声音，大声喊着，“哥，不！不要这样说！”泪水让她的声音变得微弱而尖细，仿佛不是喊出来的，气若游丝般，根本不像她的声音了，“不！哥，会好的，会好的，我不许你胡说！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慈恩……”他的泪落下来，怕她看到，又把头向外转了转，“这种遗传性的白血病是很罕见的，国内仅有几例，都没有治好，我和两个兄长一个姐姐的配型都不成功，”他握紧了她的手，“慈恩，我想我的日子不多了，以后妈就全靠你了……”
　　“哥……你这是……说什么话啊……”慈恩心痛如绞，这一句话仿佛就是全世界最严酷的刑罚，她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胸口梗阻着，好半天缓过来，抽咽着：“你说过我们会在一起的……你不能这样放弃，你的病……一定会治好的。”
　　“慈恩，”他伸出手，手上用胶布粘着管子，轻轻擦她脸上越来越多的泪，“你看，老天爷也妒嫉我呢，你这么好，我却一直让你流泪，他要惩罚我呢……”
　　“哥……我愿意为你受罚，不管是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愿意为你接受……哥……”
　　他的泪落在枕头上，白色的枕巾一片片变得透明，“慈恩，那我怎么舍得呢……慈恩不哭，不要哭……”
　　他的手忽然攥紧了，紧，更紧，攥得她生痛。
　　“哥，”她探身唤他。
　　他抱住头扭身向里，双手插进头发猛力里向下拉扯，慈恩吃惊地站起来，“哥……”
　　对了，这种病会很痛的，大表嫂说过，会痛死人的。
　　江风攥紧了双拳，咬紧了牙关，他听到自己牙齿迸裂的声音，痛，瞬间到了极点，头上的青筋暴出来，他将头埋在枕头里，撞在床头上，撞在墙上，他要另外一种更强烈的痛，有什么热热的敷了一脸，他挥动着胳膊要抓住什么，撕碎什么！
　　呵——这样的人生啊，还活着做什么！如果生命只剩了这种非人的折磨，还活着做什么？！
　　他不怕死，他不怕！他喃喃念着，再次用力向墙上撞去，慈恩扑上来抱住他，他用力太猛，俩人一同跌在床下，她死死抱住他。
　　“哥，哥，要死，我们一起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