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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思子(二) “若鸢!” ...

  •   “若鸢!”尹荀推开应沧雪,抱起凌若鸢,放在榻上,“雯依!雯依快去请御医!”
      “不用,不用去,歇会儿就好了。”凌若鸢往应沧雪看了一眼,“若鸢生性笨拙,不怪姐姐。”
      “妹妹客气。”应沧雪轻轻回了一句。依如今看,尹荀心系之人是谁,不言而喻,“妹妹也需要休息,沧雪告退。”
      “嗯。”凌若鸢推推尹荀,坦诚地一笑,示意自己没事,“若鸢也要休息了,不便留客。”
      从玄音殿出来,应沧雪一步不停,身后的柏屏、莫槿跟不上脚步,见主子这般模样出寒来相劝,应沧雪喝住她们,跑得更快。转过巷口,被门槛绊倒,她倚着门框,紧紧握着手腕,手心的伤还在做痛。

      疼她,在乎她,我不在乎,可为什么要伤到我呢?好痛,和三年前一样痛,只是伤到手而已,心口为什么也在痛呢?这样重要且脆弱的心为何偏偏给了你?果然吧,白离是对的……
      “澜哥哥要怎样才会开心呢?”应允梦拉着三角梅树前男子的衣袖。
      “阿梦把这珠子藏在辰哥哥枕下,看允雪姐姐能不能找到好吗?不要告诉任何人。”应允澜把暗红色的珠子交给允梦,应允梦点头笑着,这天真的脸庞永成追忆。
      于是皇后李氏中蚀心毒身亡,而毒药在太子应允辰的寝宫找到,皇帝震怒,废太子,处死应允辰及其生母荣妃林氏。
      于是生母惨死,胞兄离世都降临在不过六岁的允梦身上。
      阿梦,阿梦,心很痛吧?你那繁花盛开、天真无邪的梦,该醒了。于是,你的刀尖指向了那个人,那个用太肮脏的声音唤你醒来的人。刺下,了结吧!阿梦,你怎么了?你拿刀的手为何停下?你看到了吗?那穿过你胸口的剑太过锋利,你身上的绮罗开出了最美的蔷薇。
      阿梦……痛吗?
      而我,只能看着……你轻唤我允雪姐姐,要我救你。可是我能做的只是转过身,忽略你天真的脸,让它,永成追忆。
      “雪儿是聪明人,雪儿没了母后,还有哥哥。”允澜笑得太温柔。
      “如若雪儿愚笨,哥哥就要让雪儿早日与母后重逢吗?”哥哥吗?原来你还记得你是我的哥哥,你当初可想过,死在你的毒药下的也是你的生身母亲。
      “只要雪儿愿意——有何不可。”
      我倒在地上,想哭,害怕,可惜眼泪早在母后的坟前流干。
      欲哭无泪,原来我这般贫穷,没了母亲、没了哥哥、连眼泪都没有。哈哈!我展开双臂,在这天地间旋转,苦笑。
      “本宫命令你,本宫请求你,教我活下去,本宫不要这样的下场!”我拜倒在白离面前,华贵皆散,剩下的只是支离破碎的心。
      “应允梦该死,因为她没有藏住自己的心,任何人一碰,都会破碎。”白离拉起我,“把自己的心藏好,让你的血冷却,披上刺甲,这样才能活得更久……”
      现在我连心都没了,第一次,第一次觉得活下去是这样的艰辛,第一次这样的想要活着,第一次没有扑倒在母亲怀中哭泣……
      把心藏好,我要——活着!

      “夫人,夫人!”
      “夫人回去吧。”柏屏见到应沧雪跌坐在地上一副失神的模样,赶忙跪下。
      “去哪儿?还能回去吗?”是啊,回不去了。
      回首间才发现,这尘世早已物是人非。
      “扶我走吧。”柏屏扶起应沧雪,只觉得她的手比冰还要凉上三分,整个身子如同芦苇,风一吹便要折断一般,柏屏扶得更紧了些。应沧雪吩咐婢仆车夫退下,倚着柏屏走,一直这么走着,静静的,好似万物枯死,独剩她一人漂浮在苍茫世间。突然好害怕,害怕孤独,害怕身边人离去,害怕只剩下自己。很想说话——一个人说话就好,至少能知道,自己还活着。
      “阿屏,我还记得,你初进宫的那年那是同昭三十三年,那年的花开得很好,好像四季都未曾谢过。”
      “阿屏,我离开应国皇宫的时候看到庭院中的桃花只剩下空枝,它是什么时候谢的?应该是同昭三十七年的那个夏至吧?”
      “阿屏,你还记得同昭三十七年的那个夏天吗?那年那个人初任太傅,母后却走了,接着便是公子辰被杀,阿梦也没了。”
      “阿屏,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得我都忘了春花谢了几回,秋月落了几轮。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可是他还是走了。”
      “阿屏,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阿屏,我想回去了……”已经是春天了,花都开了吧?花墙下,还有人在等她吗?如今的花墙开了又败,恐怕只剩下斑驳。
      “阿屏……”

      “殿下,薏如良娣晕倒在揽月阁,说是……中毒。”雯依怯怯地说。
      “你怀疑是本宫做的。”凌若鸢翻着檀木箱。
      “奴婢不敢,只是难免旁人疑心主子。”这“旁人”指的自然是尹荀。
      “御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说无药可解,最多……最多能熬两天。”雯依看着凌若鸢,昏黄的铜镜中映出了惨白的脸。
      “那香取去看过了吗?”最后的希望,他留下的唯一补偿。
      “香取姑娘知道殿下对良娣极重视,已偷偷去看过了,但……这不是邪蛊,她也没办法。”凌若鸢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雯依让外面的人都退下。还有……还有就是,给本宫准备一件宫女的衣服。我要去看她……”凌若鸢的声音在颤抖,她艰难地起身走向卧榻。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连一个相似的影子都不愿意留给她?
      一丝异香随风飘过,被抓住了,那是绝境中的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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