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人间久别不成悲》琉璃清寐

4、青梅煮酒话当时 雨

　　雨依旧一日又一日地下着，大了又小，小了又大，始终连绵不绝，不曾停过。吴邪甚是有耐心，从来不提急着上路，在这小小的宅院中陪着一个沉默的闷油瓶也是自得其乐。竹从下新生出的竹笋被挖了来炒菜；中堂窗下空荡荡的棋枰每日都照谱打一局棋出来；养着睡莲的缸里多出了两尾锦鲤游曳来去，是吴邪半开玩笑地从西泠河里捞来的，道是“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张起灵仍和这似是万年不变的雨天一样，整日地沉默望天，倚在廊下发呆。但吴邪执着棋子打谱的时候有时会坐在旁边看上一会；养在缸中的锦鲤吴邪也似曾见他喂过两回；虽然依旧是惜字如金，但吴邪百折不挠地说下去也会有回应，尽管有时只是扫过来的一个淡淡的眼神。

　　粉红胸脯的翠鸟飞过来停在窗前时，吴邪正坐在窗下打棋谱，张起灵罕见地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翠鸟在窗台上灵巧地蹦了几蹦，用喙梳理整齐被雨水打湿的翎毛，突然口吐人言：“前日访令师，与坐手谈，师言汝去多日，甚念。予亦觉汝去久矣。不知君可安好？望君早归，来日仙花寿树之下，把盏言欢。”

　　吴邪放了手中棋子，笑道：“都道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我这才下来多长时间，小花就‘汝去久矣’了？”用手指点那翠鸟一下，“回去告诉他，早着呢。”那翠鸟昂头漫不经心地躲了躲，有条不紊地理了理羽毛，根本不把吴邪当回事。吴邪便笑骂：“摆起架子来倒是和你家主人像。”

　　说话间手指在空中点了几点，指尖便幻化出一张纸条，一行清隽的瘦金体书于其上：“甚安，勿念。”想了想一笑，又点一下，纸上便又多了一行字，“天界光阴似箭，不待琼花盛放，吾必归矣。”

　　手指又一点，将那纸条封了缚在翠鸟腿上，终究还是手贱又点了那翠鸟小小的头一下，翠鸟瞪他一眼，清脆鸣叫一声飞了出去，转瞬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吴邪目送翠鸟飞走，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去做饭，不意发现厨房角落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瓷坛，打开一看，琥珀色的液体清澈见底，几个梅子躺在坛底，一股清甜扑鼻的酒气迎面而来。吴邪尝了一口，顿时眯起眼睛，拎着坛子往外走，正撞见回来的张起灵。

　　“这是梅子酒？”

　　“嗯。”

　　“好喝得很，哪里来的？”吴邪忍不住又闻一闻，顺口问道。

　　“你前几日摘回来的青梅。”张起灵扫他一眼，好像在说这人白痴到几日前的事都忘了不成。

　　吴邪反应过来，大吃一惊：“这酒是你酿的？”

　　“嗯。”张起灵转身走了，留吴邪在原地犹自吃惊，原来这闷油瓶竟也不是除了发呆什么都不会。想一想也是，这人一个人不也活了这些年。

　　吴邪很是喜欢张起灵的梅子酒，尽管从未喝过，却总觉得口味甚合自己心意，吃饭时便抱了坛子来给两人佐餐。喝了两口，不意想起摘梅子那日在忘忧楼听到的说书，噗地一笑，讲给张起灵听：

　　“传说这城五百年前曾瘟疫大行，全赖有一白一青二位仙人在城中开设医馆大行施药，方救了一城百姓。忘忧楼的那位老先生书说得倒玄，什么天降甘霖指滴玉露，山生灵药鹤送仙丹，白衣仙人悬壶济世亲行诊治，青衣仙人天庭求药剑斩瘟神……”越说越好笑，“若不是两人都是男的，还要以为又是一折《白蛇传》好演，所幸你们这里不曾有座塔可镇白……‘白公子’……”

　　说罢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起灵抬起头，淡淡扫他一眼，继续吃饭，吴邪早习惯了，毫不介意继续笑，笑够了才道：“哦，小哥你定然早就听说过了，我看那老先生讲了没有一千怕也有八百遍。”

　　张起灵不置可否，突然问道：“你不相信？”

　　吴邪愣了一下，又噗地一声，笑个不住：“信，自然信。”

　　张起灵看吴邪一眼，再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