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人间久别不成悲》琉璃清寐

2、听雨谁家烟火食

　　张起灵的宅院不大，小小中庭不过数丈见方，座北朝南的几间正房，中堂东侧是张起灵的主房，西侧便做了吴邪的客房。

　　雨仍未住，吴邪和主人一起坐在廊下，仰头看檐下滴滴答答的串串水珠。

　　主人不爱说话，吴邪问十句只有一句好答，就连这一句都惜字如金。吴邪尝试交流数次屡屡碰壁，无奈默默腹诽一句“闷油瓶”了事。

　　闷油瓶一个人住，一座宅院空空荡荡，再无一个人。眼看着天光渐暗，这人也只是继续坐在廊下，看着天进行他那似乎永远不会完结的沉思。吴邪忍了又忍，终于确定这人似乎没有做饭的意图，好像也不知道“饿”是何物，无奈之下长叹一声，起身在庭院里绕了两圈，找到厨房钻了进去。

　　厨房里连灰尘都没有，干干净净得可以饿死耗子，吴邪敲了敲一尘不染的灶台，叹息一声骂了句娘。

　　小半个时辰后吴邪端着几盘菜走出来，自作主张地擦了桌子摆好，布好碗筷才去请此间主人上桌用餐。张起灵施施然走到桌边坐好，依旧面无表情，对吴邪所作似无一丝反应，好像天然就该如此，又好像天然就什么都无所谓，就算吴邪拆了这房。吴邪看着这位大爷坦荡荡拿起筷子，禁不住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主这人才是客，还是用八抬大轿抬进来再供之高阁每日礼拜的贵宾。

　　心里腹诽了半晌后拿起筷子，还未来得及伸出去，张起灵已伸手把几盘菜都拉到自己面前，接着便在里面翻捡起来，任吴邪的筷子僵在半空。倒是手出如电，筷子利落得只见影子。

　　不一会儿，一小堆从菜中捡出来的葱叶与蒜末堆在桌边，张起灵将盘子推回去，另拿起一双筷子，道：“以后的菜不用放葱蒜。”

　　吴邪仍在僵化中，半晌回神一笑：“哦。诶，兄台也不吃葱蒜？”对上张起灵的目光，嘿嘿一笑，“我从来不爱吃那些，但一般人吃饭总是放的，我便以为……”

　　“不必叫我兄台。”

　　“那叫什么？”

　　张起灵不语，吴邪便半开玩笑地道：“叫公子？壮士？仁兄？大侠？……”“闷油瓶”三个字闷在了嘴里没敢说，别的乱七八糟称谓又扯了一串，说得快了，鬼使神差又冒出两个字：“起灵？”话音刚落反应过来，自己先打了个寒战。

　　张起灵看吴邪一眼，眼神灯下亮得彻骨，吴邪一缩脖子，干干笑道：“小，小哥……”吴邪记得一点家乡风俗，多对年轻男子客气称一声小哥，此时心头莫名一闪，嘴巴一滑便出了口。谁知张起灵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起来。

　　吴邪愣在原地，这人的意思，是让自己叫他小哥？半晌试探着叫了一声：“小哥？”

　　张起灵抬眼，吴邪一呆，嘿嘿笑道：“……就是想问问你，菜可还合胃口？”

　　张起灵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吴邪忍了忍在桌下踹他的冲动，这位还真是大爷，自己倒沦落到了像真该给他做饭的！

　　奈何眼前这位闷油瓶任你天崩地裂，我自不动如山，对着吴邪隐含怨气的目光面无表情自吃自饭，吴邪闷了半晌终究自认倒霉，自己谁都惹不起，终究还是忍了为上。乖乖拿起筷子，闷头吃起来。

　　吃罢饭张起灵总算表现出了几分良心，吴邪端了碗盘到厨房，张起灵走进来，道：“我来。”

　　吴邪知道跟这主儿客气没用，他根本无所谓你是什么态度，也不会跟你客气半分，难得这位大爷不念君子远庖厨，自然乐得清闲，扔了碗便回到房中，就着灯光在屋里打圈圈，四下打量房中的摆设。

　　一副“居游山水图”还未看完，身后脚步声响起。吴邪愕然回头，张起灵一副神游物外的表情走进堂来，对上吴邪饱含疑问的目光，淡淡道：“完了。”

　　“完了？”吴邪大吃一惊，钻进厨房一看，见四下里干干净净，连点水迹都没有，碗盘码得整整齐齐放在橱中，光洁如新，整个厨房顷刻又回了原状，不单饿得死耗子，怕是连只蚂蚁也存不住。

　　吴邪背着手四下看了看，又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感觉什么，半晌睁眼一叹，袖子一挥，灶上的烛光“噗”地熄灭，整个人已到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