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无声之铃

7、第六话 深泓 进入正题

　　这一天,是第一次摸底月考.赵凡言一边跟心里嘀咕着真是运气差,还没想到背书呢,就是月考了,一边皱着眉头,看着眼皮底下,排满了整整两页密密麻麻文字的试卷.

　　顶头大大两个字的化学,稍微让赵凡言松了一口气.这种不用靠死记硬背的东西向来是赵凡言的强项.虽然不至于成绩突出,起码,能及格.

　　这时候,开考的铃声终于响了起来.周围原本小声议论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赵凡言拿起笔,叹一口气低头认真的看着试卷.然而随着时间的流动,原本安静的教室终于开始有了小动作.
　　赵凡言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的状况,只见乘着监考的班主任转身在黑板写下考试时间以及课后作业之际,坐在赵凡言前排的家伙从屁股下面抽出书开始找资料.对面的女生开始无声无息的偏头四顾寻找抄袭的机会,甚至是坐在讲台下面的家伙都转头看着自己后面的同学试卷上的答案.

　　赵凡言一阵得意洋洋的看着班主任的背影想着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随即收回视线.而就在他低下眼帘的那个瞬间,最终还是注意到了同桌的杨墨看着这边的冰冷眼神.

　　赵凡言惯性的偏头看向杨墨,对方那张脸上倒没有任何惊奇,反而是以一种戒备,或者直白点去形容,更像是在监视着赵凡言的一举一动似的.赵凡言朝着对方笑了笑,杨墨则是斜着眼瞪了瞪这边,随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赵凡言莫名其妙.露出无奈的表情干脆收回视线低头看考卷.一开始的问题都不算太难.于是赵凡言集中精神,开始答题.

　　而有意无意中,赵凡言总是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的试卷猛瞧.而且很近,似乎就在他身边.赵凡言用手捂了捂试卷,随即顺着那股偷窥的视线瞪回去.果不其然的,同桌的杨墨露出捎带惊讶的表情跟赵凡言对视,了一秒之后,很是不屑的偏过头,带着被发现了的挫败表情,悻悻然的低下头看试卷.

　　赵凡言倒是一脸得意.半点没有同情或是其他的类似于怜香惜玉的想法.正想着要小声的开口教育一下这位同桌抄袭是不对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却看到讲桌前的班主任这时已经转过身来,低头拉出凳子准备坐下.赵凡言只好欲言又止的重新转过头,中规中矩的继续答题.

　　结果没过十分钟,赵凡言死皱眉头盯着卷子想答案的同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给全部清空了,

　　[第十三题选什么]

　　赵凡言算是半习惯了这种有点奇特的对话方式,抬头看了看斜前方,与偏头看过来的邓愈之对视了一秒之后随即低下头,跟脑子里没好气的回,

　　[…A.]

　　接下来脑袋里再次一片安静.赵凡言心虚的抬头瞥一眼坐在讲座旁边,翘着二郎腿,同时以严肃的表情俯视整个教室的班主任,随即用手撑着脑袋撇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这时候,脑海中再次传来声音,

　　[第十六题]

　　赵凡言偏头看了看邓愈之甚至懒得转头的后背,叹口气,

　　[C.]

　　对方跟有备而来一样,继续问,

　　[第十七题]

　　赵凡言没好气的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卷子,随即皱着眉压着火回,

　　[我没做!]

　　对方沉默了一阵,随即回,

　　[哦,那你继续.]

　　赵凡言把火气压下,闷不吭声的继续看试卷,一分钟后,脑子里又是邓愈之的声音响起,

　　[第十七题你做出来了]

　　赵凡言忍不住的就跟脑子里一阵念叨,

　　[我说邓愈之,邓同学,邓大爷…你不会自己做啊!]

　　对方不以为然,

　　[…我要是会做还问你干吗]

　　赵凡言咬着中性笔笔帽,没好气的回,

　　[你随便选个答案不行吗…没准还能蒙对.]

　　对方倒是认真的说,

　　[…不行.要是不及格的话就吃不到外婆亲手做的红烧肉了.]

　　赵凡言装没听到的继续想着考题该怎么回答.而对方的话音则是继续在脑海中回响,

　　[…第十七题选B还是C]

　　而同时,伴随着这句话音,同时传到赵凡言脑海中的,便是对方回忆出的那一大碗冒着热气,香味甚至能从画面中溢出来的红烧肉.

　　赵凡言瞬间被击倒,直接趴桌子上,瞥一眼自己的试卷,

　　[…D.等等…我说邓同学,考完了之后再怎么样也得请我吃吧]

　　对方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题.]

　　之后,赵凡言干脆一边做题,一边跟脑子里重复一遍答案.这种不会被抓出作弊的侥幸心理让赵凡言甚至产生出类似振奋一般的新鲜感.而这种振奋所引发的后果就是,不知不觉做完试卷之后,赵凡言才发现自己已经把所有答案像是跟脑子里复制了一份直接传达给邓愈之了.

　　赵凡言眉头紧皱,各种忐忑的看着邓愈之的后背,刚想说你起码改几个答案,不料这时候下课铃响了.赵凡言抱着头惴惴不安的想这下估计要出事.同时开始想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正当他集中精神的想着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就传来了声音,

　　[你能不能不想这么多老师…]

　　赵凡言愣了楞,就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桌边,接着便是耳边稍显熟悉的笑声,

　　[课代表,发什么呆啊在收试卷了.]

　　此时赵凡言瞬间醒觉,因为紧张以及心虚,腾的一声就站起来了.此时邓愈之倒是终于侧身转头看着这边,叹一口气,继续补完刚刚没说完的话,

　　[…在你旁边.]

　　赵凡言狠狠的偏头瞪了瞪一脸苦笑的邓愈之,就差没直接吼出来一句你废话真多.结果忍了半天,这才重新看着李立阳,点了点头.走到教室前面.

　　在每一组的第一排收着试卷的当头,就听见各种各样感叹或是小声议论答案的声音中,李立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课代表收好卷子就拿到我办公室来,还有,邓愈之,你也过来一趟.那么,现在放学.当然,有想要跟老师我谈心的,可以在教室里等我哦~]

　　除了少数一些女生半是惊呼半是兴奋的尖叫声以外,教室里瞬时响起了桌椅板凳的声音.赵凡言正低头收拾卷子,接着在朝着教室门外不断涌出的人流之中,邓愈之一把抓着赵凡言的右肩就外扯.

　　赵凡言此时心领神会,一把就将卷子扔桌上,迅速的转身跟着人群就往外走.

　　才走了几步,赵凡言就感觉一股极大的力道按住他的左肩,差点没被吓的转头骂人.结果转过头去,就看见班主任那一脸快要形同标志一般的笑容,

　　[赵凡言,我记得我刚刚说的挺清楚吧把卷子撂下打算跑]

　　赵凡言第一反应就是一把扯住就快要走到门外的邓愈之,接着挤出一脸笑意冲着李立阳猛摇头.

　　教师办公室.李立阳坐在自己的桌前,右手拿着眼镜,左手拿着两张试卷.在翘着二郎腿一阵沉默之后,接着便是抬起头严肃的看向站在一边的邓愈之,

　　[你抄课代表的答案了吧]

　　赵凡言被惊的往后退了一步,而被问到的当事人则是满脸平静,瞥了一眼动作过大的赵凡言,随即皱了皱眉,在脑子里跟赵凡言说,

　　[我改过…只有你才会这么蠢的原封不动的抄吧]

　　赵凡言被呛的有点气急败坏,直跟脑子里发火的回,

　　[那老师怎么知道的!]

　　邓愈之依旧的一脸平静,

　　[你问我,我问谁我又不能说话.]

　　赵凡言叹了一口气,跟脑子里认真的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李立阳就是一通平静的质问,

　　[老师,你有看到我们递答案了吗还是说,你有什么直接能证明抄袭的证据]

　　李立阳先是愣愣的看了看赵凡言,随即偏头看向邓愈之,最后像是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将手中的卷子放回桌上.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兴趣盎然的看着赵凡言,

　　[我说…这种能力可不是给你们拿来考试作弊用的.]

　　赵凡言皱了皱眉,想起了之前杨淮湘说过的话.倒是有点疑惑的开口问,

　　[老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跟邓愈之能够在脑海中用思想直接沟通的]

　　李立阳偏头看着邓愈之,笑着回,

　　[那是当然的.严格说起来,我是他表哥.而且,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赵凡言没听懂,只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是普通的教师而已,全身却是被神秘感给笼罩起来的大人.

　　一边的邓愈之却皱着眉同样沉默.就在赵凡言自顾自的想着要再说些什么之前,脑海中就传来了邓愈之的声音,

　　[走.]

　　赵凡言更听不懂了,转头皱眉看着邓愈之,直直的喊出一句[啊].邓愈之当没听见,冷着一张脸直接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赵凡言转头看着邓愈之的后背就是一通毫不顾忌其他人的大声抱怨,

　　[走去哪啊走该说的都没说完…是是,你跟老师没什么亲戚关系,老师也不是你表亲成了吧...我没怀疑你说谎,我只是好奇心发作…你就没想过监视你的家伙就是老师这种可能性吗!你不打算乘着现在当面问清楚啊]

　　李立阳听完了便是露出一脸苦笑.接着抬手一把摁住差点冲出门追上去的赵凡言,

　　[得了得了…看你张得挺呆的,脑子倒是转的够快.不过,考虑到本人还在,还是收敛点免得我一时急火攻心直接让你俩留级…赵凡言同学,你说对吧]

　　赵凡言一阵惊住,随即转过头,装出一脸笑.最后急急忙忙的笑着转开话题,

　　[对了老师…盘井会是干什么的]

　　李立阳收回放在赵凡言肩上的手,撑着下巴想了想,接着回,

　　[虽然打着宗教信仰的名号,但是没干什么事情的样子…类似于村委会一类的组织吧.]

　　赵凡言皱着眉追问,

　　[老师也是其中一员]

　　李立阳眯着眼睛,沉默了一阵之后,笑着回,

　　[不是.确切说起来,盘井会是世袭制.所以…]

　　赵凡言想了想,接着冲口而出,

　　[除了老师的李家,以及杨家…还有两家是吗不过,老师真的是在监视邓愈之吧为什么]

　　李立阳脸上的微笑瞬间褪去,上扬的唇线最终停留住一丝不明意义的笑容,李立阳一边朝着赵凡言走去,一边说着,

　　[…监视邓家,是整个盘井会中最高权力者的周家,十二年前给我的命令.]

　　赵凡言愣住,脑海中所有的疑问瞬间被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吓的全部褪尽,李立阳则是在赵凡言的面前站定,依旧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

　　[你最想问的,应该是为什么这个村子里除了你这种外来人以外,大家都排斥他,甚至不敢接近他对吧]

　　赵凡言的脑袋完全处于停滞状态,这种一击即中的说法,明显只是让这种停滞混乱到没办法组织起任何语言.

　　李立阳倒是自顾自的的轻出一口气,将双手环抱在胸前,

　　[赵凡言…你觉得你一个人的好意,能够对抗全村人故意营造出来的恶意]

　　赵凡言紧皱着眉,急急忙忙的冲口而出,

　　[我只是…!]

　　李立阳再次微微眯起眼睛,笑着打断赵凡言的辩解,

　　[好奇心或者同情…是不可能胜过被全村人所认同的所谓正义.]

　　赵凡言咬了咬牙,紧张且气愤的将双手握成拳头.却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语,沉默着.而就在这种沉默之中,莫名安静下来的空间里,便是李立阳的脚步声再次回荡着.

　　赵凡言还在发呆的时候,李立阳已经俯身凑近了赵凡言的右耳边,轻声的说,

　　[邓愈之…是全村人最想要将之埋葬的秘密.而身处这种秘密之中,最无法明白秘密本身的,就是他自己.你也别太相信他了,否则,到时候引火上身的…可是付出了全部好意的你哦.]

　　赵凡言呆愣的松开双手,接着,却是在此紧皱起眉头,用着仿佛是在故意逞强的声音反问,

　　[老师…就算你用再小的声音跟我说,邓愈之还是会知道的.]

　　李立阳笑着抬起头,迈开脚步朝着门口走去,

　　[我故意的.]

　　也懒得去管那两个小鬼接下来会怎么样,李立阳悠悠闲闲的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把教案放在教室讲桌上了,于是叹一口气,感慨一句[果然是老了]的,转身朝着高二一班的教室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走廊上迅速的跑过一个身影.因为跑的速度太快,李立阳甚至一时之间没办法辨认出是谁.李立阳倒是无所谓的砸了砸舌感慨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好体力,随即抬起脚步,走向目的地.

　　门大开着.李立阳踏步进教室的时候,就看见杨墨站在自己的桌前收拾着书本.李立阳想了想,笑着说,

　　[怎么还真是在等着我来解救你这个叛逆期的少女吗]

　　杨墨愣了愣,随即慌张的收拾好书,最后抬头冷冷的瞪了瞪李立阳,随即走向教室后门.李立阳看着杨墨的背影就是一脸恍然大悟,

　　[哦…之前从我背后跑过去的就是你吧…原来如此,偷听]

　　对方瞬时就停下了脚步,像是被说中了一样全身一阵激灵.下一秒对方却立时冷静的转过头来,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异常冰冷的开口回答,

　　[我妈让我告诉你,赵凡言家的背景已经查出来了,没有任何异常.跟族谱也对不上号.]

　　李立阳倒是直接无视对方的走到讲台上,对着空无一物的讲桌有点沮丧的笑笑,

　　[是吗按理说这种疑似人类退化的能力既然返祖到他俩身上,那他一定跟我们有关系才对…啊,我把教案扔哪来着…]

　　杨墨看着李立阳,先是皱了皱眉,接着便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的记性真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差了呢,李叔叔.]

　　李立阳猛的抬头,推了推眼镜之后严肃的反驳,

　　[是李哥哥.我怎么可能老到那种地步!杨墨,你真是到了叛逆期了吧对待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表哥也是这种态度啊]

　　杨墨像是被这句话中的某些词语给刺激到了一样,动作迅速的转身迈出脚步.背后,则是李立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奉劝你一句…就算是叛逆期也好,青春期也罢…别跟邓家的人走太近了.]

　　杨墨倒是从唇角发出一声冷笑,接着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李叔叔,其实你比较适合去幼儿园教书的.]

　　李立阳呆愣的看着杨墨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是眯着眼睛想了想,接着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似的,一边迈着步子走出教室,一边喃喃自语,

　　[啊对的!…今天考试,教案扔家里懒得拿出来…所以就…]

　　最后是一句带着点苦笑的自嘲,

　　[不过,幼儿园就算了吧…小孩子可比女人难应付多了.]

作者有话说

　　=L=错别字我没有检查...于是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