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无声之铃

6、第五话 牛轭 =L=很重

　　[自古以来,我们盘井会什么时候亏待过你邓家]

　　说着这些话,戴着眼镜,年近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皱着眉,像是在压抑着拘谨的坐姿给全身所带来的不适感,严肃的看着眼前无数黑色栏杆之后的人.

　　而被问到的人,则是无趣的撇了撇嘴,接着笑了笑,沉默了许久之后,这才轻蔑的开口回答,

　　[也是啊…周济大老爷居然能屈身到这种地方来探望小人,这还真是小人我三生有幸.]

　　被称作周济的男人像是一瞬间听出了对方口中的嘲讽,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邓衍!!!我好歹是你长辈!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对方懒得搭话.倒是站在周济边上,一身警察打扮的人异常紧张的看了看周济,再看了看四周已然对着这边行注目礼的人们,随即走上前去,小声的说,

　　[周大老爷…虽然收了您的钱,但是您也别让我难做啊.这会儿监狱长不在,不过这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我可是会丢了饭碗的啊.恐怕到时候您也…]

　　周济一边听就一边慢慢的舒缓了呼吸,随即看了看旁边看戏一样紧盯这边的视线.直到那些视线消失了为止,周济这才冲着边上的狱警点点头,在对方叹了一口气走回一开始的位置站好之后,这才坐下来.看了看对面的邓衍那一脸溢满嘲笑的表情,将眼镜取下来,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布,小心的擦拭着镜片,头也不抬的说,

　　[邓衍,你到底打算做什么破罐子破摔,索性的想要来个同归于尽吗]

　　栏杆之后的邓衍稍微收敛了笑容,偏头看了看右手边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接着看向一边站着的狱警,朝着对方怒了努嘴.狱警本来是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着看着一边周济,在接收到邓衍的视线之后,这才醒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为难的皱了皱眉.接着走过去,轻声对着重新戴好眼镜的周济说,

　　[周大老爷…探监时间已经到了…你看,这…]

　　周济转头,皱着眉瞪了瞪狱警.就像是被这种无声的威严给吓到了一样,狱警立时闭上嘴,一脸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去.周济再次看向依旧露出不明意义微笑的邓衍,随即站起来,用着略带鄙夷的视线俯视着对方,冷冷的笑着,

　　[十二年了,邓衍.虽然我们没办法从你口中挖出任何东西,不过,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对方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在周济还打算说什么之前,突然开口,同样笑着说,

　　[没用的,周济.就算你杀了我邓家所有人,该来的还是会来.]

　　像是被这一句话彻底刺激到了一样,周济哑口无言.脸上尽是无法掩盖的惊讶以及厌恶.看见对方从瞳孔中溢满的冷嘲热讽,周济最终捏紧了拳头,狠狠皱着眉迅速的转身,正准备离开之前,对方则是继续笑着在身后说了一句,

　　[对了,劳烦周大老爷替我这吃牢饭的告诉我儿子,就说两个月后我就去看他.啊…当然,你们要是把他给处理了还是怎么样…那就另当别论了.]

　　周济忍住因为生气而几近爆发而出的情绪,咬了咬牙,留下身后依旧在说着[周大老爷慢走]的邓衍,以及不知道该跟上来还是留在原地,最后只手忙脚乱的对着周济的背影鞠了一躬的狱警,踏开脚步.

　　走出监狱大门,一直一脸平静的周济,突然将眼镜取下来,接着负手将之轻轻的扔到地上,最后,重重的用右脚踩了上去.那一脸平静的表情,瞬间转换为气急败坏,甚至是恼羞成怒到凶神恶煞般的险恶.周济愤然的咬着牙,最终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小兔崽子!别以为老子收拾不了你!]

　　正午的蝉鸣声还在继续,当监狱大门被缓缓关上的声音消失之后,混杂在蝉鸣声中,便是突如其来的车轮碾压着石子的声音.

　　大门边站着的年轻门卫,这估计算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见到有汽车经过.所以此时,他很是好奇的看向站在门前的这位打扮的很是整洁的中年人.

　　门卫一个人跟心里嘀咕着,像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不是处于交通要道,看见车比看见一只家养的狗都稀奇.像今天这样开着车来的,估计得是什么大人物了吧.门卫斜着眼继续观察着那位中年人,耳边的车轮声很快就停了下来.接下来,门卫再次看见了让他在这里开始工作到现在,累计下来的所有惊诧到大跌眼镜的心情一口气用光的景象.

　　只见眼前停着的叫不出名字黑色的私家车突然开了门,从车中走出了一位有着黑色长发,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的女人.随着脚步而不停摆动的淡蓝色长裙,更是莫名的让女人全身散发一种淡雅的气息.

　　就在门卫盯着女人打量的同时,女人已经走到中年人面前,微微的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对着中年人说,

　　[周叔,事情已经办妥了.]

　　中年人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收起怒气一样,默然的抬起脚步,走过女人身边,径直走进车里,

　　[是吗...看来这新来的两个政府官员都挺懂事的.杨大当家的,这趟辛苦你了.]

　　女人抬起头,门卫小哥立时红着脸慌张的移开视线,装模作样的看着前方.在听到车门被人关上的声音之后,这才重新偏移着捎带着害羞的视线,偷偷摸摸的看向女人.而这时,已然站在车门边的女人转过身来,就在门卫可惜着这女人是要走了吧的时候,女人却冲着这边微笑了一下.

　　只是这个微笑而已,接下来的门卫就一直保持着微张开唇线的白痴表情,目送着眼前的女人走到车的另一边,然后,绝尘而去.

　　门卫终于醒过神来偏头看向自己前面,正打算回味一番时,却发现自己对面的当班同事张牙舞爪的在喊着他的名字,

　　[三儿!发什么呆啊!!!老大说人走了就让你过去!赵三儿!!!]

　　赵三这次算是真醒了,一把将头上的帽子取下来点了点头走下台子,径直走进监狱大门内.一边拿着手中的军帽扇着风,一边皱着眉头在心里咒骂着这依旧炎热的天气,最后在探监室里的门前停下来,先是站直了,戴好帽子,接着严谨的敲了两次门,打开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之后,眼前的景象有点让赵三哭笑不得,只见本来是用作隔离的铁门大开,几名犯人以及探监亲属都是七仰八叉的坐没坐样.坐地上闲聊的,抽烟的,跟一村子人在山洞里纳凉似的.赵三径直的走到其中依旧还坐在椅子上,一脸微笑的邓衍面前,轻松的说,

　　[邓老师,刚来的那位谁啊排场还挺大的.]

　　一边站着的狱警恭敬的给邓衍递上一根烟,等到邓衍将烟放进嘴里之后,又很是即时的凑上打火机,点燃.顺便接过话,

　　[三儿啊…这就是盘石村的老大,周济周大狐狸.有钱的很,排场不大点怎么对得起别人的身份.]

　　邓衍听完就拿开烟笑出声了,直接伸腿踹了狱警一脚,

　　[你好歹也收了别人的钱,积点口德吧.小心明天就被老狐狸杀人灭口啊我告诉你.]

　　狱警倒是自顾自的愤慨了起来,

　　[钱就三张红色的!我一月工资都比这多十倍啊!我拿着那钱都没想一把甩那老狐狸脸上!老大,你别看我刚对那老不死的那样啊,我其实可想一脚把那老东西给踢出去了!诶…老大你别笑啊,我当真的!]

　　邓衍收起笑意,眯起眼睛看向狱警真打算说什么的当口,就听到了门再次被毫无章法的动作给敲响的声音,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在门开了的声音之后,便传来了脚步声.只见走进来一位,满脸严肃表情,且身着明显比其他狱警都要高一级的警服的家伙.他用视线扫了一圈房间内的人,随即不屑的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冷哼,最后走过铁门,在邓衍的面前站住脚.赵三皱了皱眉的盯着这人,这副明显生面孔的家伙明显跟这里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

　　其他的人瞪眼瞧着这人,就在有人小声议论着这人的来路时,邓衍将手中的烟塞进嘴里,随即吐出一口烟,慢悠悠的开口,

　　[哟,这不是新来的副监狱长大人吗]

　　赵三想起刚刚老头子跟那女人所说的,新来的两个官儿.随即恍然大悟的看向这位,对方同样不急不慢的看向邓衍,冷笑了一声,

　　[邓衍…监狱长让我来跟你打声招呼,你这权利还挺大,我看,你才是这里的监狱长吧]

　　邓衍将烟塞回嘴里,在白烟缭绕之后眯着眼睛,含糊的回答,

　　[我这人啊,也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囚犯而已,现在唯一多的,只是那么一层关系,您见笑了.]

　　对方重重的啧了一声,一边的赵三清楚的看见对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忍住怒气一样,将捎带怒火的视线直直的投向邓衍.赵三冷汗的想着是不是要说个什么打个圆场时,旁边的家伙又冲着邓衍开口了,

　　[监狱长让我转告你…老狐狸的计划是延长你的服刑期.或者,连带这里所有的犯人直接在监狱里杀了最好.]

　　邓衍倒是无所谓的当没听见一样,只管眯着眼睛吸烟.随即,又像是注意到身后的犯人们突然不正常的安静了下来一样,将烟从嘴里拿出来,一手拦住这时已经站起来作势朝着副监狱长冲过去的家伙们.随后转头看了看那两三个满脸火气的犯人,摇了摇头.等到身后的犯人们愤愤不平的退回原位之后,这才放下手臂,慢腾腾的站了起来.随即看向对面那个被吓得已经毫无傲气的副监狱长,微笑的用右手拉起对方的左手,最后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左手中还没熄灭的烟头直直的按进那人左手的手心里.

　　在一阵皮肉被灼烧的难闻气味之中,赵三清楚的看着副监狱长奋力想要将左手抽出来,使劲的想要摆脱邓衍的右手,而邓衍则是一边微笑一边加重着右手上的力道,狠狠的钳制着副监狱长的左手.

　　副监狱长的冷汗直接从脸上流了下来,直到烟头的熄了,邓衍这才放开对方的手.对方也是被疼到了,条件反射的一把抽回左手,呲牙咧嘴的只顾用左手捂着左手.邓衍依旧是微笑,看着对方说,

　　[今天这天还真是热啊,你说对吧副监狱长]

　　身后的犯人们,包括站在邓衍边上的狱警全笑了,赵三看了看微笑着的邓衍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寒意,根本就笑不出来.副监狱长随即在这一阵越来越响亮的笑声中转身落荒而逃.

　　赵三忍不住的皱眉问邓衍,

　　[邓老师,万一副监狱长以后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邓衍眯着眼睛看向赵三,随即走过去,拍了拍赵三的肩膀,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则我谅他也不敢.]

　　说完就径直的转身走到狱警面前,戴好手铐,一群人跟在他后面走出探监室.赵三看着邓衍走在阳光下的背影,等到一阵风吹过时,赵三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凉丝丝的,赵三伸手摸了摸后背,果然,刚刚流的汗都把制服给汗湿了.

　　赵三放下手的时候,狱警走过来冲他笑了笑,

　　[怎么现在害怕了我早说了,你那老师不是一般人.]

　　赵三摇了摇头,偏头看向狱警,迟疑了一阵,才对着狱警说,

　　[倒不是害怕…我只是突然不知道邓老师到底想做什么.]

　　狱警也没回答,默然的走出探监室,留下最后意味深长的话,

　　[那就别走神.好好看着吧.]

作者有话说

　　=L=第六话更新估计要迟点了...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