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几青丝》苏小洛儿

6、第五章

　　入了灵犀宫，我才知道自己方才真的有些大惊小怪了。这一对一对的璧人果真是绝代芳华啊！男的那边都老的绝了代了，女的那边还正值芳华。
　　我自出了鄞墟山，见的不多，闻的也少。加之少了两年的意识，自然显得有些孤陋寡闻。这样一想，杜小仙也不十分可恶了。他不过应了这潮流的形势，何况他比同龄人显的都要年轻些。我与他那百丈长的代沟略略又近了这么一尺。
　　前面莲步微移，来个粉靥笑脸的佳丽。那张脸在见了我后微微愣了愣，珠光流闪的脸上，笑容一僵，看出几分失落来。佳人怅怅道，“未洺，她是谁？”
　　佳人似乎不大懂礼貌。未洺伸出一只手来，怜爱地抚了抚我的脸庞。“劳公主多心了，洛儿自然是我的妻子。”
　　佳人脸上，神色有些凄楚。她的这层凄楚让我觉得有些愧疚，只是我这方刚刚萌发的愧疚忽地便被她这一声质问打散的连个影儿也没了。“你说我哪点不如这个贱人了。”
　　我起初对她这么个闭月羞花的容颜还存上三分好感，如今受了她的言辞，硬要在她的这个印象分前头打个负，算她赊了我三分印象。
　　我这正忙着琢磨，懒得搭理这位倨傲的公主。
　　未洺冷了声色，“公主说话须得注意身份，你今日侮辱了洛儿，便是侮辱了我。”
　　闭月羞花为人娇纵的公主，由于思想觉悟不够高，不解未洺话中的意思其实也是为了她好的。她愤愤看了我一眼，踏着细小的碎步子扭着纤弱的蛮腰三步一回头地离去。这三步怕是为了离我远些，这一回头的盈盈一池秋波洒了未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了个遍。
　　我推了推未洺，“唔，她平日里娇纵惯了，你今日又何必为了一句话招惹她。如今这番，她确然不会与你结怨，着实会在心里将我骂了个千千万万遍。”
　　未洺眉间一促，“洛儿，你对待欺凌就是这种态度么？你今日就是随了她。它日，她也还是会招惹你。我当年见到的那个不甘欺凌的小姑娘哪去了。”
　　这话真真问的我难以应答了，我只是思想觉悟高了些，得过且过了些，这样也不好么？若是按他那番说法，倒该争个鱼死网破才是正途。我心中虽是这样想的，面子上却还是要做足了的。扯了两边的唇角拼命上扬，“人说，女大十八变，我也十八了，总该有些变数的。”这会儿，我又有些羡慕起那位公主来。想说些什么就说些什么，全不用顾忌他人的心思。
　　这厢刚走了一个闭月羞花，面前又站了位倾国倾城。“洺哥哥，这位姐姐是谁啊？”眼前的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也有些礼数，深深得了我心。于是往未洺那边贴了贴，捏着嗓子小声言道：“这位姿色礼数都算上乘了，也配得上你，你挑选个良辰吉日将她收了如何？”
　　未洺望了我一眼，眸光怅怅然，“你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么？”他拉起我的手也不知向何处去。留下身后那么个小美人，我回头撇过一眼，小美女正瘪着嘴，一副要哭未哭的模样，有些丑。我心中愧疚，默念道：“罪过，罪过。”
　　他这样一路牵着我的手，引得许多女子驻足而望。一双双水嫩的眸子闪过去，或羡慕，或愤恨，或嫉妒，或不屑······若是目光能杀人，怕是我已在阿修罗界与人间逛上了几万个轮回。
　　恰时，闪过去一对冷冷的充满仇恨的眸子。我定神望去，又寻不到了。摇了摇头，只道是错觉。日后才知，那双眸子中的刻骨恨意并非错觉，确确实实存在这么一个人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心中量夺，未洺虽是个桃花命，却不似他爹那样有颗庞大的桃花心。难怪杜小仙拼了他那条老命的也要将我往他怀里推，这人心眼儿忒小忒实在，只能容得下我一个。想到这个，我心中内疚并着愧疚齐齐袭过来。他如今心坎上横着的唯我这枝桃花，我心中却还是容不下他。
　　走到一处花园，他才松了手。我低下头揉了揉被他攥的发红的手腕，并不与他说些什么。暗夜里，听得一个柔如二月煦风的声音，“洛儿，我从今往后只做你一个人的未洺好么？”
　　声音虽然和煦，但我却恍惚听到了几声轰隆隆的雷鸣，震的我脑袋嗡嗡作响。“呃，呃，呃，呃······”这一路呃下去，我最后连这敷衍的吱声也消沉了下去。
　　“你这个答案我已知晓，你今日不应我，我等明日；你明日不应我，我等后日······这样长长久久等下去我也愿意，但凡还有一丝希望我就绝不会放弃。”未洺说的坚决，月色虽明，却比不上他眼睛中的一闪一烁。
　　我揉了揉发疼的脑际，理了理思绪，言道：“你现居城主之位，须得早早立个继承人。这样长长久久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若你愿意，我愿与你携手归田里，不问世事沧桑。”他答道。
　　此情此景，此誓此约。各种思绪在我脑袋里叫嚣闹腾的很，我抚了抚前额，无奈地道一句：“你容我再考虑几日，我有些不舒服，劳你先带我回房。”
　　一路上颇为寂静。我不语，他不言。但听草丛里平日里聒噪的很的虫儿，也很不识趣地禁了声。
　　我向来话多，应这一路下来的沉默，深深让我难熬的很。好不容易熬到房门前，道了句谢，转身就进了屋内。
　　屋内烛光亮的恰到好处，我走到梳妆台前，将头上别的玉簪金笄一概除下。梳妆台正对面是一扇屏风，我正将发解了垂下来，屏风上一个黑影动了下。我小心一提，怒斥一声：“谁？”
　　屏风后面走出个妖娆的男子，对我笑了一笑，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原来是杜小仙，我吐了口气，只道是一场虚惊。
　　“你这临危不乱的样子，不大像以前的你啊！这一场情伤醒过来，像是变了个人。”杜小仙握着个杯子，左右看看，细细打量，又接着叹道，“这天都的东西，真是做的细致。”
　　我刚刚受了虚惊，又听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扯，有些心乱，“师父以为人人该如您这番了无变化，将将五十岁的人儿还是个少年样，没得半点成熟。”
　　杜小仙“哈哈”笑了两声，一仰头，将杯中所剩酒水一概倾入。“所幸你这张利嘴还是无甚变化。”
　　我望了望镜中，好在那群女婢没在我脸上下些文章。不然，定还要我来来回回洗上几番，洗的那些胭粉味半点不留。
　　杜小仙找了个凳子坐下，左手拿杯，右手提壶，浅斟浅饮，很是惬意。“今夜，你二人这个会约的如何，可谈妥婚期了？”他细细抿上一口酒，问道。那眼神儿半步不离酒杯。
　　我眼风扫他一眼，淡淡道：“这喜酒怕是你喝不成了。”
　　他一笑，我因离的近了，便真真看出几条鱼尾纹来。“这喝成喝不成怕也不是你这边说的算，未洺对你那点心思我是早看出来了，非你不可。”
　　“你既知他对我情深，我于他却独独缺了这味情。为何还将我推给他？你若硬要将我嫁出去，也嫁个无情之人，日后我心中也不会觉得亏欠。”我拾起台上的木梳，梳了梳一头青丝。
　　杜小仙起了身，注视我良久。“以后万不能再说出这样的话，你这些年来早将他伤的透彻，他心心念念，却还惦念着你。若你以后记得这几年的事，便知晓我的一番苦心。”
　　末了，他又言道：“你若是还记得那个人，心中念念思思。我撇了私心也会成全你们。只是，如今你自个儿服了七夜散，就是你自己做了决定要将他忘的彻底了。若是只因一次情伤，断了自己的姻缘线，着实可惜了。未洺对你的这份情，我算是看的真切。你现在虽还不能爱上他，但好歹也给他个机会。”
　　我心中有些惆怅，喃喃道：“我并不是不愿给他机会，只怕最后误了他。”
　　“误不误他，全不是你个人说的算。你好好想想罢！”杜小仙拾了桌上的杯壶，一眨眼，又没了个人影。
　　对着镜子，我叹出一句：“若我们成了亲，是不是我这心房里就该容得下你了。”
　　梁上的瓦片“哗啦”一声想，落下少许灰尘来。我顺着声音望去，只从缺了瓦片的方口看得几颗零碎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