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几青丝》苏小洛儿

5、第四章 待船靠岸

　　待船靠岸，已是戌时。天地昏黄，万物朦胧。天都的灵犀宫里设宴款待四方来客。
　　我在船上玩了一日，有些疲累。站在未洺旁边，我直打哈哈。偏是这会儿，杜小仙硬是遣来几个女婢，扒了我身上那套月白锦袍，又巴巴往我身上套了件丁香色的七巧衣裙。我云里来雾里去一番又被推回未洺身旁。再看未洺，他也换了一身绀紫的袍子。这件袍子比起他之前穿着的那件颜色稍稍深了点，款式也新颖了些。袖口领口处以孔雀翎绣以云纹，头上带着紫金镶玉冠。
　　杜小仙猛地将我一推，我尚未注意，一下子便栽到未洺怀里。杜小仙打了个哈哈，懒洋洋地说了句：“年轻人多熟络熟络。”丢下我和未洺，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就跟着几个提灯笼的侍女走了。
　　此情此景，我倒宁愿自己晕过去。枝头，明月静谧的很。薄薄的一层月光，像给世间万物批了件薄纱。我起先只是轻轻挣脱，岂料未洺竟越抱越紧。我心中有些不能接受，猛地一推，生生脱离了未洺的怀抱。虽是隔了几步，今日看来却觉得中间须逾越的乃是千山万水。未洺一怔，我亦是一怔。
　　半晌才晓得讷讷开口：“我，我，我只是不习惯，不习惯。”彼时我低着头，有些不敢看他。空气中如肃静谧静的人心坎儿发慌。许是过了许久，我垂着的眼帘才触到未洺的鞋履一步步靠过来。我退了退，心中不甚惶恐。未洺的脚步，倏地止住了，叹出一句“是我鲁莽了。”。
　　我抬起头望他，一袭薄雾月光衬的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或盈或缺。我心中知晓，他此时盈亏的怕不只是眼中的一潭吧。
　　良久，他又叹出一句：“我们走吧！”我驻着步子，呆了一呆。直到见他与我已相差大半距离，才忐忑地跟上去。只是贸贸然又不敢上前扯了他的袖子，只得或远或近的跟着他。他走的急些，我便冲冲；他走的缓些，我就碎步。那中间的间隔走来走去也就是那么一段，长不过一丈，短不过三尺。
　　到了处明亮的地方，他忽地停了步伐。我这时正跑在兴头上，待到知晓要刹住脚步，已“扑通”一声撞了上去。我揉了揉脑袋，嘴巴上犯嘀咕，方方抬起头要整装待发，正撞上未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我揣测他已消了心头的不快，趁此耍了通无赖。“你看，我推了你，你撞了我，我两也算两清了。”
　　未洺故作惊讶地说道：“可刚刚明明是你撞了我的。”
　　“你看，我方才只是紧跟着你。你明明知道我紧跟着你，却还急急地停了步子。我如今只是怪你撞了我，并未追究你蓄意伤人的罪状。”我面子上说的有板有眼，心里一阵唏嘘。
　　未洺唇角一咧，“如今看来，倒是我的不是了。还须得同你赔礼道歉。”
　　我瞥了头，装出个满不在乎的样子：“本姑娘大度，不与你斤斤计较。”
　　我与他正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乎，中间杀出个鹤发童颜的官装老头儿。他礼节性地向未洺拱了拱手，道一句：“洛城主，怎有闲空来参加这灵犀宫的宴席？”
　　我这才晓得抬头望望头上的一块牌匾，上面锃亮地印着三个硕大的烫金字“灵犀宫”。
　　未洺直直立着，目光冷然，也不出一言回他。我自认识未洺，从未见过他今日之漠然。时至今日，我也觉得他其实是个礼数味很重的翩翩佳公子。但确确实实，今日之事做的有些出格，不大像我心目中的未泯。
　　老头子自讨没趣，携了他身边浓妆艳抹的女子往殿内走去。身后留下一阵浓丽的脂粉味，呛得我连连咳嗽。
　　我望着二人花里胡哨的背影，推了推未洺，“这老头身边是他孙女么？委实不大像。他孙女虽然浓妆艳抹的，但好歹装扮起来也能勉强糊弄是个美女。这老头子长的就忒奇葩了，虽年过八旬，但怎生看上去还是一副厌恶的嘴脸，不见得半点慈穆呢······”
　　我自顾自说的兴起，咿咿呀呀的，后面说的也不大清明。未洺声音一个低沉，“那是他家的小妾。”直接掩了我的那些七七八八，自然，也将我惊的不轻。时下正兴起这样的搭配么？我扪心自问的很。都是一个做父亲的或祖父或曾祖父或曾曾祖父或曾曾曾······祖父无穷尽配一个闺女或一个孙女或从孙女或从从孙女或从从从······孙女无极穷。
　　我正被这事搞的哑口无言，呆若木鸡。耳边未洺咬牙切齿愤愤道：“我一定要他血债血还。”血债血还他说的尤其的重，入了我耳朵里便觉得他二人之间定有些深仇大恨横亘着。莫不是夺妻之恨，我心中揣测，只是左左右右看去都不像。老头子身边的女子，着实有些不像样。莫说卸了脂除了粉，就是如今这样脂粉双全的也配不上未洺的万分之一的英俊潇洒。这样一想，又有了些牵扯。这老头既然决定要找个孙女，也该找个像样的，偏偏要找些上不得台面的。又想，我与他之间辈分隔了甚远，许是这审美的目光也该有些偏差。用如今的这套说法便是“代沟”了。只是这沟一代便有数百丈的长啊!这一长就长的我内心有些惆怅。我与杜小仙这厮中间怕是也横亘了如此长的一条。
　　“洛儿，以后若见到他勿必离他远些，这人的手段非一般毒辣。”未洺意味深长看我一眼，郑重说道。他这样万二八经的样子我也是鲜有见之的。
　　我困惑看他一眼，这些日子我或多或少有些习惯声声崔魂的“洛儿”。见他也不想同我说些因由，也就乖乖点了头，当作受教了。
　　我往灵犀宫两扇朱红的大门望了望，有些踌躇。我如今比起之前的那个我，有些不大爱这样的热闹。杯来盏去，瞬息万变，委实让人很伤神。何况这酒席上也没个认识的，到时候被撇在一边就全当装饰了。
　　我这还未决定进去，未洺一把抓了我将我连拉带拖的向灵犀宫深处走去。我还想同他辩上一辩，他却早就看出我的心思。“你将来做了城主夫人，迟早要接受这样的应酬。”我心中有些不甘，嘴上嘀咕：“若是我不做城主夫人呢？”
　　人说狐狸耳朵尖，谁知未洺的耳朵也很尖。松了手，回头呆呆望着我。我讪讪一笑，上前扯了他的袖口，“我们进去吧，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