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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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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倒是止的戛然,杜小仙沾着满身的酒气被架了出来。我却瞧出他那脸红的有些蹊跷,不似醉酒之色。
左右想想,这会儿被他父君找上,也真是凄惨的很。大抵挨不住面子,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形似醉酒之态的毒,醉拋三千烦恼丝去了。
天君一行人并着醉酒的杜小仙原路返还龙船,我以为皆大欢喜了,摇着扇子兀自赏我的风景去。
方才转过身,肩上就被人拍了下。“洛儿。”
我被那声“洛儿”叫的心惊胆寒,几欲一个松手,将那柄跟了我许久的扇子送入水中。转头一瞥,来人正是未洺。时隔两年,他那清朗的声音我至今也还记得。
我尴尬一笑,“巧得很,巧得很呐!”
我与未洺之间本也不必这么尴尬,事出有因,全赖当年杜小仙一句“苏洛日后便许配给你未洺。”我那时才15岁,初初懂些男欢女爱之事不甚强求,便死了命的摇头。未洺一笑,红唇皓齿,轻轻抚了抚我额头刘海,低低与我言道:“我却总是要等你的。”
自我醒来忘了这十几年的日子开始,杜小仙便日日在我跟前唠叨:“若是当年嫁给未洺,也不会有这么番情苦。你看,过个几日让我同未洺熟络熟络,挑个好日子把你嫁过去才好。”我对他急着将我撵出师门很是不齿,他却语重心长与我言道:“你看,如今像你这番年纪的姑娘,孩子都几岁了。你这不急,你师父我可看的连孩子都想替你生了。”我心中困顿,几欲吐出一口血来,18岁真就这么老么?
“你当下过的可好?同我回船上叙叙如何?”未洺问道,此处有些暗,我看不大清他的脸。
我刚准备推脱,未洺又言道:“龙船上虽不见得多好,但那些个说书唱戏的倒都是些翘楚。”
那尚未出口的推脱之词瞬间便被我咽回肚里去了。作了个请的姿势,笑然:“有何不可?”
我知我是抗拒不了未洺的,除了终身大事这一番。他识我爱好,懂我心思。两年前便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如今想想,若是真的嫁给他,倒也没什么不好。
未洺同守卫的侍卫打了个招呼,便携了我一同混迹于那群达官显贵之中。
青龙画舫看上去便比寻常的船舫大上了个许多倍。起初,我虽觉得这船气势宏伟,但又觉得总归是船,太大了便要略显的笨拙些。待踏上了船板,才发现,这船舫又不是船舫,简直就是一座蔚为壮观的水上宫殿。富丽堂皇,应有尽有,这样的形容倒是不差分毫。
未洺知我喜欢听那些个说书唱戏,便给我找了个听戏的房间。房间的上下两层,比地上那些个戏院还要豪华些。未洺向里面的侍从亮了亮牌子,侍从领着我们去了楼上的雅座。楼上的雅座安排的极好,并不同一般戏院一样光摆了几张桌子。都是绕着桌椅砌了个小间,给那些个达官显贵留下个私人的余地。因此,楼上围着戏台坐下的只能坐上一圈。
侍从一走,我便落了座。方方坐下,就觉得浑身上下的自由舒畅。这才发现椅子也不是一般的椅子,乃是上好的毛皮与红木结合制成的。桌子也是显的庄重,原是上好的汉白玉砌的。
我惊呼一声,“奢侈,奢侈,那些个达官贵人真是大大的奢侈。”
未洺看了我一眼,淡淡言道,“这奢侈却不是普通的达官贵人消受的起的,全仰仗了这张牌子的光。”说着,亮了亮腰间的城主牌子。我认出这是他爹的牌子,有些诧异:“令尊近来可好?怎舍得把这牌子给了你了。”
未洺眸子里的那点星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先考骑黄鹤西归了,我世袭城主之位一年有余。”
我只道是道出了他一桩伤心事,不知该如何接下这沉重的话题。倒是他先拂了拂面,风淡云轻地说道,“这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可别扰了你看戏的心情。”
我看着他的眼睛,只觉他眸海里藏了一潭忧伤,有些个心疼。
我见自己寻思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便禁了声,一直看到那戏结束。期间,侍从跑过来奉了一壶茶,递了些干果。
话说未洺的这位令尊,与我倒是有些渊源。他那么个音容笑貌我记得不大清了,但精虫上脑相我也还有个映象。
未洺的这位令尊这相貌上虽与未洺如出一辙,但这作风并不及未洺来的正派。
我那次下山也就是为了医治这位作风不大正派的城主。如今看来,我那次虽将他身体医治了过来,但寻花问柳的习惯并无所更改,如今还是将他那条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小命送了出去。我也拾得一个道理,日后再遇上这种情况,还是要治本的好。
未洺令尊这病,着实是因他平日里的那份多情导致的。未洺娘亲早逝,他的这位令尊对他百般疼爱照顾,但对他娘,倒不见得有那么忠贞。前前后后,大大小小娶了几房。这几房姨太太争风吃醋不算,老爷子在外面继续招蜂惹蝶,沾花惹草。若说他是个多情薄情郎君,显得有些污蔑他了。那些个他招惹的女人,都是他的所爱。他那病,便是他那些女人中的一个下毒所致。其实,那毒本不是用来毒他的,而是用来毒他的新欢的。岂料,老爷子一不留神将毒酒一饮而尽。下毒的女子本就抱着毒死的心,哪里有什么解药。这不,只得让未洺冲冲上了山寻杜小仙前来解毒。
我那时曾与未洺提及他老爹这条命命如纸薄的很。我今日即便救了他,明日他还是会遇上这等事情。他若是只招惹些平凡小老百姓也罢,他却偏偏爱招惹些商贾巨富,奇人异士的家眷。
我替老爷子悬丝诊了脉象,又替他配了副药。不久,便有了好转。因他听闻救治他的乃是杜衡的女徒儿,体力稍恢复了些许,便嚷着要见见。未洺阻挠再三未果,最后不得已将我喧上殿来。
老爷子见我伊始,眼神儿就有些不大对。因是刚下了床,那双眼睛本就有些惺忪,这下倒好,愣是又添了几笔的情意绵绵。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这丫头倒是长得水灵,如今救了我,我定要赏些什么才好。”老爷子伏在案前,以手抵着下巴。
我刚刚准备推辞一番,他又抢先说道:“我这倒有个主意。你如今留下来做我的城主夫人,如何?”原本因困觉要打的哈欠因这句话一个激灵全醒了。我觉得这父子两的言语,大抵八九不离十。虽是询问,但却都是没得商量。
危急之时,我撇了眼未洺。却见他站在一旁,玩味的很。我一时竟有些天旋地转,只觉得眼下形势靠不得人,只能自己挺着腰板硬撑着。
遂上前一步,做了个揖,言辞恳切地说道:“城主好意,苏洛心领了。只怕苏洛有心接受,无福消受。”
老爷子一惊,诧异道:“为何?”
我态度愈显谦恭,言辞愈显恳切的答他:“只怕城主有所不知,其实苏洛本是男儿身。”
老爷子眼里那一腔□□,应我这句“男儿身!”,“嗖”地熄的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子。
我趁势再泼一盆凉水:“苏洛年幼之时,因形体皆似女孩儿才被师父相中。众所周知,但凡古今中外的名人逸士,收徒儿必得有个标准。师父这标准便是形体皆似女孩儿,且自愿被他当作女孩儿养。在我之前也有几个小孩被师父相中,但孩子的父母都不愿自个儿的孩子吃这番苦头,遂都断了这个念想。唯独苏洛是个孤儿,为了日后能有口饭吃,才遭这番罪。”
老爷子眼睛里最后那点星火花子,“唰”地被浇灭了。我甚至于还听到火星子遇水熄灭的“滋滋”声,听着悦耳的很,悦耳的很呐!
未洺这时也卖于我一个人情。“爹爹,孩儿携他上马时也发现他的身体与普通女子不同。”这一句结尾结的异常的功德圆满,我只觉得天大的窟窿也被补的天衣无缝了。
末了,我妩媚一笑,“若是城主不嫌弃,苏洛自是愿意的。且不说城主夫人是个名利双收的角儿,单是苏洛对城主的这一番敬仰便足以让苏洛留下与城主共就一段断袖情。”
于是乎,这位老来不正经的老爷子脸色一抽,如同糊了层白纸。只得干干咳上两声,缓解一下尴尬的处境。半晌,说了句身体有些不适,便一边一个美人儿架了出去。
老爷子即将跨出门时,我回头望他,他惶恐的看了我一眼,急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