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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循岚 只见他直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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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正处在一片黑暗中,身前是刚刚被拉进来的小门,此时已死死的关上,仿若从不曾打开。身后靠着的……是刚刚拉我进来的人。
能够感觉到,这个人很是高大,他的一只手仍紧紧的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虚扶着环住我的腰。
我的整个身子都陷在他的臂弯里,后背紧贴着他的前胸,能够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暖意。
对于以这样一种姿势靠在男子的怀中,我羞愧的满脸通红。身子不觉向前倾,想要脱开。却忽的感到那人环住我腰间的手臂稍稍用力,将我又禁锢回他的身前,随即耳边传来一声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感的声音:
“别动!他们还在外面。”
我方蓦地注意到,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很轻,但似乎在快速的搜寻探找。我顿时停住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谨慎。
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记得那一段黑暗的时间里能感觉到的,有他捂住我嘴的手宽大苍劲而轻柔的触感,有他强有力而沉着的心跳,以及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熏香味道。这些,都给我种莫名的熟悉与安定感。使我因恐慌焦躁而跳的飞快的心脏,渐渐的平稳下来。
慢慢的,外面窸窣的声音向远处飘去,直至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他捂着我嘴巴的手,才缓缓的放松了些力道,慢慢的拿开。我忙向前迈了一步挣开他的双臂,想要开条门缝,看一看外面的情况。
他却一把扶住我的肩膀,轻轻的将我向后推了推,自己抢在我的前面,将那小门开了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过了一会儿,才将门打开,和我一同走了出去。
月光下,我终于看清这男子,虽他只着一身藏青素服,但全身上下散发出的自信与贵气却生生让人折服。这种贵气不同于公子,公子的贵气是一种淡雅,高洁,超凡脱俗如空谷幽兰般的气,而眼前这男子的贵气,更多地是一种霸气,一种仿若与生俱来的优越拔萃之感。
对着他伟岸的身材和好看而英气的面容,我深深地福了个礼:
“多谢公子相救!”
“看这情况,那些人一会儿许是还要回来,咱们先快点离开这里。”
他边虚扶起我,边低头对我说道,声音仍旧轻缓却有着令人不容拒绝的穿透力。
我点点头,和他快步向前走去。
许是这窄巷中太过黑暗,月光照下来又太过朦胧,我总感到他看我的眼神,隐约含着令我无法看透的诡异与幽深。而当我每次想要努力去看个明白的时候,他又将这些尽数收敛去,只留如墨般的眼眸中,那一抹沉稳傲然。
跟着他,不一会儿功夫便走出了窄巷,来到灯火辉煌的街道上。夜已深了,也唯有这青楼楚馆林立的街道,还有如此人来人往的热闹之景。
我刚要回身,向他再道声谢,却忽听到有人唤了一声舞起,随即便有一席轻柔的身影,蓦地将我圈住。然后,我便被拥入一个清瘦而温和的怀抱。
“太好了,你没事!”
是公子!不知为何,我的泪刷的一下就充盈了眼眶,仿佛这满腹的委屈与恐惧,只有他在的时候,我才能不再故作坚强的流露发泄出来。
他拥着我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纤细的手紧紧的抱住我的背,好像怕我随时会消失一般。我能从中感觉到他的担忧与焦急,是我不好,没弄清真相便决绝的留下那八个字,扬长而去。
“单纯,你看,我好好的,没事。”
我暗暗隐去几欲喷涌而出的泪,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温柔的在他耳边道。
他这才缓缓的放开我,将双手搭在我的肩头,俯下身来仍是满眼担忧的注视着我:
“你真的没事?”
我抬头真诚的看着他,用力的点头。却才发现,他俊秀的面容间尽显疲惫,额头上竟隐隐有拭去的血迹,平日一尘不染的衣衫上也粘着不少的泥土灰尘,还有许多被划出的口子,似是刚刚经过一番劫难般。
顿时我也有些焦急,凭他的能力,怎样的危机才会使他陷入如此境地,忙去用手轻轻触碰他的额头,慌乱的问道:
“单纯,你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握住我轻抚他额头的手,缓缓的放下,微微的笑道:
“没事,找你找的急,跌了一跤。”
“你骗人!明明是……”
还未说完,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挡在我的嘴前,温和的笑:
“好了,没事,你没事便好。”
我仍旧担心,还想问什么,但见他如此,却也作罢——他也没事便好。松了口气,方想起刚刚救过我的那个年轻男子还在一旁,想是我俩的对话他都已听到,不禁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忙看向他同时对单纯道:
“哦,对了!单纯,我刚刚……遇到些事情,是……是这位公子救了我!”
那男子见我们向他看去,微微点头示意,脸上的表情似是低沉,又有些玩味之意,眼眸中,我看不懂的幽深一闪而过。
“……”
过了半饷,我见单纯竟没有说话,有些诧异,以他的教养,定会出言道谢。回头看向他。
只见他直直的看着那男子,黑瞳因惊诧竟微微有些放大。一向镇定的脸庞,也在苍白中现出一丝慌乱与不安。那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然而即使是这样,我仍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努力不将这种愕然表现出来。
“有些日子不见,贤弟别来无恙啊。”
那男子走上前来,笑着拍了下定在原地的单纯如此说道。
“你们……认识?”
我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竟然认识?可单纯为何会是这种表情?
“自然,我们在京城可是老朋友了,是吧,纯?”
那男子说着,复又拍了拍单纯清瘦而宽阔的肩膀。
单纯此时已完全收起刚刚惊愕的表情,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只是说话时眼帘微微有些低垂:
“是啊,舞起,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在京城的朋友……”
“在下循岚。”
我听了这两人的对话,心中满是疑问,还是又扶了扶道:
“还要多谢循公子相助。”
“没什么,看那么多人欺负你一个弱女子,我怎能袖手旁观。”
他豪迈的笑着,顿了顿,又转身对单纯道:
“纯啊,你还没告诉我,这位姑娘是……”
“舞起是我在福西认识的……朋友。”
“舞起?……”循岚的脸上闪过若隐若现的怅然,转瞬即逝,“好名字!既是纯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了。”
……
三人又聊了些许琐事,原来这循岚,也是经商大家的公子,如今正是采办完货物,准备返回京城之际。听说我们也要北上,便热情的邀我们同他一起上路,说是货物已先交由小厮从水道运走,这一路三人做伴也正好赋诗作词游山玩水。
见我面露些许犹疑之色,他解释道,见今晚的危险又考虑到我的情况,不知那些人还要有什么行动,三人同行总比两人要可靠一些。我略想下也是如此,且实在不好推脱,单纯更是稍稍迟疑了下便应了下来。
于是,当晚,我和单纯便到循岚所住的别院歇息,预备第二天一早出发北上。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其实这一切的因缘宿命,是源于人与人的相遇。相知、相爱、误解、憎恨、离别,都只因生命长河中的某点初遇。正如那夜我邂逅了单纯,又如此刻,结识了循岚。
歇在别院的这晚,我做了一个冗长而沉痛的梦,仿佛碎片拼接,断点接续却异常清晰,有软语呢喃的甜蜜,有馥郁浓烈的倾心,有声嘶力竭的剧痛,有凄惨绝望的悲鸣。而赋予我这一切的那个人,我拼命想要看清他的脸,却一直也看不清。
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凄迷而痛彻心扉,以致第二日清晨我汗流浃背的惊醒时,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以致那以后我每每想起,胸口都不由自主的隐隐作痛。
出福西北上已有些时日了,三人虽一路走走停停,速度却也着实不慢。
那循岚同我们一路下来,我对他虽仍不甚了解,却也已是相当熟识,且很是钦佩。他豪迈而幽默,遇事不慌,沉着大气。他已如此,再加上单纯那一身本领和淡然高洁之气,这一路的顺畅,可想而知。
我们曾在镇上遇黑店高价欺客,最终以循岚一身浩然的霸气和单纯简单的几招,便令那老板将银两双手奉上。
我们曾在酒馆里遇乞丐上门乞食,循岚挡住我将要掏碎银子的手,竟凭一身英气和豪言壮语,将那年轻乞丐介绍予酒馆老板娘当学徒自食其力。再加上单纯在我和循岚的暗示下,适时附和对那老板娘优雅的一笑,这事便成了。
我们曾因夜路赶不及到下一个客栈而宿在林中,本想同他们倒换着守夜,却被他们逼迫着睡下,循岚用的是不容拒绝的口气令我必须睡觉,而单纯,则温柔体贴的叫我不必担心,有他们在即可。
路上,我曾经问循岚,为什么他一开始便学我称呼单纯叫纯,他怔了怔,脸上泛过丝疑惑,随即坚定的对我说,因为他觉得这个称呼,比起他的本名,更适合他。我莞尔,有些小小的自豪感。
随着周边的景色,由青绿湿润的稻田变成一望无垠的小麦,由时时的细雨绵绵变成连日的艳阳高照,我和循岚越发的熟悉起来,不时被他的幽默风趣逗的哈哈大笑。然而,我却渐渐的发现,单纯虽对我仍旧谦和关怀,但似乎更像是在彬彬有礼而谦恭的对待一个陌生人,而不是曾经那个与他共患难同欢心的我。
近些日子,我总无意撇到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深深的低沉和怅然。而他,竟不时的开始回避着我。
即使我故意同他谈天说话,他也总是淡淡而恭敬的回应,再找不回在福西时的倾心。
这种现象,在我们宿在一个叫双泉的小镇时,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