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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诡镇 不知哪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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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泉镇,是个偏远山中的小镇。本来按预定的行程,是不会路过此地的。但途中听人说,从双泉镇取道,虽路途有些崎岖,但能比走官道快上一倍的时间,并且风景甚好。于是,三人商量后便当即决定,取道双泉镇。
虽名为双泉镇,但其实镇中只有一口泉水,井口虽不大,但井水甘甜清澈,并且仿若取之不尽的淙淙外冒,看着便叫人觉得清凉舒爽。成为这双泉镇一道明丽的风景线。
不仅是泉水,走在镇上,造型别致而崭新的民宅,衣着整洁神采焕发的路人,热闹的镇集和街市,一切都给人一种繁华和睦,如盛开的花朵一般的气息。就连一直在京城生活的单纯和循岚,脸上也露出了少有的赞叹之情。
这里虽一派繁华之象,但实际隐在深山之中,镇上的人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平日很少有外人来访。所以我们三人初进镇,便受到了不小的瞩目,再加上单纯与循岚那端正的外貌和一身优雅贵气,更是引起了镇里小小的轰动。
而在机缘巧合下,这双泉镇长不知从哪里得知单纯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竟异常欢心,遂大摆宴席,并准备好客房,殷切的邀我们前去小住几日,顺便让单纯为他好好的讲解奇门遁甲之道。
我们便这样,被热情的“强留”了下来。循岚道,这样也好,顺便可以深入了解下此地的风土民情及日常的货物需求。我笑他,又不是微服私访的王亲贵胄,把你那经商获取资源之道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他笑着颔首连称是。
于是,在双泉镇的这几日,单纯每日为镇长讲解奇门之术,我和循岚便到街市中去采购货物,了解行情。那镇长也对我们极是尽心,吃食用度,皆知会小厮为我们准备妥当。
虽然表面看起来,一切很好。虽然在循岚面前,我从来都笑的很开心。但只有我自己感觉的到,那蕴藏在心中拼命忍下的不安和晦涩——虽住在同一个院子中,但自我们在镇长家中住下后,我便再没真真切切的见过单纯。
单纯总是天刚刚亮,便往那镇长的书房中去,这一呆便是一整天,每每直至夜已深时,才回房休息。
我曾经因为心中太过不安,而试图去镇长的书房中找他。敲开门后,见单纯一身淡雅之气,正为那镇长耐心的讲解,而镇长更是极尽认真而仰慕的聆听。见我进来,他们都转头向我看过来,单纯如从前一般好看的眼眸中看不出一丝波澜,见到我只是淡淡的,如微风般清雅,却不带感情。
我微微张口,几天的疑惑与不安,本想好好的告知于他,却忽的不知该说什么,须臾,只道了声对不起,便低头退出房门。
而后来,当我鼓足勇气,告诉自己千万不要退缩的准备再次去敲书房的门时,却被忽然站在门前的小厮挡了下来。他说,镇长说过,讲解奇术之时,还望任何人不要前去打扰。我黯然,转身。这真的是镇长的话么,还是……
我曾早早的起身去他的房间门口等他,直等到日上三竿,才被循岚满脸疑惑的告知,他在镇长书房彻夜未归;我曾托小厮捎给他口信,说待他晚上回来,可否来我房间一叙。我知他总是深夜才归,便和衣而坐,对着油灯听着蝉鸣等啊等,直等到窗外的景象,由一片漆黑中,泛出红白晕染出的天际。
循岚说,舞起你最近有些不对劲。我大笑着拍着他道,我能有什么不对劲;循岚说,舞起你有心事。我无所谓的对他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别瞎猜;循岚说,舞起你的黑眼圈是怎么来的。我沉默不语。
我曾想过,如果是这样,如果一直是这样便罢了!与其抱残守缺,不如果断的放弃。一个是京城的富商公子,一个是失去记忆的边陲小民,我们本就殊途,何来同归。所以,我可以当福西那几个永生难忘的日夜只是场梦,一场馥郁而甜美的梦。
然而不是的,不是的……
我和循岚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腹中空空如野又满身疲惫的踏入房门时,会看到小厮已将桌上摆好满满的饭菜。有循岚爱吃的白梨凤脯,也有我最爱的蜜汁山药,有解暑的莲子汤,也有解乏的芙蓉西兰。小厮说,这是镇长精心为我们准备的。可镇长如何知晓我和循岚素日最爱的吃食。到底,该是谁精心准备的。
一日夜间气温骤降,电闪雷鸣,冷雨敲窗,房间中不觉的湿冷起来。小厮为正要就寝的我,送来一床干软的棉被和几件微厚的外衫。说姑娘本就身体不好,又受过伤,镇长怕是连夜暴雨,令姑娘受凉,特意送来这些保暖。可镇长如何知道我身体不好,又怎能知晓我曾受过伤。到底,该是谁差小厮送来的。
那日顶着一夜未睡的倦容和大大的黑眼圈,在院中闲逛,忽的被镇长夫人请到房中谈天,对我说了许多姑娘家要好好保养皮肤和容貌的话,还亲自令侍女端来凉水和帕子,为我冰敷双眼。又将安眠香送入我房中点起,勒令我好好的睡了一觉。可之前我从未见过镇长夫人,她如何知晓我一夜未睡,而又如何对我忽的如此上心。到底,该是谁对我如此上心。
该是谁,我多么不想知道,我宁愿相信是镇长,是镇长夫人,哪怕是循岚……可都不是,我知道是你。
可若真真是你,为何又躲我避我,对我不理不睬。为何曾经将我拉至云端,却又把我狠狠的甩下;为何将我推入谷底,又温柔的伸出手要将我拉起。
我没有你那样聪慧,也没有你那样沉稳,我猜不透,也无法抑制自己的不安,我只想好好的问问你,究竟为什么。
那日我进镇长书房什么话也没说便默默的退回,为什么一脸淡然的你却在我关门的刹那投来悲伤而令人心痛的目光;
那夜我对着油灯听了一宿蝉鸣,为什么有一袭白衣站在我窗外阴影中陪了我整整一夜,你可知你微微露出的白色衣角,在油灯的反射下,甚是耀眼。
那时我被小厮拒在书房门外,为什么隐在门后默默的观望,直到我走远,你才轻轻打开屋门,黯然的走出。
为什么……
只是我寻不到你,明明我们离得如此之近,我却生生寻不到你。
就这样满心忧思的过了几日,竟有些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循岚见我日渐消沉,便提出要带我到镇边的林中走一走,看看青山碧水,定能使心情有所好转。
见他也是为我担心,便笑着应了,同他一道向镇子的北边走去。
走着走着,房屋渐渐的稀疏起来,来往的路人也少了很多,像是快到镇子的边缘了。忽的,在我们所在的大路前方出现一道横亘着的,长长的深沟,似乎曾经是条河道,现在却早已干枯,里面杂草丛生。
这深沟上,正对着我们所站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木桥,没有桥翼,造型简单,却是一座木桩紧挨着一座木桩,看着很是坚固。
我和循岚对视了一下,觉得此地别有一番风味,便想要上桥过到对面去看看。没曾想,刚走到桥头,便被站在桥边的两人拦住了去路。
这两人似乎认得我们,很是有礼的对我们道:
“循公子,舞姑娘,对面过不得的。”
“怎么过不得?”我不解的问道。
“这对面的林中,有不少凶悍的野兽,前段日子还有人在这林中被熊瞎子拍死。所以镇长特意派我们二人在此把手,以免有人误入丢了性命。”
我恍然,怪不得这两人认得我们,原是镇长派遣的人。
“既是这样,那我们到别处去看看,多谢二位!”
循岚拱手道,随后,便拉着我,拐向一旁的小路上。
走在那小路上,我见循岚微微皱眉,英气的脸上露出些疑惑,便问道:
“怎么了?”
“我在想,若是对面尽是野兽,为何还要在那里修上座木桥呢?他们不怕豺狼虎豹顺着那木桥入到镇中么?”
我莞尔,笑一向豪爽大气的他也有如此较真的时候,便随便想了个理由道:
“想是镇中有猎户要到对面去打猎吧。”
“可那日镇长明明说,镇中百姓都是以耕织为生,没有猎户啊?”
我略微想了想,觉得循岚说的确实有理。但我已无太多闲心去思考这小小的不合理,因为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如仙境般的景观。
鹅黄色、淡紫色、宝石蓝的小花,星星点点却又成片成片的开满林间。远处的山石间,挂满了绿色的滕蔓,一支支,一层层,茂密而浓重。远远看去,仿佛是带着立体感的绿毯上,织着成片的绣花。
我不禁连声赞叹,而身旁见多识广的循岚脸上,也现出了少见的陶醉之情。
“没想到这小镇的旁边,竟有如此美妙的地方!”
我边吸入这林间似能渗入五脏六腑的清爽空气,边转头朗声对循岚说道。
却见他定定的望着我,如墨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间,又现出些我看不懂的神色,其中夹杂着淡淡的回味。
“终是又见到你开心的神情了。”见我看向他,他又恢复了总挂在脸上的笑,对我欣慰的说道。
我不知怎样回答,只能无奈的对他笑了笑。
继续往前走了会儿,到了那被无数绿藤覆盖着的山岩前面。突然间循岚似乎发现了什么,让我呆在原地不要动,他自己小心翼翼的走近那些藤蔓,似是在找着什么,须臾,他忽的掀开那层翠绿,矮身竟走入了山石中。
我被吓了一跳,正不知所措时,却见他又掀开藤蔓退了回来,边摇手叫我过去,边惊奇道:
“这里似乎有个山洞,能通到另一边!”
山洞?我立时也被好奇心所驱引,紧走了两步,到那山岩前,往里看。果然有个山洞,且隐隐约约能看到另一头的光亮。循岚替我把面前的藤蔓掀开,让我跟着他往前探一探,遂我也矮身进入洞中,跟着他,一路走了下去。
不一会儿,前面的光亮便清晰的展露在我们眼前。我们紧走了几步,出了这洞。
洞外的景色,和刚刚那一边,没有太大的变化,仍是如地毯般的柔绿草木和星星点点的野花。
我们继续向前走去,渐渐的,竟看到些破败的房屋,并且越往前走,这样的房屋越密集起来。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这里有人居住?我们面面相觑。
这些房屋的架构和外观,跟双泉镇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较之双泉镇上那些墙体坚固,粉刷一新的民宅,这里的房屋,大多破败而残旧。斑驳的墙面透出里面的青砖,有些人家的窗户破了很大的洞,上面竟还挂着蛛网。
继续前进,渐渐的能够看到些身形佝偻,骨瘦嶙峋的居民,他们的衣着也同双泉镇的居民,只是全部破败不堪的挂在身上,仿佛一扯,就能扯碎掉落一般。
这些居民有的抱着孩子神色木讷的坐在破旧的门前;有的面露倦容的佝偻着身子,从路上匆匆走过;而更多的,竟是横七竖八的倒在各个角落,残墙上,木门前,草堆上,甚至有的直接便躺在道路上。
不知哪处,传来婴孩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夹杂在久病之人无望的凄惨呻吟中。街头巷尾,弥漫着腐败难闻的臭气。
我不由的深深皱起眉头,这里是哪里?一切仿若人间地狱,叫人不忍目睹聆听。
而我身旁的循岚,虽然他尽力的压抑着自己,但我仍能从他握紧的双拳,额上明显浮起的青筋,和低沉而隐忍的表情,看出他心中的震惊与愤怒。
当我们见到那口与双泉镇冒着清凉泉水的井的,大小、外观一模一样,却干枯见底的水井时,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这里明明就是双泉镇!一样外观的房屋,一样布局的街道,一样服饰的居民,还有这一模一样的水井。
仿若在我们出镇的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双泉镇从天堂,一下堕入了地狱。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