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魔不成佛》鎏怅

23、重逢 ：“不过，

　　众人听了均是一惊。婆婆慌着神色，上前推着我和单纯道：

　　“快，快走！一定是因为亵渎酒神的事情！我听说村里去京城做大官的顾爷今天回来了，定是他召集村人来找你们问罪的！”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响起一个沙哑而张狂的声音：

　　“谢老婆子，让谁快走啊！啊？有我二叔在，今天谁都走不了！”

　　说话间，院门被“匡”的一声，狠狠的推开，门口乌压压的站着一群扛着棍棒的年轻男子，看人数约莫是有二三十人。定睛睇望，果然都是那夜酒坊中要将我治罪的面孔。

　　领头的，便是刚刚那沙哑声音的主人。我识得他，平日仗着家里在村中算是有些钱财的，便任意妄为，抢个东家的粮食，拽个西家的牲口，横行霸道。村人背地里都叫他顾小蛮子，却也惧着他家叔叔在京中的地位，敢怒不敢言。

　　此时，他瞪着一双三角眼，挑着粗眉，一张厚嘴撇成倒月牙的形状，生生一副趾高气扬，为我独尊的摸样，一手叉着腰，昂着头站在我们面前。

　　婆婆见状，忙堆笑上前向这顾小蛮子微微福了福道：

　　“顾小爷，您大人有大量。上次是舞起不懂规矩，招惹了酒神。这不他们也受了罚了。”婆婆顿了顿，见这顾小蛮子丝毫没有动摇的神色，接着道：“您看，这几位小哥也都是京城来的，和咱顾老爷也算是有些渊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绕过他们这一回吧。”

　　那顾小蛮子听了婆婆的话，忽的扭曲着面孔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嘎然止住，挤着眉毛道：

　　“渊源？呸！他们算是哪根葱？敢跟我二叔相提并论。告诉你们，我二叔那是在皇城里做事的，当的是一等一的大官！谁要是敢招惹我，我二叔就灭他九族！”

　　“不知令叔在京城里，做的是什么职位，还请赐教一二。”转头望去，说话的是绯红，他那精致的面容上，一双红唇带着邪笑，昭示着鲜明的讽刺与嘲弄。

　　“哼！说出来吓死你，我二叔可是给皇上办事的！是皇城里的……那什么什么官！反正很大！杀死你们绰绰有余，尤其是这些不敬酒神的罪人！不过……”

　　说到这儿，他竟由一副霸道强势的样子，忽的堆出一脸奸笑，细细的三角眼不断往一旁的水蓉没来得及系好丝带的白皙脖颈处瞟去：“不过，谢婆子，要是你肯把水蓉给我做妾，那咱们就另当别论了，一家人嘛，怎么都好说不是？”

　　看着他几乎要留出口水的样子，我一阵反胃。之前只是听说，如今真正见识到了这顾小蛮子的野蛮荒淫。

　　原来带着一帮村人来治我不敬神明的罪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趁着在京城有钱有势的二叔回乡，把水蓉抢了去做妾。

　　看着水蓉气得小脸通红，却不敢言语的模样。我霎时感到一股热气直冲脑顶，接着想也没想一个箭步迈出去气势汹汹冲他道：

　　“顾小蛮……不，顾小爷。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初不敬酒神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与水蓉更是半点关系也没有。你要治罪，找我一人便是，放过其他人。”

　　那顾小蛮子，见我当着众人的面，说的声厉色荏。受贯众人恭敬模样的他怎能忍受。跳起脚怪叫着就向我冲过来：“你这个不要命的野丫头，你找……”

　　忽的，他住了声，用那鼠光似的小眼睛在我脸上来回转了半天，唇边扯出一抹异样的笑，戏谑道：

　　“小美人儿，这是你说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好啊，小爷成全你。来人，就把这小妮子抓回去给我做妾！”

　　我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如何应对，他身后的众人便杂乱的应着，举起棍子齐齐向我逼近。

　　“够了！”清淡却足够威严的一声呵斥。

　　转头，见单纯缓缓走至我身前，不易察觉的将我挡在他挺拔的身后。

　　那即将骚动的村人听了他的声音，竟不约而同的静止下来。仿若这声音，威严的不可违背。

　　“古凛，绯红！”他喊道，傲然的看着前方，声音威慑而果断。

　　“在！”两人有声势的齐齐应道。

　　“这里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便拉起我，又引着婆婆和水蓉向茅屋走去。

　　路过两人的时候，他降下音调，轻轻道：“别伤了人。”随即没有停顿，便直直的引着我们进了屋子。

　　我回头，见古凛和绯红有些吃惊的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我们进了屋，方大声的应着是。

　　进屋后，单纯将她们祖孙俩安置在里屋，拉着我，坐在外间正中八仙桌两侧的木椅上，这里可以很清晰的从窗户看到外面的景象。

　　虽然不知来路，但我能够看出古凛和绯红是经过严格训练一等一的高手。但即使如此，要对付这满院叫嚣而手持凶器的壮汉……我不禁有些担忧，转头轻轻对单纯道：

　　“不要紧吧？这么多人……”

　　却见单纯气定神闲的抬手，端起八仙桌上的土陶壶，优雅的倒了一杯麦茶，送至我面前。随即胸有成竹的淡笑道：

　　“擒贼先擒王。”言语间，自信满满，英气弥漫。

　　此时的他，似是忽的隐了从前的淡然之色，眉宇间十足一个谋略家的神情。

　　见他如此，我便转头向窗外望去。那两人果然已于顷刻间绕过十几名挥动锄头棍棒的壮汉。只见绯红一个滑步，如一抹赤色的风，忽的闪到顾小蛮子身后，抬手一个潇洒而利落的反身连击，便将围护在他身边的三四个人，摔出跌坐在地上。虽无重伤大碍，却也或爬或卧，哀叫连天，一时半会儿似是无法起身。

　　而就在这个空当，古凛一把碧玉长剑自空中横扫而过，剑未出鞘却也带着三分剑气，一个侧削虽是虚招，亦将那顾小蛮子震得后仰开去。

　　这顾小蛮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剑锋扫得面色发白脚底发抖，仰在地上浑身无力，却似想着不能大丢了面子，连滚带爬的便要起身。然见颈侧动脉处早已横亘一物将其制住，正是古凛那剔透剑鞘。
　　这短短一连串的动作，几乎只在弹指之间，那正喊打喊杀的一众村人还未有所行动，却见自己的领头人已被制于古凛之手。当下纷纷僵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进退。

　　就在这突地静默下来的当儿，门外缓缓响起一个威严又有些熟悉的质问声：“古凛、绯红，我命你二人来此秘密寻访你家主子，怎的竟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端。”

　　声音刚落，门口便出现一袭身着墨黑银纹滚边华服，身量挺拔的青年。背后，还尾随着两名穿戴紫堂色紧身武服，腰佩长剑，一见便知是训练有素的随从。

　　这青年在门前负手而立，傲然的看着院中的众人，却又似视面前的一切为无物。英朗的眉宇间，这熟悉的威严与豪气——

　　“循岚！”我心头蓦地一喜，一下从木椅上跳将起来。

　　自我和单纯那日坠落悬崖，便再无循岚的半点消息。本想着天高路远，不知哪年哪月方能重逢，却没想今日竟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只是今日所见的循岚，比起从前的他，似是多了些不容接近的威严。

　　那古凛和绯红二人，见是循岚。立时神色敬畏的拱手而立，双双低首。

　　“你二人既有心情在此玩闹，想必是该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循岚冷笑着踱步入院，威严至极，却是看也不看面前的二人。

　　这一红一黛两人听了此话，竟都微微一怔，不易察觉的对望了一眼，神色中透着些微的紧张，随即便听绯红道：

　　“还……还未找到。”神色异常恭顺而谨慎，就连他眼中常泛的邪意，此刻也收敛到微不可寻。

　　我不禁蹙眉，他二人明明已经寻到单纯，而循岚更是单纯的好友，又有何不能名言相告呢？

　　这两人对于循岚似是比对单纯更加恭敬，但从他们的神色中可以感觉到，对于循岚，便单单只是敬，并未有面对单纯时那种忠心不二之情。

　　而院中之人此话一出，我听到身旁一声木头微裂的声音，忙转头看去。

　　刚刚由于循岚突然现身，我惊喜之余，竟没有注意单纯。他不知何时已从木椅上站起，神色严肃之极，双眉微蹙，两眼紧紧注视着院中。只见他一手攥拳紧握，另一手死死扣在八仙桌上，修长手指下的木头桌面，竟微微裂开如同掌纹的痕迹。刚刚那一声，竟是他用力过猛将木桌抓裂的声响。

　　见他神情如此惊诧紧张，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单纯本就很少会流露出如此神情，刚刚几十人围攻，他也处之泰然。怎的现在竟会如此。

　　正待我大惑不解之时，只听外面忽的一阵叫嚷。原是那顾小蛮子，趁着古凛面对循岚分心之时，偷偷从剑下脱出，连滚带爬的带着一众人等远远逃到院门外。

　　见已远离古、绯二人的掌控范围，这顾小蛮子瞪着一双三角眼，又生龙活虎的叫嚣道：

　　“今日之事不算完，有种你们等着！我让你们没命走出这座山！”

　　随即趾高气扬的对着手下一众村人道：“走！扶着本小爷找我二叔他老人家去！”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这顾小蛮子由众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去的当儿，循岚身后两名紫衣随从忽的飞身出去轻轻一捞，随即又飞身回到院中。前后只有短短几秒，两人手中便多了个挣扎不已的顾小蛮子。刚刚还在院外的人便这样轻而易举的被甩到循岚面前。

　　那顾小蛮子被甩的晕头转向，还未缓过劲儿来，只觉耳旁一阵风起，抬头望去。

　　但见循岚面无表情，转身猛地抽出身后随从所配七星长剑，一个气势浑厚的剑花，便将剑身直刺顾小蛮子的小腹，毫不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