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魔不成佛》鎏怅

22、不速

　　从我所站的角度，能够很清晰的端详到这二人。

　　略高一点的那位，着一身黛蓝长褂，同色的玉冠将一头黑发高高束起，一丝不乱。左手一把碧色长剑，剑眉、凌目、高鼻、一身慑人正气。而另一位，则柔和的多，额前两侧的栗色长发，以丝带系于脑后，朱红的薄纱长袍衬着有些过白的肤色，一双丹凤美目下，是始终微带笑意的薄唇，眉眼之间泛着浅浅的邪意。

　　我还来不及细想这两位俊秀非常的公子为何会来到这深山小村，便见那位黛蓝衣着的公子拱手问道：

　　“请问这位老人家，可否见到一位……”

　　蓦地，他住了声，眼睛直直的盯着婆婆身后，仿佛见到什么仙人一般，局促而惊喜。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婆婆的身后，便是铺满黄土的小院，什么也没有，再往后，便是刚刚走到我身边，负手而立的单纯。

　　见到这两位不速之客，单纯的脸上此时并无太多变化，但和他相处这么久，我已渐渐的开始了解，虽然很多时候，从他清淡而俊秀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我却能从他细长而幽深的眼眸中，读出很多东西。比如这一刻，他的眼眸恢复了严厉而高傲，瞳孔却因惊讶而微微收缩，闪烁间，透着微微的失落。

　　那一黛一赤两位公子对婆婆行了个礼，便急着步子，直直的朝单传走来，步履轻盈，头微微向下偏，目不直视。走到单纯面前，二人刚要单腿屈膝，下跪行礼，马上便被使着眼色瞄了眼婆婆和我的单纯虚服了起来。

　　三人这一连串动作优雅而浑然天成，普通人看着，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互相扶臂，聊表问候。
　　站定，单纯回过头来，对我和婆婆满眼温和的笑道：

　　“这是我在京城的两个朋友。”随即又转过头去，对二人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些不容拒绝的傲意。

　　我不禁心生疑惑，这两人是何人，为何对单纯不敢直视，且恭敬施以单膝跪拜大礼，而单纯却又为何要装成友人相见，将此事隐瞒。况且，这两人走路时步履如此轻盈，显然修了上好的功夫。而三人这场戏演得更是滴水不漏，可见之间默契了得。

　　就在我暗自猜想之际，却听那赤袍公子回单纯道：

　　“是主……不，是……是他让我们来找您。”

　　好好的一句话，却想不出个称呼，蹊跷至极。

　　单纯却没有太在意这称呼间的切换，因为这次不用看他的眼睛，光看表情就能感受到他听了这话的震惊与一丝慌乱。

　　“与高昌的一战已迫在眉睫，所以……迫不得已……只得来找您。”那蓝衣公子也严肃道。

　　即使单纯说了以友人相称，这两人与单纯讲话时，还是不易察觉的低下眉眼，有礼而不直视。
　　“这么说，他也知道我在这里？”单纯没有理会蓝衣公子的话，皱起长眉，急切的问道，眉眼间，焦虑弥漫。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单纯的举动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须臾，却还是不约而同恭敬的点了点头。
　　见他们肯定，单纯转头对我道：“舞起，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言语间竟透着一丝慌乱。说着，一把拽起我的手臂，拉着我便匆匆向外走去。

　　“等等，单纯，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莫名其妙的被他拉着小跑起来。一旁的婆婆也不明就里，忙上前问道：“小哥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好好的就要走了呢？”

　　而就在这个当儿，那一抹黛蓝和一道朱红，瞬时齐齐的挡在了我和单纯身前。

　　“让开！”单纯的脸上微微泛着愠色，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冷傲。

　　“大战在即，还请……请您三思！”面前的两人低眉拱手而立，神情恭顺却满面难色。

　　单纯见他二人如此，神情更是傲然逼人，冷冷道：“你们若还念着旧日情意，就让开。否则……”

　　还未等单纯的尾音拖完，二人脸上便不约而同的露出慌乱的神色，那黑发玉冠的男子忙道：“您的大恩，古凛没齿难忘。我们怎能与您兵戎相见，只是……”

　　我正专注的听着这自称古凛的公子“只是”之后的内容，却忽的感到脸上划过一道凌厉冰冷的光，转头寻去，只见一旁朱红长袍的公子，正用那双世间无以伦比的凤眼，冷淡而仇视的看着我，嘴角的邪意更加深刻。

　　见我转头看他，他丝毫没有收回目光的神色，一双美目反而更加放任的在我身上来回审视，就像在打量刚刚入手的猎物。须臾，他缓缓开口，语气愤恨而鄙夷：“你就是那个女人吧？如今看着，也不怎么样。哼！早就该杀了你，也为……”

　　“绯红！”单纯怒呵着打断，带着强硬的语气和不容拒绝的气魄。

　　这样的单纯，这样的傲然，冰冷，强硬。今日，我第一次见到。在我的印象里，单纯一直都是温柔的，有时有些天真，让人哭笑不得，而大多数时候，是超凡脱俗如天外仙般的高雅清澈。对陌生人确实总是淡淡的，我还总笑他太过腼腆认生，但在我眼中，那只是不问世事的悠然清高，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冷傲而强硬。

　　想到此，我不禁黯然。单纯，我一直以为，这些日子我已足够了解你；我以为我已经能够慢慢走入你深不见底的心间；我以为你已对我卸下伪装与防备，敞开心扉。

　　但是。你要我信你，即使此时的你于我有些陌生，我也信。所以，这两个武功高强的人是谁我不问，为何你以友人相称他们待你更像是主仆我不问，你们口中的他又是谁我也不问，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告诉我。但是单纯，我未曾见过的你，是不是还有很多。

　　似是感受到了我的想法一般，正在和两人僵持的单纯蓦然一惊，转头看向我，眉眼间瞬时隐去了冷傲之气。低下头，轻轻的拉起我的手，小心的像是捧着易碎的精美瓷器：“舞起，现在时间紧迫，单纯无法全部告之于你。”他停顿，复又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轻道“舞起，这世上谁不信我我都不在乎，唯你……”

　　单纯，他实在太过聪明，太过体贴，我心里细微的变化，他竟都能猜的一分不差。在这关头，竟还不忘安慰于我令我安心。

　　最终，古凛和绯红两人，终是顺从的退到两旁，为我们让出一条路来。

　　古凛凌厉而英俊的脸上虽满是忧虑，但仍能看出对单纯的衷心与敬重。而绯红，虽眉眼妖娆且总似绕着一丝邪意，却有着同古凛同样的衷心之情，只是面对我时，更多的是鄙夷愤恨。

　　然而就在我和单纯与婆婆拜别，准备上路时，水蓉惊慌失措的从茅屋中跑出来，新换的鹅黄色连衣长裙，还来不及将领口的丝带系紧。原本粉红的小脸上苍白一片，声音因惊吓而断续不成声调：“不好了奶奶，我从后窗户看见……看见村里人拿着武器，全部朝咱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