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魔不成佛》鎏怅

21、解开

　　本来单纯是想择日马上启程继续北上入京的，但他之前伤得那么重，即使他自己医术了得，婆婆和水蓉对我们又照顾有加，我也绝不放心就这么上路，于是找着理由一拖再拖。

　　那日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了，发烧，头痛，抽筋，崴脚，连生理期都已经用过了。只能无缘无故耍起赖来。对忙着收拾包裹的单纯正色道：“你这些日子总是那么着急着上京，自己的伤都还没痊愈，是不是急着去见那什么神医家的千金？”

　　他听了一愣，呆了半响才恍然大悟道，“你说的神医可是那时偱岚说的…？”

　　我跺脚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听了我的话，忽的就笑了，露出两排好看的牙齿。我很少看他笑的如此开怀，明亮的仿佛冬日的暖阳。不禁呆住了。

　　他笑道：“定是那日循岚的话让你记下了，没想到竟还记到了今日。”

　　我虽被他的笑俘获了半响却还不忘争辩：“可那日我问你，你明明告诉我他说的都是真的。”说着，想到那日锥心的痛苦，不禁摸了摸左边的胸膛。

　　单纯见我表情忽的暗淡，轻轻摸着我的头，温柔道：“舞起，那日是我不好，我以为因错误而辩解并非君子，却没想令你误会至此。循岚说的没错，我和你相见并非偶遇，我是特地去寻你的，却并非为的要用你去夺什么天下。”

　　“那是为何？”我不禁问道。

　　“舞起，你可知，我们贺然跟高昌国的战役已经迫在眉睫。现如今京城中到处散播着凡得你者便得天下的流言。因此，不仅是众多三教九流借着这场战役各为己利之人，就连高昌人，都在打你的主意。前些日子，竟听闻皇城中都已在为了寻你而有所行动。”

　　听到这里我才恍然，难怪之前在福西遇到那样可怕的事情，亏得有单纯一直在我身边，后来又得循岚相救。

　　见我低头不语，单纯继续道：“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战场上，那些士兵浑身是血绝望痛苦的脸，我终身难忘。两国相争，背井离乡家毁人亡的还不是平民百姓。况且若是有心之人为了取胜或是私利而用你的力量，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我虽为一介商人，却希望能够尽自己微薄之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得知你身在福西，便日夜兼程的赶来，只愿能先于别人找到你，护你莫要被掳走加以利用。却没成想，竟真的在林中遇到你。”

　　“那你为何不一开始便告诉我，还诳我是来学什么经商之道。”

　　“因为相遇时，我发现你竟什么都记不起，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何去何从。那么纯洁无暇，仿若一张白纸，善良到竟为找我又入了死门。我怎忍心说出那些残酷的事实。”

　　“单纯。。。”

　　“本来之前我还犹豫，自从福西舞会那晚，我便下定决心，要护你周全，要你永远以舞起的身份，像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再不用背负什么残酷的杀戮。”

　　单纯...你竟为我着想至此，我却还误你那么深，甚至对你恶语相向。想着，我满心的愧疚几欲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单纯见我如此表情，想必猜到了我的想法，忙用他纤细好看的手温和的划过我的眼角，柔声道：傻瓜，哭什么。可惜我还是没能护你周全，在双泉镇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周，本想护你却让你受了加倍的伤害。”

　　听他如此说，我的心更似要融化一般，化成千言万语想要告诉他，想要说给他听，偏偏到嘴边却不争气的只会傻傻重复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好了，舞起，不想这些了。”单纯边说，边将我扶正坐好。“你的事情虽是你自己已全然忘了，但你有了解自己曾经的权利，虽然我知晓的并不很多，但找个时间我会全部告知于你，再不会对你有所隐瞒。至于回京的这件事...我答应你再留几日便是。”

　　他的话对我总有着莫大的魔力，能安我的心，固我的魂。其实知道自己是谁以后，我并不那么想要找回记忆了，我为什么会是武器，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我确定那一定是充满了阴暗晦涩的真相，我不敢去触及。我只希望能够像现在这样，一直呆在单纯的身边，有他，就足够了。想到这里，竟不由的又心情舒畅起来，一开始耍赖的心思，竟又生了出来，便对单纯道：

　　“即使多留几日，你也要说说清楚舒家的千金是怎么回事。”

　　他听了，知我心情已无碍，笑道：“他口中的舒理便是我的师傅，师傅他老人家老来得子，女儿才十岁而已。那奇门穴法，也是他为让我习得防身早就传赠予我的。”

　　“啊，十岁啊。”我不由的一阵尴尬，我一直以来，我是在别扭他对这个孩子温柔在意么。想想实在是...循岚！我不由得暗骂，你当时也不说清楚，简直诓死我了。

　　看着面前单纯想笑却又强忍着的玩味表情，我简直想直接溜走。但既然如此，干脆一不作二不休，把别的也问了，反正脸已经都丢出去了。

　　“那陆将军夫人呢，你还陪人家在花园里赏月。”

　　“陆将军虽到而立之年，却一直未有妻妾，世人口中的陆将军夫人，还是指上一任将军夫人，也就是他娘，今年已经六十高寿。老妇人曾有求于我，便把夜明珠赠予我作为回礼。我推脱不过，只好暂为收下，等有机会再还于陆家。”

　　天呐，六十岁！循岚，你当时也说的出口...

　　“那...”

　　“白依璐是吧”

　　“......”

　　“这便是陆夫人托我办的事情。她最小的女儿多年前被仇家掳走，现在年事已高，思女心切，便托我去寻...”

　　“后来你找到了，那个人就是白依璐？”

　　他笑着点头道：“因是青楼，战功卓著的陆家不方便出面去赎救，才有了我那时的逢场作戏。”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晚，顶着红透了的一张脸，从单纯房里逃命似的溜出时的尴尬。单纯为循岚开脱说，他就是如此性格，闹起脾气开起玩笑来，不分场合。

　　虽然我不知道在双泉镇那晚你闹的哪门子脾气，开的哪门子玩笑，但是循岚！下次最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一日拖过一日。转眼初冬将至，凉意也一夜甚过一夜。于是这天，我和单纯决定帮婆婆和水蓉修葺她们已有些破旧，看似不胜寒风的茅草屋。

　　虽然披着婆婆用水蓉的旧衣改的外卦，但深秋入骨的凉意还是不绝的袭遍全身。好在四人一阵忙忙碌碌，有说有笑的，倒也乐得开心。

　　单纯今日换了件艾绿色的厚长衫，这是婆婆托每月前来进酒的商人从外面集市上买的。家中除了单纯一直穿在身上的那件单薄的麻布褂子，再没有男子的厚衣，眼见天渐渐的冷起来，婆婆竟瞒着我们，为单纯购了这件厚长衫。

　　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厚衫，没有装饰，没有暗纹，可单纯穿上，竟显得一身淡雅高洁，超凡脱俗。

　　从井边打水回来的我，正见他和婆婆不知说着什么，笑的温暖而灿烂，一瞬间竟不觉失了神，端着水桶，愣愣的看着他，那悠扬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削尖的下巴，修长的脖颈，配上一身淡雅的艾绿，恍若仙人。

　　却怎知对面走来的水蓉竟和我一样，眼神全在单纯那边，匡的一声，直直的就撞上我端着的水桶，冰凉的井水一下子扬了她一身一脸。

　　听到响声，单纯和婆婆同时看向端着空桶，尴尬的站在那里的我，还有如落汤鸡般，被冻得瑟瑟发抖，却更加尴尬的水蓉。

　　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单纯，婆婆的脸上立时显露出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表情，摇摇头无奈道：
　　“一个是这样，两个还是这样。小哥啊，婆婆还是给你做件厚的麻布衣裳吧。省着这两人天天魂不守舍的。”

　　我立时羞得满脸通红，却听婆婆转头又对水蓉道：

　　“蓉儿，还愣在那儿干什么，找着冻出病来不是？快进去把衣服换了！”

　　于是，水蓉也赤着一张小脸，赶忙跑进屋去换衣。

　　就在水蓉换衣服的当儿，忽听得有人敲门。

　　敲门声不急不缓，有力且规律，给人一种大方而彬彬有礼的感觉，不似一般的村人。婆婆忙前去开门，只见院门外，站着两个衣着光洁，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