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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林兮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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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赵清逸这一次是无声无息的破窗而入,待林兮然缓缓睁开眼时,已经看见那人背着月光气势凛然的站在他面前。
林兮然禁不住嗤笑一声道“想不到我刚赶走了给你做探子的丫头,便遇见你出现在这里,皇上接二连三跑来洛阳,倒真是一点儿也不顾及人多口杂了。“
赵清逸阴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沾花院变春深阁,林兮然,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要离开这里。”
林兮然闭上眼淡淡道“皇上这心思真是让人琢磨不透,明明千方百计想让我消失,而我真的要消失了,又担惊受怕舍不得。”
赵清逸嘲讽的笑了笑道“谁告诉你朕是舍不得,朕想让你消失,便是消失的干干净净。若是你自己这么跑了,又怎么会是遂了朕的心意。”
林兮然被这伤人的话刺中,却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那皇上放心吧,我这不是又回来了么。躺在这里,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林兮然!”赵清逸突然狠狠一把将他从床上拉扯起来,林兮然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眉头禁不住轻轻一皱,而对方却浑然不知的死掐他的肩,低吼道“朕与你兜圈子便也兜够了,你应该知道朕是来做什么的。”
林兮然睁眼,轻轻一笑道“莫不是皇上想念奴才的身子了,专程来上我的?”
赵清逸微微一愣,似乎不相信这种话居然从林兮然口中说出,倏而勾起唇角冷笑道“你倒是真瞧得起自己。”
林兮然垂眼道“谢皇上夸奖。”
赵清逸愤怒的将他狠狠一把甩在床上,膝盖压紧他的腹部,咬着牙道“你那姐姐若是有你半分聪明,倒也不至于让你这么早死。”
林兮然被他压的冷汗直冒,不经意间又被死死掐住下巴,他疼得掉了眼泪,蒙在清澈的眸子上,像烟雨般易碎,嘴角一扯,轻声道“倒是希望姐姐再愚钝几分,那便早就没有我这个人了。”
“若不是让朕看见了藏在棋盘下的锦缎残片,朕也不会料到你居然还有这番手段。”赵清逸咬着牙笑“朕真是低估了你,想不到你竟然真的有办法做出这么一封通敌信,这锦缎上,居然真的印有金国大印。”
赵清逸将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人单薄的身子上,床幔散落,将两人完全遮挡,即便是月光,都透不进半分。
“你倒是说说看,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有多少手段,是朕不知道的。”赵清逸死死的盯着他。
林兮然突然笑了,是出声的笑,笑的眉眼弯弯倾国倾城,笑的几乎喘不上气。赵清逸怒不可遏的连掴了他两耳光,却依旧止不住他的笑,血顺着唇角蔓延出来,凝固在纤细的脖颈,滴落在皓白的衣衫,接连一片的刺目。
便是这样笑的唇齿间满是血腥,逐渐变成了止不住的咳嗽,林兮然白皙的脸颊早已肿了起来,此时更是变得通红一片。赵清逸冷着眼看他挣扎,好不容易等他顺了气,又狠狠一把揪住了他的长发“朕要你救她。”
林兮然眯着眼看他,声音由于虚弱变得极轻“皇上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
“因为是朕的命令。”
林兮然看着那人霸道至极的眼,禁不住微微摇了摇头道“皇上未免,也将自己看的太重了。”
赵清逸的身子明显一僵。
“萧茹清是什么人,凭什么值得我自毁自棋去救她,凭什么值得我替她去死。”林兮然似笑非笑的道,眼里满是讥嘲。
赵清逸仍有些僵,半晌才深吸一口气,皱着眉道“朕保了你一次,便可以保第二次,但是萧茹清不同,林兮然,她是无辜的。”
“无辜?谁又不是无辜的。”林兮然弯了眼。
“林兮然!”赵清逸似乎已是怒到了极点,他揪着那人的发将他拖下床,又一甩手将他摔在墙角,林兮然身上的伤口不知道已经裂了多少,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眼前更是苍茫一片,赵清逸蹲坐在他面前又甩了他两巴掌,见他微微清醒了才冷冷的道“你从前做什么,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没有看见,可是这一次。”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掀起了一片刺骨的风“习家,萧家,凡是牵连进这件事情的,一个都活不了。”
“林兮然,这不是那邢台前被你千折万辱的囚犯,是几百个完全无辜的人,你究竟是有多狠的心,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你害的丢了性命!”赵清逸的吼声震在林兮然的耳膜,似乎是在他耳边狠狠敲击一般,林兮然抬起一双清澈的眸子看他,半晌才轻轻道“那我呢?”
赵清逸微微愣了一下。
“你的江山,你的皇后,你的子民,都是重要的,由不得人打骂,由不得人侮辱。”林兮然面无表情,而目光却像是碎在了夜幕中“那我呢?我究竟算是什么?”
赵清逸抚额,低声道“兮然,你莫要问朕这个问题,朕不知道,朕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一直不信……”林兮然终于垂下眼,声音轻的让人心疼“原来你真的不懂我。”
赵清逸此时的内心更是无比纠结,他看着面前让自己又爱又恨的人,心中涌出千头万绪却完全抓不住丝毫,他扶着额靠墙,居高临下的垂眼看摔在墙边的那人,一身白衣已经渐渐透出星点血迹,他莫名的心痛了一下,似乎从未发现林兮然已经瘦成了这样。
“你想要让我澄清,说这一切都是我开的玩笑,让我去找姐姐,让她将剩余的锦缎全部交予你销毁,让锦缎上的金国大印永远消失,最好是能将习家的罪一同开脱了,是么?”林兮然一字一句的说,语调平稳至极。
赵清逸没有接话,表情复杂的看他。
林兮然突然又抬起了头,眸子里一片流光溢彩,唇红齿白,笑容如星空般璀璨。
他便这样带着百里生花的笑,一副美到极点的眼明亮的盯着赵清逸,倏而轻轻开口,三个字“不可能。”
赵清逸瞬间意料到他要做什么,手指一动银针迅速飞出,稳稳的扎在了那人麻穴。与此同时身子也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起那人单薄的肩怒吼道“你想死?”
林兮然动弹不得,保持着咬舌的动作,似笑非笑。
“告诉朕林兮然,你是不是想死!”赵清逸疯了般摇晃着他“你的命是朕救得,你的生死根本由不得你!”
林兮然依旧说不了话,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赵清逸看不见他的眼,却可以看见垂在眼帘的纤长睫毛在轻微颤抖着,他不知道林兮然为什么会做出这般反应,只是对他的沉默感到愤怒,无可抑制的愤怒。
于是那一国之君竟怒到笑了出来,郎朗大笑几声后便迅速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死盯着林兮然道“你终究还是看不起朕,林兮然,这天下谁都可以讥笑朕,埋怨朕,但是只有你不可以。”语毕,突然狠狠的咬住他的唇,舌间缠绕,死死的呼吸这对方的气息,赵清逸这一吻几乎要吻到喉低,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时才松了口,低喘道“你是朕的,你的一切都要由朕决定。”
倏而在一瞬间舔舐到了那人脸颊的咸湿,赵清逸略微一惊,猛然到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然而还未由他细想便抬眼触及了林兮然充血的眸子,那双他所熟识的清澈眼眸里满是他不熟识的绝望,一层压一层,悲凉的让人窒息。
林兮然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震掉了封住自己穴道的银针,同时也震裂了几个伤口,血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夜色浓重,将血红一点一点隐藏了起来,伤口被完全包裹,痛却止不住的扩散。林兮然伸手狠狠的推开了赵清逸,他满耳都是那人残忍的话语,满眼都是漆黑的绝望,曾以为不会再痛的心此时又疯了一般的往外冒血,一点一滴将他压榨干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站起身,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落泪,便这样挣扎在眼前的一片模糊中,沙哑着嗓音嘶吼。
“赵清逸,你杀了我!给你自己解脱,也是给我解脱!这么多年我由你利用由你折辱由你抛弃!到头来你仍叫我去当你那皇后的替死鬼!在你眼里我当真便是如此轻贱?非要到遍体鳞伤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时候,你才肯赐我一个爽快是不是!”
赵清逸呆住了,十年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兮然,那人永远都是顺从的做每一件事,心狠的不可思议,无论看见什么,眼里心里口里都是一片淡然,极少能见他怒或笑。而此时那一声声沙哑的嘶吼都从面前这个人口中喊出,声声带血,每一个音都叫嚣着绝望。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究竟是哪一点没有如你的意?赵清逸,你告诉我,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才肯善罢甘休,你究竟怎样才能放过我?”
本以为我死了方能一了百了,却没想到你连我的性命都紧紧握在手中,你让我活我便活,让我死我便死,你究竟将我当作什么。
“你究竟将我当作什么?!!”
风不知何时竟已吹开了窗,门帘飞扬,床幔飞扬,衣袂飞扬,林兮然一身白衣被风吹的凛冽,透着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墨一般柔顺的长发此时张牙舞爪的披散着,垂在脸颊两侧,印着布满泪水的苍白容颜,恍如虚无。赵清逸看着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惶恐,空前绝后的惶恐。
仿佛只要弹指间,那人的一切便将全部,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