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百鬼妈妈

27、第二十六章 “怡娘是从

　　第二十六章
　　夜深人静的春深阁外突然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叩门声，春儿本不愿这么晚应门，但又隐约觉得会是那人回来了。挣扎了半天，还是披了衣服去开门。
　　院门一开，果真见到林兮然倚着门框，浅笑着看她。
　　春儿紧紧捂住嘴，眼泪瞬间滑落下来，林兮然无奈的看着她哭，摇了摇头道“你家公子倒是要走不动路了，也不晓得扶一下。”
　　说话间身体似乎真的支撑不住，贴着门框便往下滑，春儿一惊忙伸手搀他，林兮然不着痕迹的笑了笑，没有做声。
　　中秋没有过去几日，月光依旧明亮温润，柔柔的撒了满屋，林兮然被春儿搀扶着坐在了桌前，一只手撑住了头，另一只手却安静的揣在袖里，垂着眼做了一阵，才轻声道“别哭了，过来坐吧。”
　　春儿擦擦泪，忙坐在了林兮然身边。千言万语想要与那人诉说，却偏偏不知从何说起，林兮然看着她弯了眼，轻笑道“祖业恢复了，你倒是不开心了？”
　　“公子……”春儿一眨眼便会落泪“公子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春儿当真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就怕是……”
　　“怕是那人交代的事，没办法完成了。”林兮然唇角上翘，清澈的眸子淡淡的扫过春儿瞬间惊惶的脸。
　　“公子这……这说的是……”春儿声音不自觉的颤抖了，哆嗦着嘴唇结结巴巴的说道“公子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怡娘是从宫里出来的，仗着与先皇的那一点韵事，倒是真的有不少手段，当时的沈家只有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又怎么对付得了她。”林兮然弯着一双精致的眼，却是漫漫的冷意“无奈之下卖身与她，好在怡娘还算是有些良心，没有逼你做娼。只是这产业丢在你的手上，自然是想要夺回来。”
　　“沉默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够了对付怡娘的本钱，却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那人坐拥天下，又何况是这小小的沾花院，院子交与了皇上，那你便永远都不要想夺回去了。”林兮然语气冷淡，而春儿却浑身冰凉面色惨白，只见那人勾着唇角，又淡淡的开了口“皇上是怎么跟你说的？若是有一日我林兮然死了，那这院子，便还给你是么？”
　　春儿身子一颤便从椅子上跌坐了下去。
　　“怡娘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将所有的贡茶留了下来，她最多也只敢留下一半，而另一半便交与你送来给我，然后，便是你全部扣了下来。”林兮然不理会她颤抖的身子“齐渊这人，没有什么太大的优点，唯独轻功和易容之术超群，他与我送茶也许被你看见了几次，却辨不出是什么人。由此一来，便也不好向皇上禀报了。”
　　“公子……”春儿泪凝固在了脸上，张了张口，声音沙哑。
　　“那卖糖人的汉子每日都站在楼下，每日都顶着斗笠，摊子前永远都只有兔子形状的糖人，而你，每日都会与他聊上一阵。你大概不知道，我那小半年日日倚在窗前看的，便是这副景象。”林兮然冷哼一声“他每逢七日便会消失两日，恰好是洛阳与京都之间的行程，如此俨然有秩，倒正是那人的习惯。”
　　“只可惜即便这样，还是被我钻了太多漏子，春儿，你这探子做的，当真是太不妥帖。”
　　“公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春儿终于颤着声，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记得那日你为我买了糖人么？”林兮然淡淡一笑“春儿，我若是真死了，你才会宽心罢？”
　　“不是的！”春儿突然尖叫着打断了林兮然的话，泪流满面的睁大眼睛看他“公子，你说的没错，春儿是曾出卖过你，是曾想过让公子离开这院子。但是那只是过去。公子，春儿从未想过会伤了公子，从未想要害公子。”
　　林兮然摇了摇头，淡淡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呢？”
　　春儿哑然。
　　“伤未伤我，害未害我，都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林兮然终于站起身，缓缓的蹲坐在春儿面前“这世上，只有自己能懂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受了伤。”
　　春儿又开始莫名的落泪，她盯着那人淡然的眸子，试图从中找寻到一丝昔日的温柔，然而寻寻觅觅，却只是触到了一大片沉沉的阴冷，眼里依旧清澈，却是寒冰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沈惜春，我与你两个选择，一是现在便离开这里，二是留在这里，任我处置。”林兮然淡淡道“荔梅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吧。我在宫里呆了十几年，唯一学会的，便是这折磨人的法子。”
　　春儿颤了颤，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林兮然却翻了她一眼，慢慢的站起身扶着墙走到床前“给你半注香的时间考虑清楚。”
　　静谧伴随着狰狞的光亮开始蔓延，春儿只感到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咬着唇呆愣了半晌，才轻轻开口“公子自那日第一次对春儿笑，便是怀了这样的心思么？”
　　“是。”
　　“公子将地契房契都还给我，也是为这么一日在做准备么？”
　　“是。”
　　春儿的泪不停的砸在地上，溅在月光里，泛起了几朵璀璨的水花，沉默半晌，她努力咧开嘴做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中秋节那日，公子与春儿出游，公子陪春儿放灯饮酒，公子对春儿笑，这些，都是……假的么？”
　　清脆的尾音砸在静谧中，颤起了一丝细细的回声。春儿听见那人浅浅的呼吸声，听见那人在沉默，她多希望能从那人口中听见否定的回答，然而半晌之后，却仍旧是一声不轻不重，不冷不热的“是。”
　　摧枯拉朽，所有的一切都在瞬息间破碎。
　　春儿低着头发出了两声沙哑的笑，泪终于是不掉了，眼前却始终一片模糊，心口的抽痛似乎可以牵制呼吸的频率，她撑着自己站起身，冲着隐藏在黑暗中的林兮然深深的鞠了一躬。
　　“公子，春儿告辞。”
　　便是那副平日里笑盈盈的脸孔，此时也再添不上丝毫的笑意。眸子里蒙上了痛，脸上蒙上了痛，浑身蒙上了痛，五脏六腑都蒙上了痛。
　　痛的失去知觉，痛的不堪一击。
　　门被极轻的扣上，林兮然茫然的与漆黑对视，一滴泪从眼眶滑出，慢慢的没入发迹。
　　“我知道公子是好人，虽不善言谈，但心却是善的。公子每日望着那窗外出神，春儿都看在眼里。公子平日里虽显得淡薄，但心里却并不是这样，若公子真能将一切看淡，又为何放不下心中的积郁。”
　　我的世界曾经只有那人，我从未想过还会有一人的眼里有我。林兮然苦笑，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流光闪烁，他闭了眼，轻轻的呢喃了句“对不起。”
　　淡的无法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