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百鬼妈妈

18、第十七章 他快，习暮

　　第十七章
　　习暮归的武功很好，这一点也许没有几个人知道。
　　就像二公子习暮阐精通易容术，大公子习暮措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有很少人知道一样，习三公子武功盖世，也同样鲜为人知。
　　熟识他的人大多都只知道他风流放荡，整日花前柳下玩的不亦乐乎，却不知这人一双勾魂的桃花眼里也会迸出杀气，而后手起袖动，瞬息便可夺人性命。
　　林兮然手没有动，却并不是因为一时心软，而是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无法动弹。
　　他快，习暮归更快，在他脱手出针的同时，习暮归已经狠狠的戳中了他的穴道。
　　待意识到自己完全受人钳制后，林兮然不怒反笑，眼里一闪而过的淡淡笑意，似乎在表示面前的这个人，终于让自己提起了一点儿兴趣。
　　习暮归轻轻捏起他手中的针，笑道“这针林公子本来是打算扎在习某哪里的？脉门？天灵？还是……这？”
　　手起针落，林兮然感到腰部一阵刺痛，不由蜷起了眉头。
　　“听闻那花魁的眼珠，舌头，耳朵，唇齿，甚至毛发都被剥的一干二净，普天之下，能有这般手法的人，恐怕不多啊。”习暮归看见那人额头因痛而渗出了冷汗，轻轻“啧”了一声，手中的针推进了一寸，唇却覆上那人的前额“愈是细微便愈是疼痛，只是一根针而已，竟将林公子疼成这样，习某真是好不心疼啊。”
　　林兮然沉默不语，眉宇间满是隐忍。习暮归微微阖了眼，眸光冰冷似箭，他紧盯着对方，咬牙恨恨道“我素来认为只有畜生才不懂这怜香惜玉的道理，却未曾料到人世间竟真的有人禽兽不如。”
　　禽兽不如……林兮然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莫名的感到好笑，于是他便真的笑了，盯着习暮归的眼轻轻一弯，眸里那汪碧水颤的像是春夜波光粼粼的湖面，唇红齿白，俊美舒展，美人一笑竟使天地黯然。
　　习暮归看着那人突兀的灿然笑容，一时惊住了，脑海中浮现出那块“天下第一美人”的匾，顿时明白了这美人的含义。
　　这天下或许会有人长得比那人美，但却绝对不会有人笑的比那人还要惊艳。
　　这天下第一美人，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我只问你三个问题。”习暮归轻抽一口气，摒了摒神，林兮然依旧笑着看他，一言不发。
　　“一，苏州习家一案你救还是不救？二，那朝廷贡茶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三……”习暮归眉头一皱，直直地盯着对方道“你究竟是谁？”
　　林兮然眸子的笑意只是一点一点没了下去，并未全收，半晌才开口道“无可奉告。”
　　“我习家老少的命……全在你手上……”习暮归咬了咬唇，眼里已经流露出些许绝望“林兮然，我知道你可以。”
　　“你错了，习公子。”林兮然终于恢复了一脸平静，他淡淡的盯着对方的眸子道“我帮不了你，如今的我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文不值。”
　　刘皇后疯疯癫癫的靠坐在床上，时哭时笑，自言自语了半日后，伸手招呼着一个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宫女“你过来。”
　　小宫女吓得一哆嗦，一步三磕的走过去，刘皇后也不急不恼，待她终于走到了她面前，才轻轻捧起那张小脸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不敢看她，结结巴巴的答道“回……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名叫环儿。”
　　“环儿……是个好名字……”刘皇后笑盈盈的念道，过了半晌又问“今年多大？”
　　环儿见皇后娘娘的语气还算温和，才大着胆子抬眼看她，只见那美丽女子的眼里柔光溢溢，不由的宽了心，语调也轻缓了起来“奴婢今年十三……”
　　“十三啊……”刘皇后喃喃道“想当年我入宫的时候……倒是和你差不多大……”
　　环儿不敢吭声，刘皇后便一个人眯着眼的念叨“我入宫那日，下了好大的雪，我娘只给了我一件单衣，我便一个人背着这包裹慢慢走着，走一步跌一步，终于跌的走不动了。趴在雪地里，连吸气的劲儿都没有了。”
　　“然后，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那个顶漂亮的小人眨着眼看着我，他的眼睛真美啊，像家门口那燕儿湖一般澈，可是眼神却淡淡的，印不出你的影子。见我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那小人儿也不说话，背起我便继续走着。”
　　“他才多大啊，个头还没有我高，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的走，我想叫他停下来，没必要管我，却冻得说不出话。”
　　“我当时想，何必呢，他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救我。”
　　小宫女似懂非懂的听着，看见刘皇后的眼里不知何时已经盈满了波光，她空蒙的望着不知名的一处，似乎已经出了神。
　　“那孩子背着我走了一段，终于还是走不动了，我们一起跌在了雪地里，我虽然冻住了舌头，但眼睛却冻不住，泪珠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掉，然后那小人便艰难的回头，冲着我笑。”
　　刘皇后嘴角一抿，似乎也想笑一下，眼泪却先一步滑落下来。
　　“我发誓，你们从没见过那么美的笑容。”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刘皇后还不是刘皇后，她只是一个被卖到宫里的小丫头，独自一人在宫中迷了路，跌跌撞撞的在后花园里兜转，险些就把一条小命交代在了这里。
　　然而她却遇见了林兮然，那个比她还要小的孩子，他倔强的背着她走，明明素不相识，明明就只是一条贱命，而那人却不管不顾的一定要救她。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那人的眼里明明永远都是淡漠，即使有人用再惨烈的方式死在他面前都不会皱一下眉头。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那个冷的彻骨的冬天救下她。
　　其实若不是赵清逸出现，他们俩都会死在那里。
　　斜阳日暖，已经恢复如初的二人站在琉璃万顷的大殿前，碎光落了二人满身，她仰起脸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林兮然。”
　　“你今年多大？”
　　“十岁。”
　　“你比我小。”她看着他，粲然一笑“你当我弟弟吧。”
　　林兮然淡淡的看了眼她，点了点头道“好。”
　　沉默半晌，他突兀的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苏烟”
　　“嗯，很好听。”林兮然又点了点头，再看向她时眸里已经溢满了波光粼粼的笑意“不要忘了它。”
　　是啊……我叫刘苏烟，如果不是刘贵人，刘婕妤，刘皇后，我就只是刘苏烟而已。
　　环儿看着那一向冷艳残忍的刘皇后捂住脸，像个孩子一般颤抖着失声痛哭，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听不清那人的呜咽，只看见眼泪顺着她的指缝，一点一点的涌落出来。
　　“娘娘……”她不知所措的伸出手，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手掌停留在半空中，一时顿住了。
　　过了很久，刘皇后擦了擦泪，抬起头看着环儿，又轻轻笑了，眉眼一弯，低声道“对不起。”
　　于是那年仅十三的孩子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把发钗狠狠的刺进了心脏。
　　环儿徒劳的瞪大眼睛，满脸的错愕，她的呻吟被扼在了喉咙里，圆圆的杏眼死盯着那人，而刘皇后却并不看她，而是将目光沉沉的投向门外，手中的发钗又推进了一点，才疾言厉色道“你这贱人，竟敢趁本宫熟睡暗算本宫，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