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潋玉笙听箫落》红裳听香

9、刺槐谷中情谊结

　　“谷主，诸位师傅，谷中规矩自是重大，但是求各位看在锦玄也还有几门课程尚佳，并非是朽木，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听香，你成绩不错，为何要为这个萍水相逢之人求情，难道你不怕，我将你们俩一起都赶出谷去？”是谷主慕柏发问。

　　“听香自知能够入谷中竞堂学习，是听香难得的机遇。只是见锦玄方才十岁，恰如幼弟，听香自己幼弟已逝，便是想怜惜也不可能了，不愿锦玄再落入如我幼弟那样的结果，故而求谷主与诸位师傅开恩，给锦玄一个机会，若是再三个月后的大考，锦玄仍是最后一名，听香愿与锦玄一同离去，以示谷中规矩严苛，不因人破坏。”听香重重的磕下头去。

　　“谷主，诸位师傅，我也请求再给锦玄一个机会。”是慕寒，那人居然也出列求情。

　　“谷主，诸位师傅，我们也请求再给锦玄一个机会。”大排的弟子跪了下来。

　　“谷主，或者再看一段时间以做决定？”终于有师傅说话了。

　　“你们能这样互亲互爱，很是让人感动，只是，刺客容不得这些感情。”谷主慕柏说道，“锦玄，这次念在你还有几门课程尚可，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但是，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最后一名，你和听香就出谷吧。”

　　“多谢谷主开恩。”

　　考核结束，众人纷纷散去，玉笙搀扶着锦玄起身，掏出绢子为他擦拭脸上的泪，安抚着他说“没事了，没事了。”

　　“听香姐姐，你对我真好。”

　　“傻孩子，我不是说了么，我看你就像是我自己的弟弟一样。”玉笙一边说着，一边帮锦玄整理着弄乱的发髻。

　　“可是姐姐，我怕我连累你，我这么笨。”锦玄瞪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玉笙，眼中都是依赖与无助。

　　“不会的，锦玄是我的弟弟，你怎么会笨呢，姐姐也会帮你的，但是弟弟你要下苦功夫了，姐姐会盯着你的。”

　　“恩，我都听姐姐的。”

　　“其实我也挺奇怪一件事情的，如果这考核是谷中居民子弟考了最后一名，难道也会被赶出谷去么？”

　　“姐姐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竞堂学习的弟子里面，现在其实只有两个人是谷中居民的子弟。”锦玄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悄声告诉玉笙。

　　只有两人，那就是了，一是慕寒，一是风书，这两人资质都是极好的，怎么样也不会落到最后，虽然风书在刀法比试上与她打了个平手，但是玉笙自知，那其中还是带有几分侥幸，而且风书说到底还是对她留情了。

　　不再去想那些事情，玉笙现在的任务又多了一个，那就是每日申时课业结束，必带着锦玄一起到竞堂后面自己寻的那个僻静之所研习。

　　或是刀法、或是诗词经文、或是剑法，玉笙渐渐发现，锦玄很聪颖，只是入门时间太短，一开始没有摸到诀窍，玉笙就耐心地将自己所知，细细为他讲解，摸出了门道，锦玄进步也很快了。

　　这一年的新年来得很早，谷中居民们鸣放鞭炮、挂起灯笼，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年三十，风书本来来叫玉笙去他家守岁，想着自己毕竟只是个外人，玉笙婉言谢绝了风书的好意，而是跟锦玄待在一起，继续在竞堂后面研习各门功课。

　　隐隐地听到远处大人小孩们的笑闹声此起彼伏，鞭炮声噼里啪啦热闹非凡，不时地有焰火光芒冲上天空，或化作花朵、或化作金球、或化作瀑布，闪烁在浩瀚夜空之中。

　　锦玄眨巴着眼，“姐姐，那焰火真好看。”

　　玉笙抬头看了一眼，便又继续着她的练习，“锦玄，焰火很好看是么？”

　　“是啊，姐姐。”

　　“可是焰火只有那一瞬的绽放美丽，你如果不想只有焰火那一瞬的绽放，就继续练习吧。”

　　“哦”。锦玄低下了头，有点沮丧。

　　玉笙瞥了他一眼，毕竟还是个孩子呢，她的唇角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锦玄，晚上到我那儿吃晚饭。”

　　谷中对于竞堂的弟子，给予的待遇不差，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都很好，玉笙这一晚，要了不少的材料，就是准备自己“打边炉”。这种南方的叫法还是听爹爹告诉她的，那时候，一家人过年时，围坐一起，亲亲热热地抢着吃锅里的菜，就像是梦里的场景了。

　　从寒冷的屋外进到屋里，锦玄蹦蹦跳跳的跺着脚，可是当看到屋子里面桌上暖意融融的摆着的火锅时，锦玄立刻欢呼了一声，扑到了桌边。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拿出谷中自酿的蜜酒，玉笙笑嘻嘻的，这酒度数不高，就像甜水儿似的。

　　开始往锅里下菜，锦玄眼巴巴地像个小馋猫似的，拿起筷子就想挟，被玉笙啪的打了一下，“菜还没熟呢。”

　　涮好了肉片、鱼片，玉笙往锦玄碗里不停地挟着，锦玄一大筷一大筷地往自己嘴里喂，一边大叫“好吃好吃”。

　　吃着吃着，锦玄的眼泪掉了下来，“姐姐，这是我过的最好的一个年。”

　　“我家里穷，孩子又多，小时候哪怕是过年也吃不上什么好的，庄户人家都喜欢男孩子，可是我长的太好看，跟家里其他人都不太像，爹因此总怀疑娘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娘为了证明她没有，就不停的打我，只要受了爹的气就打我。”

　　“后来，有个游方僧走到我们那里，见了我，就说我是妖孽，注定要祸害人，我爹娘听了就更不喜了，到处托人只想把我卖掉，卖得越远越好。就有人贩子上门，说是会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卖掉，爹娘听了很高兴，就把我用三百个铜钱卖掉了。”

　　“我被卖到了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一个很奢华的府上，那府上的老爷喜欢娈童，买了很多年纪小的男孩子，调教出来伺候他，我刚到那里没多久，就看着一个个男孩子被折磨死了裹个破席子就扔出去，我很害怕，我想，我一定要逃，我不要被那个老爷折磨，然后死掉。”

　　“天无绝人之路，我还真找到了机会逃了出去，可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干什么，我就在街上乞讨，被其他的大乞丐欺负，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慕寒公子。”

　　“你是被慕寒带回来的？”玉笙静静地听着，听到慕寒，她插了一句。

　　“是的，那个时候我看到他穿着很漂亮，还带着玉佩，想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就向他乞讨，他看了我一眼，说让我把脸上的泥擦干净，然后他就笑了，问我愿不愿意把生命交给他，他可以给我好的生活。”

　　“我那时几天没吃东西，已经饿的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抢到一点食物也被大乞丐夺走，我就想，只要有饭吃，我就去。”

　　“我进谷的时间跟姐姐差不多，后来的事情，姐姐也都知道了。”

　　竞堂中的孩子料想都是有一个不堪回首的记忆，玉笙坐在凳上，想着自己的事情，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

　　“姐姐，我看你长得那么好看，气质也像是我见过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玉笙无力地笑了笑，“我的爹娘、弟弟都不在了，我没有地方去，也是遇到了慕寒，说我愿把性命交给他，他就带了我回来。”

　　“竞堂选拔进来的，都是说资质不错的，可就是我笨了些，让慕寒公子失望。”锦玄撅着嘴说道。

　　“怎么会呢，锦玄，这段时间以来，我觉得你很聪明的。再说了，你的慕寒公子可是个冷淡无情的人，他看中的人可不会差。”

　　“姐姐可别这么说，我觉得慕寒公子是个好人，那次在竞堂，他也为我求情了的。”

　　玉笙不以为然，没准慕寒求情只是不想自己选进来的人被赶出去，觉得丢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