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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厦即倾何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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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突然有一天,随从爹上朝的侍卫统领金古还没到下朝的时候,就突然惶惶然地跑回来了,“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你们快走,国公爷被抓起来了,抄家的人也快来了。”
突然听到此等消息,府中所有人皆是震撼,大家不相信,堂堂大丽皇朝的晋阳公,怎么会突然就被抓起来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抄家。惊讶反应后,仆从们乱成了一团,哭着的、闹着的,赶着收拾东西的,恰是乱糟糟马蜂窝一团,又似无头的苍蝇们乱飞。
娘亲有一点失神过后,就立刻安排侍卫统领金古带着府中精干的侍卫刘石、周至等十二人护送玉笙和三个弟弟往西方逃去,去投奔远在西疆的铜阳公秦衡,“玉笙,情况紧急,你爹曾经救过铜阳公的性命,并与之多年来时常联络,你是长姐,一定要带着弟弟平安赶到铜阳,这十二个侍卫是府中最精干的侍卫,相对人不多也不打眼,相信你们一定能顺利赶到铜阳。”
“娘亲,那你呢?我要和娘一起走。”玉笙紧紧地抓着娘的手,不愿放开,眼中已满是泪水。
“娘不相信皇上就会这样对待我们,娘要留下来打探消息,并想办法营救,玉笙,你一定要尽快赶到铜阳,还可以请求铜阳公出面帮助解救你爹。”
此时时间紧迫,玉笙也不再多言,带着三个弟弟,在侍卫们的护卫下,立刻从后门离开了她生长了十三年的晋阳公府,向西疆之地奔去,只希望着可以早一日赶到铜阳,见到铜阳公,求其帮助。
一路上,匆匆忙忙,几个弟弟年纪尚小,还不是很懂,问玉笙说为何不见爹爹和娘亲,为什么他们这么着急的赶路,玉笙心中苦涩,却不愿意将这紧张的情绪蔓延至那些纯真的眼里,只说爹爹和娘亲有急事已经赶到前面,我们现在就是在赶上他们的路程。弟弟们也就信以为真了。
马不停蹄地行了五日,就看到了经过的城池贴出了告示,说是晋阳公勾结东胡,引东胡之兵攻打丹阳,导致丹阳大败,五个城池拱手于人,圣上震怒,两日后对晋阳公处斩。
玉笙看到了,恰似轰的一声震雷劈下,整个人惊呆,当即就要回转晋阳,金古等侍卫纷纷劝阻,玉笙执意不肯,几个弟弟也在旁哭闹不休,吵着要跟姐姐回去。
金古等几人对视一眼,颔首为意。然后玉笙就觉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飘摇的烛光,棉布的幔帐,“我这是在哪里?”玉笙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她从床上挣扎着撑起身子,觉得自己似乎是大病了一场一般,身体虚弱的很。
“小姐,你醒了。”一位老妪慢慢地走上前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快把药吃了吧,你都昏睡了三天了。”
“三天?”玉笙立刻从床上跳下,可是连站都站不稳,扶住床架就半卧在了地上。
“小姐,你是心力俱疲而导致的心血不足,气虚体弱,快回床上躺着。”听到动静,金古从外面进来。
“小姐恕罪,都怪我将小姐打昏下手太重。”金古告罪道,跪在了玉笙的面前。
玉笙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她安静地看着那位老妪退了出去,然后问道:“怎么样了?”
金古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小姐放心,京城那边情况还算好。”
玉笙扫了金古一眼,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却是冰凉的,“到这个时候还想瞒我么?”
金古一激灵,头更低了,“小姐,小姐,晋阳公已经于昨日被当街处斩了,夫人她……,夫人她……”金古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
另一侍卫刘石不忍地接了口,“夫人也于昨日处斩之时,扑到刽子手的铡刀之上自杀了。”
这样的大厦,这样温暖的家,就在这顷刻之间倒下了。
玉笙突然嗬嗬地笑了起来。
“小姐,小姐,您可别吓唬我们。”侍卫们颇为担心的喊着。“夫人在我们出来之时就特地交代,不可让小姐和几位公子再回转,哪怕使用任何方法,小姐你不可辜负夫人的一片心啊,只怕害主公的人很快就要开始寻找小姐和几位公子的下落,以求斩草除根,小姐你要带着几位公子保住性命,保住晋阳的根。”
“我明了了,明日就继续西行吧。”玉笙停住了笑,冷淡地发布了命令。
“是,那小姐你的身体是否还需要再调养一下?”
“我没事,我们不可久待此处,免被发现了。”玉笙淡淡地回答道。
几个侍卫也不再多言,就相继退下。
玉笙颓然地坐在床架旁的地上,地是冰凉的,可是这都抵不过玉笙心里的冰凉,彻骨的寒冷压下,她无意识地紧紧拽着被褥的一角,以为可以获得一点点温暖。
窗外一轮残月如钩,昏黄的月色淡淡地映下,深蓝色的天幕中隐约有星星闪耀,可是那些星星都离她那么远,它们远在天边,怎么也不可能触碰得到,就像是幸福,已离她那么遥远。玉笙努力仰着头,望着远处天边的星星,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现实何其残酷,眼泪又有什么用呢。
她是长姐,还有三个弟弟需要她照管,未知的未来还不知道怎样,没有了晋阳公的屏障呵护,她和三个幼小的弟弟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风雨飘摇中的弱草,可是还是得一步步走下去。
想着那三个幼弟,玉笙挣扎着站了起来,慢慢地摸索出房门,这是一个小小的农户院子,也就三间厢房,她占了中间一间,那位老妪住在右边的厢房里,她左边隔壁就是三个弟弟所在的房间,从窗外望进去,侍卫统领金古正哄着三个弟弟说话。
“金统领,姐姐她好些了么,你让我们不去打扰她,我们都很乖,也没大声吵闹,也没去打扰姐姐休息。”是小弟秦玉显在认真地说话,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面看到的都是懂事。
“小公子真乖,玉笙小姐已经好多了,她还说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要继续赶路,所以几位小公子今晚都要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早上才有力气赶路。”在此时,金古统领耐心而醇厚的声音是对几个孩子温和的抚慰,看着三个孩子相继听话地睡下了,金古统领方才悄悄地掩上门走了出来。
“小姐”金古统领在屋内想必就已经听到了玉笙的脚步声,所以出门来并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向玉笙行了个礼。
“小姐也早点休息吧,你才刚刚醒过来,身子弱。”
以前不曾留意过侍卫们,今日才发现,金古统领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额头上也刻上了年华的印记,而那双粗糙的大手,彰显了他多年侍卫的历练。
玉笙默默地打量着,然后开口问道:“金统领和其他的侍卫们今晚都睡哪里?”
“小姐,因这家农户条件有限,我和其他侍卫们都睡灶房里。”金古回答道,“小姐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们都是吃苦惯了的。”
玉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简陋的条件,便是她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也无能为力,更何况,现在还是在逃命的途中。她弯下腰向金古行了个屈膝礼,“谢谢你们,以后也不必再称呼我们什么小姐公子,就叫名字就好,我也就称呼您为金叔吧,您毕竟是长辈。”
“小姐,这可受不起,我们对主公忠心耿耿,自是要安全护送小姐和小公子们。”金古很是吃了一惊,连连摆手表示不可。
“逃难之中,无谓这些,更何况我们身份若是让人知晓,也只怕会惹来麻烦。”玉笙静静地说着。
“哎,这倒也是。”金古叹道。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想着明日就要继续赶路,二人不再多言,各自休息,只是玉笙大半夜都没有睡沉,想着爹娘,她的心中绞痛如刀割。她的手在棉布幔帐上慢慢摸索着,一点点地数着滴漏的时间,看着天色一点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