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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唐门大少 ...

  •   江湖,什么是江湖?
      娘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心就是江湖。

      “那么我呢?我是人,我有心。我是江湖么?”年幼的西门惑抬起一张小脸,痴痴地问道。

      娘淡淡地回答:“你,就是江湖。”

      *

      江湖很公平,你若有本事,便能出名。
      至于是善名还是骂名,那就要看你做的,是什么样的事情了。

      一个人只要能出名,就能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他的命运,他的生活,他的所有一切,都会因此而改变,变得绚烂多姿,变得夺目闪耀。
      但可惜的是,他们的生命又往往短暂如流星,只留下了刹那的辉煌。
      因为他们是江湖人。江湖人的生命,本就是没有根的,正如风中的落叶,水上的浮萍,屋顶的雪花。

      三百年来,江湖中不知有多少英雄兴起,又有多少英雄没落。
      其中,当然也有些人的生命是永远存在的,这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精神不死,所以虽死犹生。
      又或者是因为他们自己虽然已经死了,可是他们的后代子孙却在江湖中形成了一股别人无法动摇的力量。于是他们的声名,也因此而不朽。

      三百年来,能够在江湖中始终屹立不倒的,除了少林、武当、昆仑、点苍、崆峒,这些历史悠久名声辉煌的门派外,还有些声势显赫的武林世家。
      这些武林世家,有些虽然是因为他们的先人,为了江湖道义而牺牲才换来了别人对他们的尊敬,但大多数却还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着某种特殊的力量与武功,才能够存在至今。

      这其中有以医术传世的京城“张简斋”,有水性精纯的“天鱼塘”,有历史悠久、富可敌国的“南宫世家”,有以刀法成名的“五虎彭家”,也有以火器著称的“霹雳堂”。
      当然,在这所有的武林世家中,力量最庞大、声名最显赫的,无疑就是——蜀中唐门。

      唐家堡的独门暗器威震天下,江湖中至今还没有找出第二种暗器能够取代它的地位。
      唐家堡的门人子弟中,只要是在江湖中走动的,也都是一时的俊杰。
      在渝城外,山麓下的唐家堡,经过这么多年的不断整修与扩建,已由简单的几排平房,渐渐发展成一个小小的城市了。
      在这里,从衣食住行,到休闲娱乐,甚至包括死丧婚嫁,每一样东西,都已不必外求。每一样东西的准备之充足,都足以令人吃惊。
      事实上,蜀中一带最考究的酒楼,最时新的绸缎庄,花色最齐全的脂粉铺,就全都集中在唐家堡里。
      ①

      *

      此时正当晌午。淡淡的太阳晒在身上,有种裹着一条旧毛毯暖意融融的味道。
      西门惑喜欢旧毛毯。因为旧毛毯不像新毛毯那般硬而紧密。旧毛毯很松软,很贴身,是一种娘的味道,温柔的味道。

      此时,他正与唐玉缓缓走在唐家堡的一条主干道上,踏着被清水冲刷得一尘不染的青石板,一边眯眼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一边微笑着闲庭漫步。
      他浅浅叹了一口气,说道:“一直以为唐家堡应该是一个禁卫森严四处暗哨的地方,没想到却是一个自给自足繁华熙攘的小城市。”

      唐玉轻声笑:“你若是喜欢,我倒并不介意你与我一起住在这里。”

      西门惑淡淡斜了唐玉一眼,淡淡道:“可惜我介意。”

      “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唐玉眯眼问,“离开唐家堡?”

      “你忘了我还有一笔亏本买卖没有做。”

      “西门胜雪?”唐玉眼底即刻闪过一丝刀锋,“其实我想杀他的心,并不比你少。”

      西门惑淡淡道:“你可以不必亲自动手。你的那一份,由我代劳即可。”

      唐玉微笑着问:“不需要我帮忙么?”

      “我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西门惑淡淡继续,“杀人也是。我不喜欢别人插手。”

      唐玉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以为,经过了那天的事之后,你对我,应该会有一些不同……”

      “哪天?”西门惑皱眉问。

      唐玉忸怩道:“你中了暗器的那一天。”

      西门惑嘴角撇了撇,故意笑道:“这种小事,你何必放在心上?”

      “我救了你的命,你又将我……”唐玉喉咙里咕哝了一下,“你居然说这是小事?”

      西门惑不值一哂地笑了:“那么,你想让我怎样?”他微笑着继续,“要我对你负责?还是——你要对我负责?”

      唐玉狠狠从胸腔里抽了一口冷气吐出来,恨得咬牙一字一顿道:“西,门,惑!”

      *

      “西门惑?”街道尽头,一个长身玉立的清俊青年正背负着双手冷冷地看向西门惑与唐玉。
      蓝衫,蓝鞋,蓝色腰带,就连漆黑长发上的一根缎带,都是蓝色的。
      深深浅浅浓浓淡淡的蓝,一如此刻头顶上的万里晴空,干净且优雅。

      唐玉立刻低声道:“他就是唐傲。”

      西门惑猫眸微眯,淡淡向街道尽头的唐傲慵懒地点一点头,淡淡道:“我就是西门惑。”

      “就是那个江湖上人称一剑穿喉血飞虹的‘鬼魅杀手’西门惑?”
      唐傲足尖轻点,倏忽间,人已如一只白鸽般飞身近前,一只穿着蓝衣的白鸽。

      西门惑却依旧懒懒散散地站着,依旧用一双迷人的猫眼懒懒散散地看着唐傲,懒懒散散地笑道:“我复姓西门,单名一个惑字,恰巧又会用剑杀人。所以,你说的那个‘鬼魅杀手’,应该就是指我。”

      唐傲却似乎并没有心情与西门惑开玩笑,他板着一张俊脸,冷冷地继续问:“听说,你已经‘死了’,死在了西门胜雪的剑下?”

      “江湖流言总是夸大其词。”

      唐傲瞳孔收缩:“这么说,西门胜雪是在撒谎?”

      西门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淡淡道:“我以为你急着要见我,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我的来龙去脉。但没想到,你原来什么都不知道。”

      唐傲冷冷道:“唐家堡并不是一个收容所,也绝不想留下一些会惹麻烦的人。”

      西门惑立刻将长剑架在肩膀上,转身就走:“我是一个大麻烦,很大很大。所以,你们也最好不要留下我。”

      唐玉急了,在一旁叫道:“西门惑——”

      唐傲挥手止住唐玉,默默看着西门惑向唐家堡大门口缓缓而去的散漫身影,默默看了许久。他的眼底既没有怒意也没有恨意,有的只是一种近似于友爱的神色。一种很少会在他眼里看到的神色。
      等到西门惑眼看就要走出大门了,唐傲才对着他的背影冷冷说道:“等一等。”

      西门惑停下了脚步,没有转身,更没有回头。他在等。

      唐傲冷冷问:“你用剑?”

      西门惑不语。
      他只是想不通,有些人为什么偏偏要明知故问?他都已经将长剑架在肩膀上了,就算是瞎子也应该看得出他用的就是剑。唐傲为什么还会问出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出来?
      所以他无话可答。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

      见西门惑不语,唐傲又接着道:“我也用剑。用剑之人,当今天下最厉害的,莫过于一代‘剑神’西门吹雪。”

      “这点我完全同意。”西门惑淡淡回应。

      “你复姓西门?”唐傲又问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西门惑沉住气,微笑着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懒懒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唐傲,“你一定是想问,我与西门吹雪是什么关系?”

      “不错。”

      “我当然不会介意告诉你。只不过——”西门惑慵懒地笑了,笑得野性而魅惑,“这种关系,通常我只会告诉一种人。”他淡淡的继续,“死人。”

      唐玉在呼吸,很轻很轻的呼吸。
      他皱起了眉头,手已经悄悄伸进了腰袢,悄悄戴上了一副鹿皮手套。他知道以唐傲的心高气傲,是绝对不会容忍西门惑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
      而以西门惑的身手,却又未必是唐傲的对手,所以必要之时,他准备随时撒出一把唐门毒砂迷惑住唐傲,然后他才能有机会带着西门惑逃走。
      他并不真的想要唐傲死,事实上,一把毒砂也对付不了唐傲。他只是实在不忍看见西门惑死在唐傲的剑下。

      此时唐傲的眼底已经划过了一道尖锐的锋芒,似乎一下子就割散了重重的迷雾,直直射向西门惑:“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

      “听说你姓唐,单名一个傲字。是唐家堡里的大少爷。”西门惑淡淡道。

      “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有些人的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

      “我不知道。”

      “那么你就该死!”
      话音甫落,唐傲的长剑已从背后“刷”地抽出,风驰电掣般刺向西门惑的咽喉。

      一剑如石破天惊,似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唐傲的剑法,也正如他的人,孤高冷然,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一剑刺来,破空之声顿起。天上地下,唐傲的人与剑,仿佛已合为了一体。人如剑,剑如人。
      剑气森然,光芒寒九州。

      西门惑眼看着这一剑已快要刺入自己的咽喉,整个人突然如鬼魅般轻飘飘地向后栽倒,脚不动,人却笔直地向后躺下。如同一棵被瞬间砍倒的树,拦腰而断。
      也在这瞬间,唐傲的剑锋已堪堪刮过他的鼻尖。也许只要再慢上半分,他的脸就已被唐傲的剑连皮带肉地削掉了。

      唐傲一剑不中,立刻反手又是一剑。西门惑身形后仰,脑袋还未及触地,左手在地上一撑,人已凌空飞起,如一只翩然倒退的蝴蝶般悠悠荡荡落在了街旁一间店铺的屋檐之上。
      身形飘忽轻快,如鬼似魅,竟令人捉摸不透。

      唐傲两剑刺空,立即站定收剑,还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他冷冷站在原地,冷冷抬头,冷冷看着西门惑,冷冷赞道:“好轻功。果然人称‘鬼魅杀手’。”

      “轻功若是差一些,方才已死在你的剑下了。”

      唐玉也捏了一把冷汗,将手缓缓从腰袢的鹿皮手套中拿出来,拍手笑道:“小惑这一身轻功曼妙极了,不知师从何人?”

      西门惑从店铺的屋檐上轻轻飘落下地,没有回答唐玉的问话,而是淡淡看向唐傲道:“素闻唐门大少爷剑术无双,从未败过。今日一见,果然精妙。”

      “再精妙的剑法,也还是被你躲过了。”

      “那只是因为,你未出全力而已。”西门惑看着唐傲,忽然对眼前这个清高孤绝的男人有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意。

      唐傲冷冷问:“方才为何不拔出你的剑?”

      “因为我的剑,只在杀人时才出鞘。”因为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比武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杀你。这些话,西门惑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唐傲应该会懂。
      说完,西门惑就施施然转过身,施施然向着大门外走去,嘴里施施然哼起了一首五音不全的小调。

      “十年磨剑寒窑中,老翅难飞万里重。
      忍将泪面空多镜,落魄江湖几人同?
      烟波浩荡冷晴空,旧时恨,叹匆匆。
      不为辛苦不为翁,封侯时,正梦中。”

      唐傲望着西门惑懒散远去的背影,眼底却突然多了一丝温暖的神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唐门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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