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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小惑头痛 ...

  •   万梅山庄,漫天大雪轻舞飞扬。
      雪地上逶迤着一条暗红色的血痕,淅淅沥沥正向山庄外蜿蜒而去。这血滴,当然就是从段四的小腹上流下来的。
      但他的人,却已经不见了。确切地说,是他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西门胜雪将凤目冷冷挑起,望向大门洞开的山庄外,轻轻皱起了眉头。莫非段四还没有死?莫非他逃走了?但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以那柄匕首上“七日断魂膏”的剂量来推断,段四即使能够逃出山庄,最多也不过只能再支撑小半个时辰。更何况,奔跑只能令他伤口上的毒,发作得更快更猛烈。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此刻,他应该正躺在山庄外的某条臭水沟中,无助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而挣扎,只能令他死得更痛苦。

      突然有点可惜。西门胜雪垂下了嘴角。突然,对自己的残忍狠毒,感到有些抱歉。
      段家六子中,无论是从外形还是身手上,段四无疑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英挺高瘦,武艺高强,沉默安静又忠心耿耿。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那一份感情。
      西门胜雪在惋惜中,怅然有些后悔起来。也许他本该留下段四的,留下这个人远比伤害这个人,要有用得多。
      但现在,却晚了。就算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道理,就仿佛是磨了快刀去杀一条狗,如果你手起刀落干脆了断了这条狗的命,那么不仅狗死得干净利落,你也全无后顾之忧。
      相反,如果你挥刀斩落,非但没能将这条狗砍死,却反而留下了它的半条命,那么这条狗一定会反过来狠狠地咬上你一口。
      若是很不凑巧,你砍伤的狗正在发疯的话,那么当它咬了你之后,你恐怕已经只有等死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人如果没有杀掉狗,却反而被狗所杀了,这件事就相当可笑了。

      想到这一点,西门胜雪立刻走向了马厩。不管段四是死在哪里,哪怕就是死在了臭水沟里,他也一定要把这条狗的尸体找出来。
      因为他不想有一天,被这条狗反咬一口。

      *

      暖香暗浮,琉璃帘动。
      一鼎烟青色三脚兽金炉中,正徐徐雅射出袅袅一股魅惑的紫烟。

      西门惑缓缓踱步徜徉在唐玉这间富丽堂皇又奢华糜烂的屋子里,忍不住低低叹道:“若是我以后有了钱,必定也要像你这般布置我的屋子。”

      “哦?”唐玉斜斜倚在一张贵妃榻上,醉眼迷离地看着西门惑,轻笑着问,“难道你现在还不能算是个有钱人?”
      他淡淡继续道:“听说如今你杀一个人,市价已经飙升到了五千两白银?”

      “这还只是一个月前的行情。”西门惑懒懒道。

      “现在呢?”

      “现在没有八千两白银,就休想叫我出手。”

      “听说是你娘替你接的生意?”

      “这种事情我一向交给她去打理。”

      唐玉微笑着点头:“伯母也确实打理得不错。”

      “但这两天,我却突然有些头痛。”西门惑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你头痛什么?”

      西门惑眯眼看向窗外,冷冷问:“以西门胜雪的性格,他会不会让江湖中人都知道,我已经‘死了’?”

      唐玉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让江湖中人都知道,鬼魅杀手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

      西门惑转头看向唐玉:“他不怕你说出实情?他不怕你还没有死?他不怕别人知道——其实是你‘杀了’我,而不是他么?”

      “他当然不怕。”唐玉淡淡道,“因为他知道我根本就不会说出实情。”

      “哦?”

      唐玉对着西门惑斜了一眼,嗔怪道:“怎么你以为一个唐门子弟带了九九八十一枚毒蒺藜去赴约,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么?”

      西门惑哑然失笑:“抱歉抱歉。”

      “无妨无妨。”

      “如此说来,江湖中人都已经认定我‘死了’?”

      唐玉谨慎地回答:“恐怕是的。”

      “所以我的头很痛。”西门惑又回到了刚才那个话题。

      “你头痛什么?”唐玉也不得不再问一遍同样的问题。

      “我怕我娘听到我‘死了’的消息,会下山来找我。”

      “你娘有三头六臂?”

      “没有。”

      “你娘是无盐独眼?”

      “不是。”

      “侏儒驼背?”

      “非也。”

      唐玉一时语塞,轻笑道:“那么你头痛什么?”

      西门惑叹了一口气,淡淡道:“我就是不知道她长得是什么样,所以才觉得头痛。我怕她听见了江湖中的流言,一冲动便下山来找我了。”

      唐玉瞪大双眼:“你连你娘长得是什么样都没有见过么?”

      “我只见过她的一双眼睛,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西门惑轻轻摇了摇头,“所以这才是最让我头痛的地方。因为她若不在山上待着,我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她。”
      换句话说,就算他娘此刻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他也根本认不出这个人就是他的娘。

      “小惑啊小惑——”唐玉轻轻叹息着,心痛地说道,“我现在才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单名会是一个‘惑’字了。”

      西门惑眯起双眼,抱臂道:“我在听。”

      “因为在你的身上,充满了太多的疑惑。”唐玉款款从贵妃榻中起身,款款走向西门惑,款款为他斟了一杯酒,款款说道,“但我想为你,一一解惑。”

      西门惑接过酒杯,握在手中默默转动着,却并不说话。

      唐玉媚眼如丝,一只手正要搭上西门惑的肩膀,门外却突然有个婢女轻声低唤:“三公子,大少爷有请。”

      唐玉的瞳孔立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知道了。”

      婢女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又说道:“大少爷说,请三公子的朋友也一同前往。”

      唐玉倒抽了一口冷气,淡淡道:“他好大的口气。我已知道了,你先退下。”

      婢女领命而去。

      *

      西门惑猫一般的双眸又轻轻眯起,眯成长长的一条缝,显得疏懒而魅惑:“是唐傲?”

      “唐家堡里向来只有一个大少爷。”唐玉不屑道。

      “他已知道了我的身份?”

      “在唐家堡里本没有长久的秘密。”

      “听说他也是用剑之人。”

      “不但用剑,而且剑术精湛。”唐玉突然看向西门惑,“他一定是听说你也是用剑之人,所以急着想见一见你。再顺便与你‘切磋’一番。”

      “唐门以暗器著名,唐傲用的,却是剑?”

      唐玉冷笑:“那也许只是因为,他从头到尾,根本就看不起唐门暗器。”

      西门惑眼底却有了一丝神往之意,他一饮而尽杯中酒,缓缓坐在椅中,缓缓道:“这样的大少爷,我倒不妨见上一见。”

      唐玉斜睨着他:“难道你不怕他一剑就杀了你?”

      西门惑淡淡挑眉看向唐玉,淡淡道:“我以为你会保护我。”

      唐玉替西门惑的杯中又斟满了酒,低低一笑:“除非,你是我的人。”

      *

      做一个别人的“人”,通常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被这个人从肚子里生下来。另一种,便是与这个人睡/觉。
      而如果这个人又恰巧是个男人,那么无疑已只剩下了一种办法,也是唯一的那种办法——与这个人睡/觉。

      一想到“睡/觉”,西门惑不自然又回忆起五天之前,当他第一次从一张雕花黄木梨大床上苏醒过来时,自己赤/裸的身体与唐玉那种神秘奇特的表情。
      莫非这个眉清目秀的美少年已经将他……

      唐玉笑眯眯地看着西门惑,默默将他脸上所有细微的变化都尽收眼底,这才满意的轻轻抿了抿薄唇:“其实,你应该记得,那天——”

      一句话未说完,已被西门惑仓惶打断:“哪天?”

      “你中了毒蒺藜的那天。”唐玉有些委屈地说道,“难道你忘了那天,你狠狠地抱住我,将我……”

      西门惑瞪大一双猫眸,不可思议道:“你确定是我?”

      唐玉轻轻笑起:“这些事情,我又怎么会轻易弄错?”顿了顿,继续道,“那日,打在你大腿上的毒蒺藜,还是我用嘴,替你吸出来的。”

      西门惑顿时满脸红晕四起,原本大马金刀的坐姿已经悄悄收敛,悄悄换成了一种忸怩的姿态。
      椅子仿佛无端的烫了起来,烫得他几乎有点坐不住了:“这个……这个……这个毒蒺藜你怎么不用刀把它挑出来?”
      其实他想问的是,唐玉你为什么要用嘴?他更想问的是,那枚毒蒺藜明明已经靠近大腿的根部,简直离他的雄/器就只差了一寸,唐玉你用的——是嘴?

      唐玉又笑了,笑得腼腆而娇媚:“用刀?用刀我怕一不小心便会……伤了你的——私/处。”

      西门惑从胸腔里轻轻抽出了一口冷气,尽量放松下自己小鹿乱撞的心情,尽量用一种散淡的口吻缓缓问:“然后呢?”

      “然后,你我便成了好朋友。”唐玉温柔地回答。

      “有多好?”

      “比大多数人想象中的,都要好。”

      西门惑不说话了,他忽然觉得已无话可说。他的头,又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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