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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感性理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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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西门惑架着长剑孤身远走的背影,寂寥而苍然。
他今年只有十九岁,正是青葱岁月花样年华。他慵懒,野性,散漫,疏狂。整个人既有一种看透世情的不羁与冷漠,有时候却又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般天真而拙朴。
在他的身上,仿佛总有一种令人捉摸不定的东西在流动。似火,却又像冰。
他是一个谜。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未知”。
譬如他的轻功,那种飘忽不定如鬼似魅般的身形,那种千变万化曼妙之极的姿态。仿若是地狱中飞出的一尾蝴蝶,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邪魅而蛊惑的力量。
又譬如他的剑法,他杀人,一击即中,一剑穿喉血飞虹。一招间便能割断对手的咽喉。干脆、冷静、果断。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繁复花式。一招杀人,一剑定生死。似极了那位同样也复姓“西门”的剑神西门吹雪。
那么,他与西门吹雪之间,会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关系?
再譬如他的身世,他说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娘的真面目,那么,他娘是谁?他爹又是谁?以他的剑术与轻功,又为什么要选择做一个并不受人尊敬的杀手?
在他十九岁的人生里,究竟还有多少的疑惑需要他自己去一一解析?
这样的一个美少年,身体里隐藏了太多太多有趣又耐人寻味的秘密与故事,从而使得他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令人困惑与难解的吸引力,一种如食罂粟欲罢不能的吸引力。
唐玉坐在马车中,隔着窗帘眯眼望向正在车外踽踽独行的西门惑,双眸中渐渐涌起了一股怜爱温柔的神色。
西门惑,我愿意为你一一解惑,你呢?
*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李商隐的这一首《登乐游原》,实在是古今绝唱,把景与情发挥到了极致。以景喻情,以情衬景。令人顿生惆怅感慨之意。
此时正夕阳,大道旁碎石粒粒,矮草丛生。
唐玉忽然掀开窗帘,对着车前的西门惑微笑道:“莫非你就打算这样‘走’到万梅山庄?”
“这里离万梅山庄应该也不会太远。”
“当然不远。快马加鞭的话,一日一夜也就到了。”唐玉继续保持微笑,“若是靠两条腿走的话,不过四天五夜也可抵达。不远,实在不能算远。”
自从西门惑慵慵懒懒地走出了唐家堡的大门,唐玉的马车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五丈之内。像一个第一次出门与情郎幽会的大姑娘般,紧紧守在情郎的身侧,寸步也不舍得离开。
西门惑停下步,回头看向马车里的唐玉:“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么?”
“我正巧也要去万梅山庄,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其实“马车”也并不比“两条腿”行得更快一些。也许唯一的好处就是,马车靠的是“马”,而两条腿靠的是“人”。
再远的路,对于一个坐在马车里的人来说,都已不能算远。所以唐玉微笑着继续,“我的马车很大,我丝毫不介意多你一个。”
西门惑淡淡道:“我却很介意。”
唐玉撅嘴道:“你就不能对我稍微的热情一点?”
西门惑冷冷道:“不能。”
“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已是好朋友的关系了么?”
西门惑微笑道:“看来你是决意要我对你负责了?”
唐玉也微笑着说道:“你若是不肯对我负责,那么由我来对你负责也可以。”
西门惑挑起一道俊眉:“除了‘谁对谁负责’这个话题之外,我们之间还能不能聊点别的?”
唐玉挥手叫停了马车,抿嘴笑道:“当然能。我们之间当然还有许多别的话题。”他从腰袢荷包里取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白玉令牌,轻轻递到西门惑面前,轻轻道,“这块令牌是唐傲的贴身信物,见令牌如见其人。江湖上凡是见到这块令牌的,不管是谁,都要给出三分薄面来。”
西门惑缓缓走近马车,缓缓将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仍然架着长剑,整个人慵懒地斜斜倚靠在车厢板壁上,用一双散淡迷人的猫眸看向令牌,只见令牌正面刻着“唐门”二字,令牌背面刻了“傲翔九天”四个字。白玉莹润光洁,一眼便知是上等之物。
他淡淡道:“嗯。好玉。”
“这块令牌从今以后就是你的了。”唐玉将令牌轻轻塞进西门惑腰袢的小荷包里。
“哦?”
“唐傲在我出门之前,亲手将它从身上解下来,一定要我亲自交到你的手中。”
“他的贴身信物,为什么一定要给我?”
唐玉笑了,笑得奇特而嫉妒:“他一定是怕你在江湖中吃亏,所以迫不及待要送个护生符给你。”
“这个护生符想必很有用了。”
唐玉淡淡道:“也不过能挡几个牛鬼蛇神罢了。”
“以唐傲的性格,不像是一个会随便送东西给别人的人。”
唐玉冷冷道:“第一,你不是别人。第二,他也不随便。”
“那我是什么人?”西门惑眯眼问。
“一个男人。”唐玉又温柔地抿嘴笑起来,“一个好看又聪明的男人。”
“谬赞谬赞。”
“无妨无妨。”
西门惑浅浅一笑,懒懒道:“没想到在短短几日之中,唐家堡里的三位公子,我就已经见识了两个了。看来唐缺也不会让我等太久了。”
唐玉温柔地笑起来:“有种人,你最好还是祈祷这辈子都不要看见他为妙。”
“唐缺就是这种人?”
“他绝对是。”
“哦?”
“如果你在路上不小心遇到一个痴肥又看上去像是一个白痴的男人,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唐缺。”
西门惑微微眯起眼,笑道:“原来唐缺是个白痴。”
唐玉摇着头:“‘像是一个白痴’与‘真正的白痴’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差距有多大?”
唐玉淡淡道:“当你发现自已某天被这个‘像是一个白痴’的白痴卖了却还在替他高兴地数钱时,你就会知道,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了。”
“这么说,他比你与唐傲都更厉害?”
唐玉没有回答,却反问道:“除了唐傲与唐缺,我们还能不能聊点别的?”
西门惑立刻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黑了。”
“天早已黑了。”唐玉眯眼看向西门惑,“除了天气,我们之间……就没有其他话题了?”
西门惑微笑道:“或许我们还可以聊一聊西门胜雪。”
此时暮色已深,新月初上。
他们两个人,一个靠在车厢外,一个坐在车厢内。唐玉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就准备这么一直站在车厢外与我说话?”
西门惑浅浅一笑,一只手在车厢上稍一用力,人已如轻燕般飞进了车厢里,微微侧身,便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唐玉身旁,淡淡问:“这样,你满意么?”
唐玉忽然翻身,温柔地对着西门惑耳语道:“你可否让我,更满意一些?”
车厢里的空间很大很宽敞,一张铺着雪白羊毛褥子的长椅上,此刻就算是横卧着两个人也丝毫不会显得拥挤。
其实就算是并排横卧着三个人,都不会拥挤。更何况西门惑与唐玉此时正如两尾紧密相拥的鲶鱼。
猝不及防被唐玉压在下方,西门惑整个人既窘迫又酥麻,一阵心跳加速,脸竟无端地红了起来。
这也是他十九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被一个男人压制,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男人。
唐玉的手已经很不老实,他一把扯开西门惑的黑袍,又麻利解开了他月白色的亵/衣。
他的手很烫,灼人的烫。
西门惑也许可以有一千种方法让唐玉从他的身上离开,但他却偏偏一种都没有用。他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唐玉这个人,但也并没有讨厌过唐玉。有一种奇异酥软的感觉在身体里如野草般疯狂地滋长着——一种星火燎原仿佛能够燃烧一切的感觉。
亵衣已湿透。发丝已湿透。浑身上下都已湿透。汗流浃背。几乎窒息。
唐玉怔怔望着西门惑,望着他这张发丝凌乱却又邪魅丛生的脸。他的眉梢,他的眼角,他野性迷人的双眸,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他微微颤抖的薄唇。
他就这么的——惹人心疼,让人怜爱。
满室春光。
西门惑喘道:“看样子,你很有经验,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
唐玉柔声道:“经验都是在实战中得来的。你若与我试一次,便也会得心应手。”
西门惑猫眼轻轻眯起,抱住唐玉,猛然一个翻身,已将两人的位置颠倒了一下。随后又将唐玉翻转。
唐玉的后背雪白纤瘦,此时俯身躺在羊毛褥子中,像是一块毫不设防任人攻掠的沃土。
西门惑淡淡欣赏了一番他的背姿,慵懒道:“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姿势。”
“原来你也很有经验。”
西门惑淡淡道:“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走路么?”
唐玉叹息:“你……你就不能把这件事情说得,更美妙一些么?”
西门惑双臂环住唐玉,问道:“其实,在我中了毒蒺藜的那天,你并没有对我做过,嗯?”
唐玉低低承认,很是遗憾:“那天你差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要我怎么做?”
“所以我现在,还是……嗯?”西门惑的心头偷偷乐起来,原来他还是一个童男子,还拥有着完璧之身。
“我要的,不仅是你的心,还有你的人。”唐玉柔声道,“若非你心甘情愿,我就算做了,又有什么意思?”
西门惑突然觉得有些愧对唐玉,愧对他的这一番真情。忍不住轻轻拨弄起他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轻轻问道:“如果我,永远都不会把心给你呢?”
唐玉淡淡道:“那么你的心,便最好只是留给你自己。”
“哦?”
“你应该知道,我唐玉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
西门惑轻笑:“‘心狠手辣,翻脸无情,六亲不认’这十二个字的评语,我还记得很清楚。”
“那么你也应该相信,只要是我想要的,别人都休想夺走。”唐玉微微侧脸,对这句话淡淡解释道,“有时候,我宁可毁掉你的人,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你的心。”
“哦?”
唐玉扭头淡淡问:“你不信?”他的眼底忽然露出一股森寒之色,冷冷道,“你的轻功与剑术,我或许及不上。但说到毒药与暗器,我的经验,却要比你丰富的多。”他仍在继续,“所以你应该相信,若要毁掉你,我起码有一千种办法。”
西门惑不再说话,他已无话可说。
他默默将唐玉的头脸扳回原位,默默爬起身。默默将瞳孔收缩,收缩成针尖般大小。
小腹中原有的一股热意,忽然间已彻底冷却,消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