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之刃》千崖秋色

5、四、琴韵笙箫

　　还是那家小酒楼，在江南细雨中更显清爽，寒硕扶栏喝酒，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感受丝丝细雨抚过脸庞的轻柔。他一手略微抖了抖手中淡雅的纸笺，口中喃喃重复着三个字：碧空尽。
　　“碧空尽，人称碧箫公子，最喜荡舟游湖，一生所好唯有酒色。从不参与江湖争斗，做事只凭个人喜怒。至于出生来历，武功师承，却无人知晓，但曾凭手中碧箫威震苏、锡等地。”
　　弯弯含笑凝视寒硕，“如此答案，寒公子是否满意？”她一手接过寒硕手中晃荡的素笺，不禁脸露惊讶：“碧空尽邀你泛舟赏月！呵！我们寒公子的名声传得可真快，连一向不问世事的碧箫公子都想见你一见。”寒硕若有所思地道：“只怕没那么简单。”

　　皓月当空，白天的细雨洗尽了天际的浊尘，深蓝的夜空更显清爽。一叶轻舟泛于小河之上，船头明灯之上深深刻着个“碧”字，船舱是由几幅碧纱刺绣交织搭成，清风之下，宛若仙女的裙裾般翻飞。舱内唯设一几，几张小凳分列在旁。座中一白衣男子轻吹碧箫，连串音符跳跃而出，连成一段动人的旋律，仿佛与这夜这景融而为一。只听岸上传来赞声：“妙极，妙极！如此箫声必是出自碧箫公子。”舱内白衣公子将那碧箫收起，恭声道：“贵客既来，何不进来共饮一杯！”
　　弯弯踏足小舟，只见小舟虽小，但所用木料具是上等佳品，船身雕工精细，各式纹样尽称得上个妙字。而那设舱的刺绣亦是苏绣的精品。然而，在她见到碧箫公子之时不禁感慨：也只有如此人物，才配得起这样精致的小舟。但见他迎风而立，白衣翻飞，自有一种不染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态。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邃的眸子，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微微上翘的嘴唇。一张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弯弯不由为之一呆，看向身旁寒硕，只见他也凝神盯着碧空尽。比起寒硕那碧空尽更有一种渗透骨髓的淡雅气质。
　　“请坐！”碧空尽示意二人坐下，一边为他们斟满酒，“鄙人先干为敬。”举杯一饮而尽。弯弯低头看着杯中碧色琼浆，闻着独具风格的清新酒香，不禁有些陶醉：“公子佳酿确实诱人，只可惜弯弯不识杯中物的妙处，就怕浪费了这美酒。”碧空尽闻此言仰天而笑，使得原本清俊的脸庞更添风采：“若小姐不配品此酒，天下间就怕再也找不到能喝它的人了。”他举杯对着寒硕，道：“寒兄以为然否？”寒硕饮尽杯中美酒，只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之气渗透肺腑，不由赞道：“好酒！”碧空尽微笑着将酒壶递于寒硕：“久闻寒兄亦好此道，今晚还请尽兴。”寒硕也毫不客气地接过酒壶斟了满满一杯。就在此时，河上泛起一阵幽咽妩媚的琴音，似仙乐般缥缈，引得船上三人都凝神细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对岸的船上响起：“听闻碧箫公子今夜在此宴客，奴家特带姐妹来此助兴，不知公子是否欢迎？”
　　碧空尽脸上的笑意更浓：“有好酒岂能无好乐，寒兄以为呢？”寒硕看着碧空尽那迫不及待的神情，心想：这碧空尽果是好酒好色之徒。当下笑道：“姑娘即来，又岂有拒客不纳之理。”碧空尽不由喜上眉梢朗声道：“姑娘快请，在下与鄙友欢迎之至！”有划船的声音响起，一艘小船缓缓靠近，跳板搭上了碧空尽的小舟，五名浓妆艳抹的娇艳女子娉婷而来，或抱琴，或持箫，或腕系丝带，一个个都扭臀摆腰，极尽妩媚姿态。为首的明艳女子向着三人深深一福：“久闻碧箫公子雅名，我姐妹三生有幸得见公子，今夜为公子献上一舞，还请品评。”她向碧空尽抛了个媚眼，躬身退下。立时有二女抚琴吹箫，曲子婉转凄凉，竟能引起人心底最深的那丝悲鸣。三人不禁为之一怔。三女随着旋律轻解腕间丝带，翩翩起舞。尽力扭动丰腴的肢体，彩带飞旋，宛若洒下片片云彩。在座三人脑中泛起一阵晕眩，三女的笑容在不断的旋转，旋转……，天与地仿佛在瞬间颠倒。寒硕微微晃脑，神志顿时清醒，日前的伤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提不起丝毫真气。他紧闭双眼，但脑中却尽是三女的舞姿！
　　碧空尽努力提起气，一拍小几，小舟为之一振，三女舞姿稍缓。碧空尽朗声一笑，笑声直冲九天：“在下久闻弯弯姑娘琴艺绝佳，碧某是否有幸与姑娘合奏一曲？”“弯弯求之不得！”说罢，弯弯已翻身而出，直击那抚琴女子，那女子却也厉害，双腿立起，左手一蕴劲，古琴迅速上翻，右手硬接下弯弯一击。左手接下古琴，诡异的乐曲再次响起。她微笑，似对弯弯的挑衅，弯弯怒极。一双灵巧的双手宛若飞蝶般穿梭，招招都取对方周身要穴。碧空尽踏前数步，封住那女子后路。一手直扣向她抚琴的右手，碧箫一点，古琴再次翻飞而上。在妖娆的乐声中突闻“卟”的一声细响，弯弯转头，座上寒硕脸色煞白，先前的伤口都蹦出鲜血，青衣再次被染红。弯弯心中一痛，不再迟疑，凌空接下古琴，飞跃回座。抱琴横于膝上，“铮，铮，铮”琴音响起，竟是金戈铁马，银瓶炸破的铿锵之音，碧空尽吹箫迎合，一箫一琴尽现挑灯看剑，驰骋万里疆场的雄壮场面，一扫先前萎靡琴音，寒硕萎顿的神情一振。看到弯弯和碧空尽的额上都已沁出汗珠，而三女舞姿已明显变缓，再也不似先前的妖艳。那失去了古琴的女子似受不住琴箫合奏，半跪于地，手堵着双耳，已是垂死挣扎。吹箫女子嘴角流出丝丝鲜血，曲已不再成调。突见弯弯蓦得喷出一口鲜血，三女心中窃喜，用尽全力，舞姿再盛，却见弯弯双手用力，七弦齐断，分射五人，五女诧异于眼前惊变，眼见致命的琴弦飞掠而至，却已无力躲闪，既然杀不了对方杀手的宿命唯有死！七弦杀五人，绰绰有余。刚刚极尽风姿的女子，如今却已成了五具冰冷的尸体。三人重重地舒了口气，大有劫后余生，惺惺相惜之感。
　　弯弯轻拭唇边血渍：“这五女应是十三绝杀中的五鼠，天魔之舞果然不同凡响。”
　　“七蛇五鼠，十三绝杀？”“是！”寒硕有些歉然，“这回只怕要连累碧兄了。”碧空尽爽朗笑道：“经历同生共死，我已把寒兄视为好友，是朋友就别再说连累二字。若我没猜错两位可是想由此经无锡上金陵，如今你二人均已负伤，不如由我送你们一程吧。”“好吧！”寒硕脸上挂起了笑容。也是这几天弯弯第一次见寒硕真诚的笑容。是啊，能为初次相见之人而得罪蛇鼠一窝却毫不后悔的人也确实值得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