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之刃》千崖秋色

3、二、如水深交，信

　　弯弯拉着寒硕停下来，看看后面没人追来，才缓缓调节气息，对着寒硕愤愤道：“你可知道那一鞭会要了你的命！为何还不躲不闪啊！”
　　可寒硕还是那样盯着剑尖，眼神中尽是疑惑：“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不知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弯弯没好气地说道。
　　“你知道的，你一路跟着我，怎会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寒硕正色道。
　　弯弯微红了脸：“人家跟着你还不是担心你啊，说来也的确奇怪那方赞天明明中了子午散的剧毒，无药可救，活不过半个时辰。可他的血本该是黑红的啊！很明显这是个陷阱，只为了让你背上这杀害方家父子的罪名。”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思。如果真是一个局，那布局者当真厉害，他什么都想到了，甚至能看透人心，时间也算地很准，那会是怎样一个可怕的人物啊。此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组织——蛇鼠一窝，那个江湖上最强的杀手组织，“七蛇五鼠，十三绝杀”那是江湖上从无败绩的杀手传奇。也是方赞天忍受痛苦的最后一刻在他手中写下的四个字。写完这四个字方赞天用那痛苦而无奈的眼神望着他，希望寒硕能一剑结束他短暂的一生。寒硕这样做了，可那一剑终成了他与纤如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公子可欲往秦淮一行？”弯弯满有把握地问。
　　寒硕点头：“但走前我还要见见纤如。”那个率性天真，豪气冲天的女子啊……

　　三年了，跌跌撞撞走过一场场血战，步履蹒跚地攀爬武学的巅峰。三年的辛酸岂是用泪水、汗水甚至是鲜血可以述说的？三年来那百余场比斗都是他血淋淋的历史啊！如今的他头顶“一剑惊天地”的光环，于一年之内连败六大宗师，这样惊人的技艺，足以震烁武林。但，对武学执着的追求使他再一次递出了战书——挑战神鞭方擎，那个一直被视为武林神话的鞭王。那一战畅快淋漓，可谁想鞭王竟在关键时刻，垂下“风雨”鞭，从横剑气中一代英豪竟脸带微笑安然赴死，当“冰峰”刺穿他的咽喉，当江湖众人认定他使诈，当江南武林豪杰不分昼夜向他挑战，当方纤如亲口对他说恩断义绝，终于他意识到一身骄人的武艺带给他的不仅是荣耀更是可怕的阴谋。寒硕回想着纤如那恨恨地眼神，第一次有了心痛的感觉。
　　还记得那一年，寒硕带着他心爱的“冰峰”来到中原。在金陵城，他递出了第一封战书，挑战当时称霸秦淮的孔威霸。此战几乎没人观战，人人都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自找死路。然而那一战寒硕赢了，孔威霸败了，多年来一直在金陵城被当作神的人物败了。
　　孔威霸输不起，于是寒硕就开始被追杀，先有孔府的杀手，再有蛇鼠一窝的封杀。那几天他仿佛经过了一场生死的轮回，在最绝望的时候，火红的一鞭给了他生的希望。那红艳如火的身影带他逃离了蛇鼠一窝疯狂的追杀。还记得红衣少女听完自己的遭遇后那愤恨的神情，信誓旦旦说要帮自己讨回公道。当时他苦笑摇头，那么个天真的女孩又何必把她牵扯进这是是非非呢。然而那女孩傲然扬起头道：“你不信我？我保证明日午时让你在众人之前与孔威霸公开决战，如何？你敢不敢？”寒硕被她一语激起了少年豪情：“只要你能办到，我一定让姓孔的在众人面前跪地求饶！”
　　那是君子间的承诺。方纤如办到了，金陵虽已近长江，但毕竟还是她神鞭门的天下，午时决战秦淮河畔；寒硕也实现了他的诺言，金陵一霸终于屈服于他的“冰峰”之下。那一战使他一夜成名。晚上他们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喝酒谈天至天明，他惊奇的发现红衣女子的豪气和酒量一点也不逊于他这个在大漠长大的浪子。把酒谈天真有相见恨晚之感。
　　三年的成与败几乎都是与她一起分享的，如今他又怎舍得放弃这三年来真挚的感情。

　　夜，还是那夜，月，还是那月；曾记得就是在那么个夜晚，纤如把着寒硕的手，半带撒娇地死缠着寒硕要听大漠上的故事，寒硕本就拙于言辞，被她一逼，更是说得语无伦次，原本辛酸的故事，却把纤如听得笑出了眼泪。
　　但，他们再难回到过去。纤如背对着寒硕，神情冷漠：“这么说我父兄都非死于你手？”
　　“是！不管你信不信，但这都是实事。”寒硕看着纤如那略显孤寂的身影道：“如果信我，请给我三个月，我一定找出真凶。”
　　纤如冷冷一笑，道：“真凶？哼！今时今日我还能信你吗？今晚你即走了就不该再来。”她暗自叹息了一声，神情凄惨，宛然道：“即使来了也不该来这里啊，难道你就不觉一点内疚，就不想祭一祭我的父兄吗？”
　　寒硕无奈叹了一声，转念一想喃喃道：“呵！这一趟没来错。”他闪身抽剑，今晚一战看来难以避免，神鞭门立足江南以近百年，决不可小觑啊！
　　果真，四面八方涌来数十条人影，只听安叔一声令下，十余条长鞭编织成漫天鞭网向他罩下，寒硕也是了得，旋身飞起，就在那鞭网将成未成之际，腰间软剑化出数道光芒，于一招间破开那茫茫鞭影，几下起落，淹没于黑夜中，纤如提鞭追去，神鞭门众弟子亦尾随而去。
　　清溪，一如往日的宁静。方赞天的死似乎没给它留下任何印记，还是那么默默流淌。
　　寒硕停下，回头，对着身后的红衣女子道：“此地就你我二人，有什么说吧。”
　　纤如一笑，道：“知我者，寒硕。自从看到哥哥死前的笑脸，我就怀疑其中另有别情，既然不是你，而具你所说我父兄都应中了毒，所以最有可能的是——自己人。”
　　“即是如此，你要小心！我会往秦淮一趟，三个月后给你答案。”
　　“好，我信你！”
　　如此简洁，一如三年前那君子间的承诺。三年相交，三年情谊，是心灵的相通，岂是可轻易断绝的。
　　“走吧！”纤如轻声说。寒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千言万语凝聚于那一眼。他默然转身，离开，消失于浓浓夜色中。

　　纤如默默地对着寒硕消失的夜空：“今生我们还会有可能吗?呵！”她有些自嘲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父兄的死那是她心中永难愈和的伤口啊！

　　“小姐！”是安叔赶来了，“你没事吧，寒硕呢？”
　　“走了，我追不上了。”纤如有些无奈有些失落地叹道。
　　“算了，总会有找他了断的一天，回去吧。”安叔拍了拍纤如的肩头，当先走了。纤如默默地跟着：“也许真的再也追不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