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与仆》rosemary

3、无法解除的婚约

　　阳光下的湖面啊

　　在水晶般清净的波光下

　　流动着的是金色的辉芒

　　那毫无遮掩的心胸

　　那顽皮的灵魂迷宫

　　当碧波粼粼

　　轻风阵阵

　　对着你如波的目光

　　这样可以穿透灵魂的目光

　　泛起涟漪层层

　　…

　　我悠闲地坐在岸边的树荫下，王子坐在一旁，膝上放着竖琴，边弹边唱，歌声琴声均是悠扬入耳，真能令人心旷神怡，忘却尘俗烦恼。

　　天青云淡，倒映在淡蓝色的湖水中，湖岸边碧草如茵，绿林如盖，而波尔佳夏季行宫就在不远处，正是我这两天以来的暂居之所。

　　那日和表哥谈过话之后的下午，就有宫内的马车来接我到行宫，我和爱娜自然也乐得做这样一个短途旅行。我们用了大约四个小时，才到了波尔佳行宫，而那时，莫尔王子和琉璃公主已先到那里了。

　　公主和王子一样，都是俊美无双的人，她也没有因我长相平凡而露出什么轻视或不喜欢我的神情，相反，在这两天的相处中，对我非常友好。

　　可惜的是，她体弱多病，不能常在户外，所以在湖边听莫尔歌声的，就只有一个我了。

　　“殿下，这支歌是你自创的吗？我从没听过。”

　　一曲终了，我拍掌笑问。

　　“是的。献丑了。”

　　莫尔的笑容带着一丝腼腆，“我很少在人前唱歌。怕唱得不好被人笑。”

　　“不，很好听。象个吟游歌手…殿下，我这样的比喻没有冒犯的意思。”

　　“没关系，我知道以你的好心，是不会嘲笑我的。”

　　莫尔的表情有着受到夸赞后的喜悦，我笑着，伸手拿过他的琴来玩，我没学过这东西，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我对音乐可是毫无办法呢，怎么会嘲笑别人？”

　　莫尔点点头，“我知道，你在学院学的是剑和魔法啊。”

　　“半调子的剑和魔法。”我补充。

　　每当听别人说我会魔法和剑术时，我就忍不住的好笑，不知情的还以为我魔武双修呢，哪知我只是各知一点皮毛而已。

　　莫尔笑起来，“沃德老师的弟子又怎么会学成半调子呢？”

　　“你认识沃德老师？”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说的是那个看上去非常普通的中老年女士吗？

　　“是的。沃德老师年轻时曾是宫中的女侍卫长。”
　　“是吗？”我好奇地问，“我从来也没听说过呢，殿下，讲一些老师的事好吗？”

　　莫尔微笑着，“我也知道的不多啊，…不过，二十年前，沃德老师曾是我国八大骑士之一。曾经参加神圣王国和光明国的边界会战。”

　　“真的吗？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在王国纪年录里见到过，也没人提起呢？”

　　八大骑士啊，这样的身份现在至少该有自己的封地和城堡才是，为什么会在那娇娇女们才去的学院里当个不起眼的老师呢？

　　莫尔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后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沃德老师的封号被弃除了，…”

　　“是什么不愉快的事？”

　　我知道再问下去，他一定不会说，但还是不能抑制强烈的好奇心。

　　“是和妲西王后起了些冲突罢，我也知之甚少。”

　　妲西王后，是国王已故的前妻，也是当今大王子兰斯洛的母亲。

　　“原来如此，”我笑道，“早知道我的老师是这么样的厉害，我真该好好学习的。莫尔殿下你也不早些告知我？”

　　莫尔轻轻叹了一声，“象沃德老师那样厉害也不见得就好了，沃德老师自己恐怕也是不愿意别人知道的。”

　　“咦，那又为什么？”

　　我看向他，“难道有才能反而不好么？”

　　莫尔笑了笑，目光落上天边的一抹微云，“在这个时代，才能，…若丝，不见得的都是好的。”

　　我皱了下眉，心中微微一动，当一个俊雅无比的男子就坐在离你三步之近的时候，目睹那如艺术品一般的面庞在阳光下带着淡淡心事的闲愁，任是再冷静的女子，也很难不动心吧？

　　“殿下，似乎有感而发？”

　　莫尔转头向我，“不，只是些无聊的小情绪罢了。…来，若丝，我想让你看看湖边的玫瑰谷地，你喜欢花么？”

　　“当然。”只是很少收到罢了。

　　“那我一定要让你来评价一下我的收藏。”

　　“殿下还有这样的爱好？”

　　“闲的时候多了，就喜欢看看花草。母后常说我不务正业呢。”

　　“那可真巧，我母亲也常责备我不务正业呢。”

　　在她眼里，学习社交礼仪和艺术等贵妇课程才是正业，我的剑和魔法不过是胡闹。

　　“哈哈，…”莫尔发出愉悦的笑声，“看来我们是同病相怜了。”

　　我笑着点点头，“是啊。”他的笑容太过耀目，那一瞬间，差点让我的心停止跳动，我把眼光移开，看向我们要去的方向。

　　“天啊，好…的花!不可思议!”

　　我的目光在触及那一大半红色谷地时，惊讶地再也离不开了。

　　那些全是玫瑰，红色的如火焰一样的玫瑰!

　　微风吹来，似乎也送来了隐然的花之香气，我欢呼一声，向前冲去。

　　“真象是仙境。”

　　我站在花海之中，目光贪心地东张西望，“殿下您太好了，让我见到这样美丽的地方。”

　　莫尔微微笑着，“很高兴，你喜欢这个地方。”

　　“当然喜欢，谁会不喜欢？王子殿下，你缺不缺花农？说真的，我也会种花的。”

　　我语无论次地说，礼仪几乎被忘到了天边。

　　“若丝，只要你喜欢，你可以随时来，即使，…我不在的时候。”

　　我正自傻笑，过了一阵才觉得隐约不对，转回身去，“王子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我觉得，他话里有一丝落寞呢？

　　“若丝小姐，若丝小姐!”

　　莫尔正要回答，远处传来呼喊声，他看着我，我看着他，都是不明其意。

　　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人找我呢？

　　＊　　＊　　＊

　　“殿下。十分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扰，敝主人圣德法大人，有要事要接若丝小姐回去。对此为殿下带来的任何不快之处，谨致以深切的歉意。”

　　我家的管家在莫尔面前一再施礼，我想从他脸上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管家不愧是管家，面具厚得很，我一无所获。

　　我无奈地同莫尔告别，带着不停小声抱怨的爱娜上了路，她自来行宫，就被获准使用宫内的图书馆，正乐不思归呢，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回去，所以难免怨声载道。

　　“真不明白大人是怎么想的，别人都是抢着想让女儿认识王族，为何大人却偏要破坏好事呢？…原以为王子会在这段时间向你求婚呢？”

　　爱娜懒懒地趴在车窗上，嘀嘀咕咕地说着。

　　“爱娜你是不是爱情小说看得太多了？”

　　我也懒懒地半倚在车壁上，心里还在想着刚才见到的玫瑰花，可惜，没有弄几株回来，不知道写信过去，莫尔会不会送我呢？

　　“爱情小说有助于身心健康，实在是居家旅行必不可少的好东西，…”她说着从裙装口袋里摸出本书来，随意地看着。

　　我问：“哪儿来的？”

　　不会是从人家图书馆里摸来的吧？

　　“我在图书馆里发现的，…公主殿下答应要送我的。”

　　爱娜扬扬手中的书，不无得意。

　　“是什么？”

　　“一个王朝的灭亡。”

　　我轻笑，“我还以为是本爱情小说。”

　　这本冷门的书里好象是讲宫内争斗，最后招来外敌以致家国破灭的故事。

　　“它难道不是吗？”

　　爱娜调皮地说，“你看，在324页，宫内的一位小宫女逃出皇宫，‘她突然发现，原来天空是这样的的高远，呼吸是这样的自由，她决定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一个家…’，后来到了512页，这位小宫女再出现时，已经是一位贵夫人了，有着数不清的财富，有可爱的儿女，还有位英俊的夫君…”

　　我无可奈何地笑笑，“爱娜你真是独具慧眼。”

　　能从长篇累椟的阴谋中找到这个爱情故事，也真是奇才。

　　爱娜洋洋自得，“那是当然，我不止能慧眼识书，还会识人，伦达那个人，我从五年前就知道他的人品不高了。而小姐你，却在这么多年之后才明白。”

　　“好吧，我承认你的聪明，那么爱娜，请动用你的智慧，来猜猜我父亲为何这么急着找我回去吧？”

　　爱娜看着我，“还是不要猜了吧。”

　　“怎么？”我笑问。

　　“大人这么急着找你，想必没什么好事。”

　　我仍然笑着，“除了伦达表哥的事之外，我什么都不怕。”

　　爱娜叹了长长的一声，语调无力。

　　“只怕是之内，不是之外呐。”

　　＊　　＊　　＊
　　“婚期已经选好了，服装店的人会来给你量制新衣，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出门了。”

　　父亲盯着我，语调虽不高，却是命令的语气。

　　“不，我要解除婚约。”

　　“不行。”父亲面色显得有些阴沉，“你能做的，只是当好新娘。不要丢了圣德法家的体面。”

　　“我有充分的理由，父亲，伦达他…”

　　我着急地辩解，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件事上如此坚持。

　　“你是说伦达和他的情人那件事吗？”父亲打断我的话，冷然道：“我已经知道了。”

　　我震惊地后退一步，瞪大眼，“难道…这样的表哥会是个好新郎吗？他娶我，完全只是为了地位和财富。”

　　父亲铁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松动的意味，“若丝，那是你仅有的，不是吗，如果有人和你结婚，当然也只会是这个原因。”

　　这样现实冷酷的话听来令人恐惧，这是我的父亲说的话吗？我用力的扭绞着手边的长裙，手心里出了冷汗。

　　“如果他没有情人，也许我还可以忍受，但他已经有了情人，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侮辱。”

　　“他可以有情人，将来他有了纳妻权，一样也会有人分享你的婚姻，只是迟早不同罢了…”

　　“不！”

　　我难以置信地大叫着，而父亲仍在继续，“如果你只是因为他的情人，我们会替你解决她。”

　　“不是因为这个!”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格外的尖利，“我绝不要这样的婚姻。”

　　“你!”

　　我父亲盯着我的眼神变得可怕而锐利，有一种冰寒之气在他眼中闪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别，无，选，择!”

　　心里仿佛被什么塞得满满的，已经到了极限，我不再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从现在起，婚礼之前，你不能离开府里一步。”

　　我一言不发，转身奔了出去。

　　＊　　＊　　＊

　　我在府中大厅上狂奔着，我的脚步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密急的脆响，我一把拉开厅门，冲进府前的院子，只用了片刻就到了大门口。

　　大门前守着的一群仆人挡住了象一阵狂风似的我。

　　“小姐，您不能出去。”

　　“这是大人的命令。”

　　“让开！”

　　我冷着脸说，一只手在背后虚空抬起，凝聚着攻击魔法。

　　可恨！可恨！

　　“对不起，小姐…”

　　我大喝一声，“去死吧！”

　　攻击魔法虽然学得不到家，但让人吃点苦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伸出一半的手突然被人牢牢地抓住，我暴怒地转头，“谁？”

　　“小姐，不要这样。”

　　爱娜抱住了我的整个手臂，面上满是焦虑的表情。

　　“爱娜？”

　　我盯着她看，心里渐渐地清醒下来，爱娜冲我眨眨眼，“回去吧，小姐，也许大人会改变主意呢？”

　　不可能的，我知道，父亲不作决定则已，一旦下了决定，就不容人更改。

　　但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坚持这荒唐的婚礼？

　　难道他根本就不考虑我的幸福吗？

　　“小姐，我们回去吧。”

　　爱娜的手劲变得很大，连拖带拉地将我送回了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