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花时采》何晰

6、逃离 林

　　林开始正式在宣传公司上班，每天朝九晚五，周末会给我打电话。他说，我今天要加会儿班，两点以后就自由了，你可以在公司门口等我，我带你去看电影。
　　我在家精心打扮，画淡淡的粉妆，穿一条洁白的碎花裙子，扎起微微翘起的马尾。在镜子前轻轻转了个圈，然后准备出门。妈妈问我，不要天天出去瞎逛，你该找份工作，不能总让我挣钱养你。我说，我知道，可是我还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妈妈开始拉长了脸，难道我喜欢自己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还要为你操心，我是为了谁。何晰，妈妈已经没有精力再和你争吵。
　　我安静的坐下来，给她倒了杯水。我说，妈妈，我只是想找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做自己喜欢的事，只想让自己活的开心。不想像你的婚姻一样，一辈子都留下阴影。妈妈正准备喝水，却又把杯子用力放在桌子上，水从杯口溅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水迹。我开始默不作声，用抹布轻轻擦拭水迹。
　　你这孩子为什么总是这样，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带大，就是希望有一天能享享你的福，可是你呢，被学校开除，现在又在家游手好闲。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们父子俩什么。

　　我停下手里的事，低着头对妈妈说，对不起，我会去上班。然后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小书桌上，环顾房间里堆满的书籍，黯然掉下眼泪。我想起林对我说，你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儿，却有着敏感的内心，这样的人总是不经意间伤害到身边的人。
　　我抽出一本陈旧的书籍，用心翻阅。一个习惯沉默的人是不会向旁人倾诉的，她的体内有足够大的容器来封闭自己，让自己迅速冷静。这些方法可以是打游戏，玩扑克，也可以是阅读，但总归都是一个人的游戏。。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中，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可以看到我腐烂的伤口在不断涌出鲜血，也可以看到伤口迅速愈合，我只会微笑着拍拍伤口旁的灰尘，然后独自走开。你以为这样的人足够坚强。
　　我用两小时看完小说，但转眼便忘记了内容。我曾对小诗说，我时常很快忘记小说的内容，我想这并不是件坏事，因为我可以重复的阅读，并且不会厌烦。
　　我想起和林的约会，便匆匆出门。走在路上时，突然下起了雨，本来是想冒雨赶过去，但雨实在太大，只能在公交站台下等待雨停。我给林打去电话，林说，你可以找家餐厅避雨，我马上来接你。我环顾这个雨中的城市。雨水倾斜下来，万物发出轰鸣，地面很快漂浮起一层垃圾。我起身准备去街对面的小酒吧等林，但还是折返回来，决定留在原地。我对林说，好。然后挂下电话。
　　静静的坐在公交站台，身边避雨的人被陆续接走。只剩我独自一人被整个城市的喧嚣淹没。

　　林把车停下，准备给我打电话，却看见一个穿白色碎花长裙的女孩儿寂寞的坐在那里。林冒雨冲过去，给我披上外衣。他说，为什么不去店里等我。我朝他欢笑，说，这样你很容易看见我。但也容易生病。林的眉间出现一丝心疼，他是一个容易被感情左右有的男人。我说，知道你要来，所以一直在等。
　　越是沉默的人，越是有一段漫长沉重的经历。这样的经历需要时间才能疗伤，可能是几年，也可能会是一辈子。我想起曾经父母大打出手时，哥哥带着自己逃去外公家。也是这样一双宽大冰冷的手，我抬头望他的脸，却只看到被雨水透湿的脸庞。
　　我对林说，这样的一幕让我想起了哥哥，他是一个高大忧郁的男人。

　　林带我去单位公寓换衣服。林的家简单空旷，洁白的墙壁，一些日常必备的家具。林说，因为工作可能时常变动，所以没有必要在装修上花心思。林的衣服都是清香干净的，并不像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我说，你是一个完美的男人，只是缺少一个家人。
　　下午四点多，雨一直未停。林说，我送你回去。我说，好。你是一个简单的女子，令人着迷。雨滴滴落在车顶上，发出剧烈的声音，我打开车窗，把整个右手伸出去。林放慢车速，仔细观察路面。他说，晰，有时你是温顺的，但正因为这样，发起疯来才令人害怕。我把掌心翻转过来，冰冷浑浊的雨水顷刻逃离。我问他，林，在某个夜晚醒来，你是否会无助的蜷缩身躯，但不管如何挣脱也逃不出寂寞。
　　林把车停下来，关起车窗，用疼惜的眼神凝望我。晰，不要再为过去牺牲自己。给自己一个机会，把希望交给未来。在古庙时自己曾对小诗说过，我只是缺少一个机会。顷刻间泪光闪烁。林，我一直在给自己寻找借口，一个可以赊取机会的借口，可是林，我逃不开，我推不开那扇紧闭的大门。半夜醒来，我的身躯冰冷孤单，但不管喝多少开水，把自己抱得多紧，依然无法温暖。林，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温暖些。
　　林抚摸我湿漉漉的头发，把我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按一只流浪的野猫。他说，晰，我可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