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相逢》墨醉冬

5、第 5 章 05.猴子

　　05.猴子：当年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陆晋笑成那样，那样发自肺腑的忍俊不禁，所以即使有太多困难，我也想帮他去夺取这份笑容。

　　林非然知道走进了社会，便要适应社会的丛林法则，她再不乐意，也还是要在新单位继续工作，继续加班，继续被人误解。时间长了，倒也适应了单位的人事关系。同事敌视她，给她制造各种麻烦，但是她却是出了名的小红手，精确度要求高的实验她做起来就是别人顺利，一群人有时候又要求着她，别提多纠结了，她苦中作乐地觉得这样也挺欢乐。
　　林非然特别喜欢做那种对各种条件要求极其精确实验，因为必须等在旁边记录和调试，所以便不用做着一样事又要去兼顾别的工作，反而能放空头脑稍微休息一下。
　　等数据的时候她习惯拿出手机来看一会小说，单位实验室和研究室里的电脑都是不能连接外网的，她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在手机里下载了一堆的小说，闲极无聊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结果别的人看不清她到底在干什么就以为她在发短信，更坐实了她与某些人关系密切。对此，林非然表示躺着也中枪。

　　这天临着下班，李全突然留住林非然，“小林，晚上有个应酬，你跟着一起去。”
　　林非然挑眉，这种事一向都不会有人找她做的，在B市时，相熟的同事都知道她不善应酬，如果强迫她去常常还会帮倒忙，好在单位什么人才都需要，她技术好，人细心，又肯干，在同事间人缘不错，所以不会应酬真算不上什么弱点，何况不善交际难于往上爬，周围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全哥……”
　　“别怕，不是让你去陪酒应酬的。”李全露出和煦笑容，拍了拍她肩膀让她放宽心。所里这种排斥她的情况下，林非然跟李全的关系都算是好的了，私下里也能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若说她能无条件完全信任他，又绝对不是，只是面上还是装作不担忧的样子点点头。
　　“全哥你这就不对了，咱们所上上下下谁没跑过业务呀，也没见你对谁特别照顾。”顾云抱胸嗔笑，声音又柔又媚，一番抱怨也能讲得和和气气的。
　　林非然便忍不住笑了，她其实一点都不讨厌这样的女人，利用自身优势向上爬算得上什么罪大恶极，她又不是卫道夫，大多数情况下她跟这种女人其实一向相处地很好，至于这个顾云，大概还是不爽她空降的身份吧。
　　李全瞪了顾云一眼，“今晚要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你们这些老手的演技在他面前也太搓劣了点，要不能找新人上吗？”
　　提起今晚那个人，顾云脸上一阵变换，这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长得明明那么好看，性格却坏得要死，什么时候去求他的时候，简直能被剥掉一层皮。
　　“那全哥，我也去吧。”孙晶晶主动要求，李全素来淡定，嘴角都忍不住有点抽动，只摇摇头，“一次用不了这么多人，下次有更难缠的人就带你去。”
　　对了，所里又调来了一名新人，叫孙晶晶，林非然从她身上得出了一个结论，以后有娃绝对不能叫晶晶神马的，太能拉仇恨了，自从孙晶晶来了，她在所里的人缘都上升了好几度。

　　最后便是李全带着林非然、顾云和一名男同事一起去谈业务。
　　到了地方，林非然有些惊讶，原来预定的地方便是上次去找猴子去的那个娱乐会所，这次她特意抬头看了招牌，名字很简单，就叫做‘红’，大大的如火焰流水一般的字体招牌，这么一个字便流露出极深沉的感情，让人一时间沉默感慨。
　　她突然想起离上次碰到陆晋他们已经半月有余了，见了柏瑞后，她就一直有点浑浑噩噩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别说联系陆晋他们了，连那天计划要找肖芳和周莉莉聚会的想法都无限推后了。
　　心里忍不住一阵阵抽紧，她一向不善于应付各种关系，等学会交际的时候总是安排任务似的要自己隔多久给谁打电话，送点小礼物，或者叫出来吃饭之类的巩固交情，在B市的时候还做得像模像样，跟那些适应社会的人一样，一回来这里，一切就乱套了，她又缩回自己的壳里。
　　“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李全他们都进门了，发现她还站在原地，回头催她。
　　林非然赶紧跟着进门，留意到顾云似笑非笑的表情，大概在嘲笑她这个土包子吧。
　　他们一行人刚进入会所，就有经理过来引路，进到包厢，林非然发现这间比上次那间要奢华很多，旧金色的光线衬得整个包厢充满一种纸醉金迷的气象，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会不自觉地挥霍放纵。
　　刚才在路上，李全交代了她的任务，她的任务就是跟人打牌送钱，但是不能明目张胆地输，要看起来非常自然，所以便想到了让她上牌桌，因为林非然看起来就像是个只会读书的乖乖牌，打牌输了也是自然的。
　　林非然抿唇笑着点头，暮色中，玻璃窗上清晰地倒映出一张清秀乖巧的脸孔，十年前，无论谁说她会有这个样子，大概她都是不会信的吧。
　　李全一进去便有人热情地招呼‘全哥’，李全只是随手挥了挥便算作打了招呼，这人真是在哪里都吃得开，李全带了新人林非然过来，自然要介绍一番，林非然看到她的‘客户’，笑意终于忍不住在心底涌现，她看向眯着眼嘴角挂着狡黠笑容的程斐，这种长相、性格，居然是政府官员，她想起网上一个笑话，有人提议应该对政府也实行淘宝式评价打分机制，于是政府官员们便会追着市民要求‘亲，请您再考虑考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外人看起来很羡慕的科研型单位也需要向政府买关系，明明做着也算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需要政府的支持和审批，如果没有人投资，再好的材料也没办法应用到实际当中。这与她当初选择了这样单位的初衷根本不同，但是，现在这个社会哪还有不需要应酬和走关系的单位。
　　席间觥筹交错，林非然手里一杯酒每次作势抿一下，几轮下来，杯中酒的高度还是与原先一样，有人就不愿意了，程斐手里摇晃着一杯酒，“林mm，你这样是不是太敷衍了？”刻意还用了这个称呼，林非然眯眼，这个人是故意想跟自己杠上？
　　看到她被为难，所里根本没人会站出来帮她，反倒隐隐有点看好戏的模样。她端起酒杯，笑了笑，“其实我酒量差，而且酒品不好。”她一边说还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别谦虚了，现在都拿这当理由。”
　　林非然颇无奈，她就知道没人信，她看向李全，“全哥，万一我喝多了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可要阻止我啊。”
　　李全觉得林非然不是耍这种小手段编谎的人，正要来阻止，她已经仰头将一杯酒灌了进去，林非然心里寻思，今天虽然说是临时抓她上阵，但保不准哪天又会叫她出来，干脆一次让他们打消这念头。
　　她喝完，脸颊仍旧白皙，眼睛微弯，笑眯眯地很和气的模样，旁边人便开玩笑，“林小姐真深藏不够，酒量真好，够豪爽！”还颇为殷勤地又给她满上。
　　她也跟着笑，李全看她似乎没什么问题，放心下来，拍住她的肩膀，“没事可别吓人啊，把你整出什么问题来，我可跟上面没法交差。”
　　顾云不喜欢应酬不相干的人，但是每到酒桌上，又见不得人抢了她的风头，便自动自发地热络起氛围，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这边架起了麻将桌，程斐见李全靠在沙发上抽烟不过来，笑道，“怎么，全哥不来？”
　　“我来，你们还有什么混头？”李全毫不客气，其他人却哈哈都笑起来，林非然听到这句话，心头有些震动，她一直对李全有种难言的亲近感，此刻终于察觉到，因为他特别像某个人，那种说话做事方式，都跟记忆中那个朋友满天下的人很像。
　　“小林替我，输了算我的，赢的算你的。”
　　林非然坐程斐上家，林非然果然是适合放水的最好人选，事实上，大家还真看不出她到底是真的不太会玩还是刻意放水，打过几轮有人殷勤过来搭讪，还放了酒杯在她手边，她像是没注意到似的，不知不觉又喝了几杯。
　　程斐一边打牌一边注意着她，虽然他有想灌醉林非然的念头，但是真的看到别的人这么做，又觉得不爽，就好像我能欺负但是别人欺负我就是不爽这种感觉。
　　他打了几把，终于忍不住了，“我觉得喝的有点多，我去叫几碗解酒汤，你们需要吗？”
　　他望着林非然问的，谁想林非然却没理解他的意思，而是起身说，“中场休息？那我去一趟卫生间。”
　　她肤色神色都再自然不过了，可她起身朝着门口走的姿势，程斐眯着眼瞧，却发现她努力走着直线，可走几步还是会有细微的偏差，他估计林非然应该是真的喝多了，她这种工作性质的人他见多了，都是那种极有自控力的人，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装得什么事都没有。
　　他借口要出去透气，也跟着出去，不管怎样，猴子的老同学，他见着了还是要照应下的，不然没法交代。
　　但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程斐一定会说，我管林非然去死，我才不跟着她出去呢。
　　他跟出去发现林非然喝多了在闹，他赶紧去阻止，结果发酒疯的林非然居然打人！那力气大的，他一个人几乎阻止不了，赶紧叫了李全出来帮忙，事实残酷地告诉他，再斯文的女人醉酒后都是个疯婆子。

　　事后好几天，程斐都忍不住要跟猴子和陆晋吐槽，要他们认清他们这个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老同学的真面目。
　　“你说林非然手气不好，总是刚好给你垫牌？”猴子听他叙述，那表情囧的不行，程斐虽然不解，却还是点点头继续讲，结果猴子又是怪叫，“你说林非然输了好多钱，然后还喝醉酒发酒疯？”
　　“你们可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女人喝醉发酒疯是打人的，我想着她怎么都是你们的老同学，忙私下按住她，没引起别的人注意，让她领导送她回家了。”
　　“林非然打了你，你把她按住了？”
　　“猴子，你今天有病呢是吧，一直怪里怪气地做什么！”被打断无数次，还总是怀疑重复他的话，程斐直接掀桌子了。
　　猴子没理他，诧异的目光飘向陆晋，陆晋却是绷不住笑了起来，陆晋平日常笑，却是极有分寸的，只是礼节性的微笑。
　　像此时这样克制不住的笑是极少见的，陆晋自己也觉得有点失态，轻咳了两声掩饰，然后才对不解的程斐交待，“他们那个项目你透露出去就说是因为某个暴力分子不给批。”
　　“这不好吧。”这样的传闻传出去，林非然肯定会受到领导打压和排斥的，他可是非常肯定陆晋和猴子都对这个‘老同学’异常照顾的，要不他怎么会又想整林非然，又不敢整得太彻底。
　　“等他们派别的人来多应酬两次，你再答应。”
　　程斐听着这交待，慢慢寻思过味了，“你是故意让她以后都不会被派出来应酬？”
　　“她那种性格，就在实验室呆着就好，放出来，是祸害。”
　　猴子哈哈笑着，“没错没错。”
　　程斐被两人给弄糊涂了，这到底是什么评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