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04.柏瑞 ...
-
04.柏瑞:有些人有余力跳出圈子去看看外面的风景,漂泊一番也罢,观赏一番也好,但是是哪个圈子的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回到这个圈子。
第二天恰好是周末,林非然干了这一行就发现周末神马的都是浮云,别说什么双休日,能有一天休息日都要谢天谢地,刚工作那会,她是天天一边加班一边骂娘,结果这么多年下来,吐槽的力气都没了,也就习惯了。
早上八点爬起来,迷迷糊糊刷牙洗脸,端起咖啡一边喝一边吃面包的时候人才真正清醒过来,想起了昨日了解到的真相。林非然自认绝不是圣母,别人一边排斥她,还一边傻缺地拼命干活这种事她肯定干不来,于是跟时下所有的二逼青年遇到不顺心的事一样,林同学愤怒地翘班了。
她起得太早,商场都还没开门,大冬天的,连在外面锻炼的老头老太太都没有。林非然又不想回屋继续补觉,在外面晃了两圈后突然觉得自己特悲催,好不容易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假,却发现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转悠了一会,林非然想起自己家附近有个小公园,小时候她跟那群朋友经常在里面捉迷藏,她还在拱桥上把一个小朋友给打到桥下被人家告到自家去了,总之,那是一个充满着她的童年回忆的地方。
林非然走进公园,发现十几年没来,小公园也大变样了,从规划和大小上都有了一点变化,就连冬季,居然也有一片面积不小的林区,她兴致勃勃地到处参观,还发现了一片小区健身设施,关键居然还真有人在这里锻炼,她又循着记忆去找当初她揍人的那个拱桥,拱桥还在,只是有一些破败了,因为是冬季,池子里的水都抽干了,埋了厚雪,站在桥头,瞧着眼前简单寂寥的景致,颇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
她一时兴奋,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然后给肖芳打电话,被接起来后响起肖芳明显困倦却又恶狠狠的声音,“他娘的林非然你疯了吗,大周末的你是搞毛呢搞毛呢还是搞毛呢!给你一句话的辩驳时间!”
林非然把手机拿得离自己隔了一尺多远,肖芳那暴怒的声音还响彻四方,肖芳平时笑盈盈的虽然很傻大姐,但据说走的还算斯文文艺范,一旦骂出脏话就说明处在暴走边缘,林非然估摸着她肯定又是忙到半夜才睡了没多久,她无奈了,“好吧,你继续睡,睡醒打给我。”
通讯立马被切断了,林非然摸摸鼻子,决定放弃再给周莉莉打电话的念头,这个宅女恐怕也是通宵族。
“林……然姐?”
林非然循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身灰色的运动服,一副修长有型的身材,一张帅得让人觉得人世美好的脸孔,身上还隐约能看到蒸腾的热气,大冬天的,看到这么个热气腾腾的人,关键这人还勾着一双桃花眼看着她,她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柏瑞?”
“我操,要不是听到你讲电话,我还真不敢认,你这是什么鬼样子?”确定是林非然,柏瑞靠近过来,瞪着眼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小清新小文雅的女人,裹着黑色的羽绒服,长发扎成了马尾,白皙的脸被冻得有点红扑扑的,别的女人这个样子挺正常,出现在林非然身上他娘的怎么觉得这么恶心。
“你才是,大清早的在锻炼?”
柏瑞那是醉生梦死的代名词,早起锻炼这种积极健康生活跟他也太不搭调了。
“先跟上,到地方再说。”柏瑞不跟她多说,示意她也跟着小跑,他穿得薄不能长时间停下来,不然热气消耗光了这种天肯定要得病,林非然便无奈地跟着他一起被迫锻炼。
当初林非然也是做过体能训练的人,养成的习惯到现在都没忘,她边跑边注意计时,跑了约20分钟左右,才到柏瑞所说的地方,一方面是她的装扮实在不适合锻炼,另一方面是宅了太久,跑了这么小段,林非然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两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羽绒服已经夹在腋下了,脖子和额头上汗水直流,胸口也烧得厉害。
柏瑞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水,鄙视地看了一眼如老牛般喘气的林非然,“真是越混越没用了。”
林非然抬头打量这地方,才发现这居然是家武馆,柏瑞进去后,就有人喊着,“哥,今天怎么这么慢?”
接着的抱怨在看到随后跟进来的林非然给消声了,一群年轻人呼啦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暧昧和兴奋,“哟,带嫂子来了啊。”
“瑞哥你要约会就跟我们说一声啊,怎么带嫂子来这种地方约会呢。”
“嫂子好,瑞哥怎么跟你认识的呀?”
……
我了勒个去,柏瑞这丫莫非这些年洁身自好到这种程度了?带个女人出现居然能被围观?
林非然显然非常迷惘,对现在这种被惨无人道的围观遭遇感到纳闷,当年柏瑞身边一周换一个妹子,朋友们都习以为常的,从来不打听也不好奇的。
“滚开,都闲着没事了啊?”
一群人嬉皮笑脸地跑开,然后两两进行对打练习,可嘴巴还是没闲着,“瑞哥,注意形象,别把嫂子给吓跑了。”
擦,在林非然这个女土匪面前还用保持形象?柏瑞又看了一眼旁边身材修长苗条,打扮清纯文雅的女人,忍不住吐槽,“太恶心了。”
林非然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她倒是对这家武馆挺有兴趣,“你开的?”
在外面能看得出来,这家武馆是个两层仓库改装出的,一楼是练习场,左边一块矩形场地弄了一片训练区,专门有些协助道具提供练习,她特别喜欢的是练习场这里是全木板铺地,跟小时候他们一起幻想的道场一样。
“嗯,那时候没工作,又不想去做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就随着兴趣开了武馆,反正我们这种人就这点特长。”柏瑞平淡地说着,林非然心口却被刺着了,那时候,朋友们散了,她也没有想过太多,只觉得伤心失望想要逃避,最终大家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是她都不知道,现在想来,除了自己几个,剩下的人要学历没学历,要经验没经验,能做什么?
她面色沉重,一声不吭地跟着柏瑞,想问又不敢问,柏瑞看出她的想法,领着她从右边的楼梯上去,边走边说,“你也别想太多,现在大多数人都挺好。”
二楼左侧是更衣室,剩下一大片地方弄成了演练区,林非然对这种地方熟悉,看一眼就知道布局和用处,柏瑞让她稍微等一下,自己去换衣服。随着他们上来的还有几个人,趁着柏瑞不在,围着林非然问问题,林非然只是好脾气地一一回答,得知他们是高中同学时,就更热闹了。
“柏瑞哥高中是不是就像现在这么酷?”
林非然想了想,这群小年轻这么崇拜柏瑞也是难得,她可不能给柏瑞掉链子,“他那会是我们学校四大美男之一,风云人物,女朋友三天换一个,别提多风光了。”
她的回答吓坏了一群年轻人,有人甚至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是吧?我们都没见过他交女朋友,还暗地里猜测他是不是倾向有问题。”
“哈?”林非然完全无法把洁身自好和柏瑞联系在一起,这种女性社会人渣败类能收起爪牙装人在她看来根本不可能,她想了想,故作严肃地说,“嗯,千帆过尽,洗尽铅华了。”
柏瑞换好衣服出来就听到她这番不负责任的胡扯,十分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你妹的千帆过尽,你妹的洗尽铅华。”
小年轻们认识的柏瑞是个话不太多,但是十分可靠的大哥兼教练柏瑞,有人犹犹豫豫说,“瑞哥,跟嫂子这种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的女人说话别这么粗鲁呀。”
温温柔柔,细声细气?
柏瑞被逗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别说他,就连林非然自己也忍不住一脸囧像。
“行了,少废话,去演练,不合格的小心我单独指导。”
他一声吼,大家就鸟兽状散开,围着演习场坐着,有两个人上来比划,不多会偌大的空间里就响起了“嘭嘭嘭”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喝斥声,林非然感到自己的血液沸腾了起来,这种速度与力量的感觉令人怀念,柏瑞看了一会问她,“怎么样?”
“花式多,力量弱。”都没用不足这样间接的字眼形容,直接讲弱,可见这两个有多不入她的眼。
柏瑞听了却笑了起来,笑完又有些感叹,“现在的年轻人没我们那会能吃苦了,体能和技巧训练不认真,就只能这样,最多能去街上跟小混混拼一下。”
“这是正经老流氓感慨后辈萧条么。”
“哥不混江湖很多年了。”
说完两人都笑了,笑了之后却都有点心里空落落的,场上又换了两人,林非然犹豫了许久,终于问了出口,“你知道别的人在做什么?”
柏瑞深深看了她一眼,尽管自己十分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现在确实跟那群兔崽子形容的一样,一种特别温婉好似江南水乡女子的模样,“你呢,做什么呢?”
“材料所里打杂。”
“……日。”
柏瑞沉默了半晌,骂了一句,所以说所有弟兄中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家伙,脑子好的不行,当年兄弟们散了之后,大多数人都混得不太好,不少人甚至吃了不少苦头,就连自己当年开这家武馆,刚开始连租金都赚不回来,熬得都快要去出苦力了情况才稍稍好转。这货却是转身就进了这种吃公粮的单位,怪不得变成现在这种人五人六的模样。
这些年的经历让他的性子沉稳收敛了许多,可见到林非然还是有点忍不住想揍她一顿,他心里觉得不平衡,有些本不想告诉她的事就又想说给她听了。
“前几年我碰到过几个兄弟,过得很苦,有些还靠父母养活,有的还混在十几岁破孩子的场所,实在没有办法的靠着一身力气赚点烟酒钱,也有又回头去念书的,不过你也知道,咱们这些人中念书的料实在不多。”柏瑞这些年很少和人说这些,当初读书时大家都是春光明媚不知忧愁为何物的青葱少年,抽烟喝酒打架好不快意,好似真的跟电视上古惑仔一般逍遥,可真正走上社会时,才发觉除了打架惹事,他们什么都不会,没有一技之长没有关系后台,在这个社会他们根本没有存活下去的技能。
“我那时候过得也不好,碰到比我还不如的就叫过来一起住着,记得凯子吗,上学那会一周能去上三节课都稀罕,那时候他过来跟着我一起,连着吃了一个月的馒头下辣子酱,吃得最后胃都不行了,后来他被家里人叫走了,让他去读夜校……”说到这里柏瑞自嘲地笑起来,“你看,原本最讨厌念书的,都妥协回去念书了。”
林非然抓紧了自己的裤子,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给捏紧了,捏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那时候她跟盛年说要带着兄弟走另一条路,证明他们这些不会学习的人也有别的出路,他们可以不做坏事,不危害别人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结果呢?
她小时候总是贪睡,上课听课听着听着就能睡着,教物理的老头对她又爱又恨,每次发现她睡着就罚站,结果她能练出站着都睡着的神技。但是这些年来,她一直睡不好,有时候静下来,就有种莫名的焦虑,翻来翻去整夜都不安心,她害怕去深想这些事情,怕一想起来就落进万丈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今天遇到柏瑞,她才明白,她那莫名的焦虑是为何,她一直很自责,她一直怨恨盛年,觉得是他抛弃了他们,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逃兵,抛下一群兄弟,只保住了自己。
“你不用自责,咱们别的不行,至少分得清是非,而且三年前盛哥回来了,好些没着落的兄弟都跟着盛哥,过得挺好的。”
林非然原本极排斥听到盛年的下落,这会却也忍不住想着,幸好他回来了,“他总是比我要负责,所以大家才愿意跟着他。”
柏瑞转头看着她,神情认真,“我听盛哥说他们需要些专业人才,你若是愿意回去帮忙……”
林非然赶忙打断他的话,“我已经走得太远了,没法再回去了。”
柏瑞年轻时候胡搞多了,对女人心思比别的人更了解,他笑了笑,自己上场了,又回头问她,“来比划下?”
“老胳膊老腿,折腾不起了。”她起身,指着座位上留下的字条,“我先回去了,电话留下了,有事联系。”
“哎,嫂子,怎么走了?”
林非然走向门口,外面的光线挤在门口,把她包裹起来,她已走得太远,可她忘记了地心引力,柏瑞趴在楼梯栏杆上,声音沉沉的,“林非然,总有一天你是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