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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铸剑 “小姐,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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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高大哥一定没有事的,他吉人自有天相,你就不要担心了,吃点东西吧。”翠儿端着点心,轻轻的放在蓝蝶郡主旁边。
蓝蝶郡主幽幽的道:“翠儿,你拿下去吧。”
翠儿担心的道:“小姐,你还是吃点吧。”
蓝蝶郡主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花盆里艳丽至极的蓝胭脂出神。小窗人影,烛影微晃,高离人潜伏在蓝蝶郡主的窗前,看着蓝蝶郡主俏生生的影子,他的心就如冰原生生开裂般疼痛。
蓝蝶郡主喃喃自语,道:“高大哥,你在哪儿?你说过要带我走的,高大哥,我想你。”
高离人情不自禁,道:“蝶儿,我也想你。”
蓝蝶郡主身子一下子僵住,慢慢的转过身来,两行热泪慢慢的流了下来,多么熟悉的身影,多么熟悉的眉眼,蓝蝶郡主颤抖着,道:“高大哥,真的是你吗?”
高离人道:“是我,蝶儿,是我。”
蓝蝶郡主扑进高离人的怀里,哭着说道:“高大哥,你是回来带我走的吗?”
高离人紧紧的搂住蓝蝶郡主,坚定的道:“蝶儿,我这就带你走,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分开我们。”
蓝蝶郡主抚摸着高离人尖削的脸庞,青涩的胡渣子扎得她的手生疼,可是她感觉到,只有满心的欢喜。
蓝蝶郡主看着高离人落寞的样子,突然间道:“高大哥,你的手?”
高离人自嘲的笑笑,道:“我遇见了医隐风月华,她治好了高大哥,高大哥又能保护你了。”
蓝蝶郡主道:“高大哥,你赶紧带我走吧,我再也不要待下去了。”
一袭白影站在院子里,迎风而立,就像他本来就在院子里面一样。高离人带着蓝蝶郡主来到院子的时候,就看见了方渐鸿,方渐鸿正在看天,虽然今夜没有月亮,什么也看不见。夜风拂过,方渐鸿的白衣随风飘动,看起来更加的斯文。
高离人没有说话,只是把蓝蝶郡主护在身后,顺手摘下腰间佩戴的长剑,那只是把普通的长剑,高离人花二两银子买来的,老板要五两银子,高离人最后用二两银子买了下来。
“高兄,你还是来了。”方渐鸿仍然没有回头。
高离人平静的道:“方大侠不也来了吗?”
方渐鸿道:“高兄仍是要带走蓝蝶郡主吗?”他仍然在看天,是否他能看透天空的寂寞一样。
蓝蝶郡主对着方渐鸿的背影道:“方大哥,你真的要阻拦蝶儿吗?”
方渐鸿叹息一声,道:“郡主,你不应该走的。”
蓝蝶郡主轻声道:“方大哥,我只是要自己的幸福,你就让蝶儿走吧。”
方渐鸿姿势仍然没有改变,道:“郡主你可知道,北楚国军已经入侵我南齐三百里,七王爷已焦头烂额。”
蓝蝶郡主紧紧的抓住高离人的手臂,坚定的道:“方大哥,我一定要走,我不明白什么国家大义,我只知道我喜欢高大哥,我要和高大哥走。”
方渐鸿没有回答蓝蝶郡主,只是对高离人道:“高兄真的决定了吗?”
高离人道:“我说过,只要蝶儿愿意,我就会带她走,任何人都阻挡不了。”
方渐鸿静静的道:“高兄恐怕得先经过我这一关了。”
高离人道:“真要拦我吗?”
方渐鸿没有回答高离人的问题,只是轻轻的道:“方某新近创得一剑式,名为‘问天’,还请高兄赐教。”
方渐鸿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了,似乎要看透这无尽的苍穹,他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飘逸,直欲破风而去。他的剑就在他的腰畔。
高离人静静的看着方渐鸿,眼光凝成一线,身影突然间变得虚幻起来,就如镜中花水中月,瞬间已向方渐鸿攻出了十七剑,方渐鸿的影子也变得迷离起来,只见一团白影一团黑影相互纠缠,越转越快,最终混在一起,分不清楚黑白。院子里的翠竹似乎承受不住这团旋风的力量,只见竹叶漫天飞舞,卷进分不清黑白的旋风里面。
突然间,旋风停了下来,黑白骤分,高离人退回蓝蝶郡主身边,左肩上血流汩汩,中了一剑。
方渐鸿颓然道:“问天一剑,还是敌不过高兄的镜心诀。”说完再也忍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将出来,胸前衣衫裂飞,五道剑伤赫然在目。
高离人静静的道:“仍是要阻拦吗?”
方渐鸿道:“在下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高兄如今身上带伤,高兄自问能敌得过院子四周的五百甲士,三百神箭营弓箭手和两百只獒犬吗?”
方渐鸿喘了口气,接着道:“高兄单独或许能够,可是带着蓝蝶郡主,高兄自问有十足的把握吗?”
高离人平静的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
方渐鸿正待答话,蓝蝶郡主道:“方大哥,你就让我们走吧,不要再打了。”
方渐鸿定定的看着蓝蝶郡主,道:“郡主,你真得要走吗?”
蓝蝶郡主道:“非走不可。”
方渐鸿认真的问道:“真的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你吗?”
蓝蝶郡主道:“没有。”
方渐鸿又咳了一口血,謂叹道:“郡主,七王爷和王府上下百条人命都不能阻拦你吗?”
蓝蝶郡主问道:“方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渐鸿的眼神突然间悲伤起来,道:“郡主,北楚已经答应了南齐的议和,不过北楚要南齐俯首称臣,还要割地五百里。”
蓝蝶郡主急急的问道:“方大哥,这和我爹爹和王府百条人命有什么关联呢?”
方渐鸿是否有些不忍心的道:“郡主,北楚答应议和的另外一个条件便是要南齐王献上南齐国第一美女,那就是郡主你。”
蓝蝶郡主听得方渐鸿之言,后退几步。高离人心里揪的很紧,就如有人用手紧紧的攫住他的心脏。
方渐鸿继续道:“南齐王已经答应了,要七王爷看紧你,你若不见,不仅七王爷性命不保,王府上上下下也将寸草不生,外面的士兵和弓箭手,都是南齐王派来监视和包围王府的。郡主三思啊!”
蓝蝶郡主只觉得天旋地转,犹如千万颗针同时刺着自己的心脏,喃喃自语道:“爹爹,爹爹……”
高离人上前一步,扶住蓝蝶郡主摇摇欲坠的身躯,蓝蝶郡主只觉得眼前金星飞舞,身体犹如九天神雷击中,眼前一黑,便晕倒在高离人怀里。高离人扶住蓝蝶郡主,真气绵绵不断的输入蓝蝶郡主体内,蓝蝶郡主幽幽醒转,看见高离人那熟悉的脸庞,她不仅伸手抚摸高离人瘦削的两旁,眼泪一滴一滴的从他她的长睫毛旁边静静滑落。
蓝蝶郡主哭道:“高大哥,我再也不能陪你走了,高大哥,我不能陪你去江南听雨了。”
高离人道:“蝶儿,我们一起走,我一定能带走你的,蝶儿。”高离人的眼泪流了下来,划过他长满胡渣的脸庞,滴落在蓝蝶郡主手心里。
蓝蝶郡主道:“可是我爹爹危在旦夕,我不能放下我爹爹不管,我不能放下七王府的上百条人命不管。”蓝蝶郡主哭着推开高离人,“高大哥,你走吧,你走的越远越好,忘记蝶儿吧,高大哥,我求你了。”
高离人拉住蓝蝶郡主,悲道:“蝶儿。”
蓝蝶郡主挣开高离人的双手,对方渐鸿道:“方大哥,蝶儿求高大哥平安出府。”
方渐鸿道:“郡主放心。”
蓝蝶郡主没有转身面对高离人,她没有让高离人看见她脸庞如雨般的泪水,不忍心让自己最爱的人看见自己的悲伤,只是轻轻的道:“对不起,高大哥,我不能跟你走了,我对不起你,高大哥,从今以后,你就当蝶儿已经死了。”
蓝蝶郡主说完便离开,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不见,夜风吹动着院子里的修竹,沙沙声似乎是离人的哭泣,轻轻的诉说着这别离的恨意。
方渐鸿颓然道:“高兄,请吧,有些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高离人没有理会方渐鸿,只是静静的看着蓝蝶郡主离去的方向,就如那一株痴了千年的古树。方渐鸿摇摇头,叹息着离开。
高离人一路走来,喝光了十家小店的酒,甚至在迷糊中宰了三条想把他当做晚餐的野狼,踢断了二十颗路边的野树,锤肿了自己的双拳,甚至把自己二两银子买来的长剑也弄丢了,所以当他来到花城‘百花居’的时候,没有人能认出她来,百花居的客人们都在笑。
“叫花子也逛妓院,滑天下之大稽啊!”
这帮人似乎全然忘记了,不管身份地位如何的悬殊,他们进来烟花之地的目的都一样,总并没有人是特意来烟花之地考状元吧!
高离人没有理会别人的嘲笑,只是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叫酒,风十三娘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于是风十三娘亲自为她把盏,羡煞了旁边的客人。
“老板娘,我出一千两银子,你为我斟酒怎么样,总强过这叫花子吧。”
风十三娘啐道;“好啊,一千两银子,只能喝老娘的洗脚水。”
说话的客人在别人嘲笑声中,脸色涨的如同刚刚切下的猪肝。高离人如同痴了一般,不停的喝酒,然后又不停的咳嗽。
蓝蝶郡主进来的时候,七王爷已经没有往日的威严,此刻的七王爷不再是手握军机的南齐重臣,只是一个即将要失去女儿的亡国宗室。
蓝蝶郡主看着七王爷那苍老的身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悲道:“爹爹。”听见蓝蝶郡主的叫声,七王爷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决心和痛苦。
七王爷道:“蝶儿,你还是回来了。”
蓝蝶郡主道:“嗯,爹爹。”
七王爷看着伏在自己膝前的女儿,老泪众横。道:“爹爹没有用,保护不了你。”
“爹爹,你不要说了,蝶儿自愿回来的,我是南齐的郡主,本就应该为南齐分忧的。”蓝蝶郡主哭道,那哭声连守在门外的方渐鸿也突然有了一丝不忍。
七王爷顿了会儿,方才坚决的道:“蝶儿,爹爹只求你一件事,委身北楚王,乱其朝纲,惑其太子,给南齐一个反击的机会。”
蓝蝶郡主道:“爹爹,为了南齐,你真的忍心牺牲自己的女儿吗?”
七王爷道:“蝶儿,爹爹也不愿意啊,可如今北楚势强,南齐议和称臣,以前爹爹错了,认为只要刺杀了鲜于恨或者北楚王,便可消除我南齐危机,殊不知欲乱一国,必先乱起朝政纲常,令其自乱。”
蓝蝶郡主哭道:“爹爹好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是我是你的女儿啊!”
蓝蝶郡主就像在荒原里迷路的孩子,哭着喊着,心里锥心的害怕。
七王爷突然间跪在蓝蝶郡主面前,道:“蝶儿,爹爹知道对不起你,可是为了南齐百姓,爹爹只好出此下策了,爹爹求你了,为了南齐百姓,你就答应爹爹吧。”
蓝蝶郡主擦干腮边的泪水,突然间静静的对七王爷道:“爹爹真的决定了吗?”
七王爷没有说话,只是傻了一般的看着一瞬间变了个人似的女儿。
蓝蝶郡主冷冷的道:“爹爹起来吧,女儿答应你便是。”
七王爷看着蓝蝶郡主离去的身影,颓然长叹,瞬间就如苍老了几十岁般,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的寂寞。
南齐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而且很大,据经常上山采药的王小二说,连许多野兽都冻死了,坊间流传说,这是南齐国亡国的征兆。
高离人站在百花居的别院里,看着这场能冻死野兽的大雪,一阵咳嗽,虽然他只是穿了件单衣,但是他浑然不觉的寒冷,如果心已经结冰了,还有什么寒冷可怕呢?
风十三娘轻轻的走过来,为高离人披上了袍子,轻轻的摇头叹息,内心对自己道:“断了的筋腱,我能为你治愈,可伤了的心呢?”
风十三娘掸去身上的雪花,看着漫天飞扬的鹅毛大雪,轻轻的道:
“还是江湖好,逍遥自在。”
高离人看着远方,道;“心不自在,不管身在何地,都不自在。”
风十三娘道:“高大哥,你还是放不下?”
高离人依然是那么落寞的看着远方,道:“如若能放得下,又哪来的不自在,我只是在想,蝶儿一定也不自在,因为她的心不自在。”
风十三娘轻轻的道:“高大哥,放下吧。”
如若能放得下,世间又哪来那么多的牵绊?
高离人突然间没头没脑的说道:“我要铸剑。”
“铸剑?”风十三娘诧异的道,“高大哥铸什么剑?”
高离人冷冷的道:“诛君之剑。”
风十三娘道:“诛君之剑,高大哥要铤而走险,行刺北楚王吗?”高离人没有回答,风十三娘接着叹息道,“可是那又谈何容易,君王身边,必定高手如云。”
高离人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风十三娘道:“高大哥,杀了北楚王,你真的就能带走蓝蝶郡主吗?”
高离人淡淡的道:“没有了北楚王,就不会有人再来掳走蝶儿了,我需要你帮我,铸一把诛君之剑。”
他的语气非常坚决。
剑,百兵之神,如若你花上二两银子,便可以买一把质地很好的剑了,为什么非要铸一把剑呢?
风十三娘疑问道:“为什么非要铸剑呢?”
高离人恨恨的道:“因为此剑,刺的是君王,复仇之剑,必须有恨意为引。”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风十三娘听见了他牙关间发出的声音,还有他语气里的坚决。
风十三娘道:“我答应你,我帮你。”风十三娘对高离人说完,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心里对自己道:“我又怎么能不帮你呢?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你,只可惜你却不明白,而你,又太执着,刺杀君王又怎么会是江湖仇杀那般容易。”
百花居购了大量的火炭,据说是因为这场雪太寒冷,百花居的姑娘们又都是千娇百媚的丽人儿,经不起折腾,可是这些火炭全都在别院里燃烧着。风十三娘不停的拉着风箱,一会儿又直起身来为高离人擦去额头的汗水。高离人只穿单衣,在他的面前,一块烧的通红的铁片在铁锤的反复敲打下不断的冷却变形,高离人每一下都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量,然而铁锤与铁条碰击的瞬间却没有任何声音。司徒青云自创的风雷锤法,果然不同凡响。
大雪已停,但是天反而更冷,冻得人直打哆嗦,连最能捱冻得牲畜此时也没有丝毫的活力,天空阴霾,死气沉沉,就如同一块巨大的帷布紧紧的包裹着一切。只有高离人仍然不为所动,他挥动铁锤的节奏丝毫没有改变,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沉稳,在他的面前已经堆了七把断剑,铸剑十日,高离人的每一把剑都断了。
风十三娘在一旁摇头叹息,在心里对高离人道:“你又何必执着于自己的执念呢,诛君之剑如果真能铸得成,天下早就安定了,又何苦会有今日的飘零。”
只不过风十三娘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高离人已经听不进去一个字,她所能做的只能是陪在高离人身边,哪怕只是为他擦擦汗。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不顾一切的拼命,对一个痴情的女人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种极端的残忍呢?
高离人的节奏还是那么的稳定,没有丝毫的松懈,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一个心里充满着恨意的人,又有什么能够阻挡呢?
有!
唯一能阻挡他自己的,只有也只能是他自己。
高离人就已经停了下来,他不用再铸剑了,因为他已经成功了。高离人最后一锤子下去的时候,一口鲜血也喷了出来,洒在面前不断捶打的铁片上,铁片奇迹般没有像前几次一样断裂。有些鲜血喷洒在旁边未化开的雪上面,看起来就像是一朵极其漂亮的梅花。
高离人吐了一口鲜血之后,整个人反而看起来很轻松。风十三娘走上前去,轻轻擦拭高离人额角的微汗,道:“高大哥,忧郁伤肝,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风十三娘随后就被高离人所铸的剑惊呆了,因为这把剑看起来很奇怪,没有剑尖,没有剑锋,没有剑颚,就像是一颗棍子被锤扁了一样,这样的剑真的是诛君之剑吗?风十三娘不敢相信,可是风十三娘还是相信了,因为高离人拿着这把像棍子的剑,轻轻的砍在铁锤上,铁锤就像一张纸一样的,被剑从中间切开。看着铁锤上整齐的切口,高离人虚脱了一般的坐倒在地,他狠狠的喝了一大口酒,
看着风十三娘的神色,高离人反问道:“很奇怪,是吗?”
风十三娘毫不掩饰的道:“嗯,这怎么看都是一把奇怪的剑。”
高离人又狠狠的喝了一口酒,道:“只要能杀人的,都是把好剑,何况要杀的还是一国之君,奇怪点也无所谓。”
风十三娘道:“高大哥,你真的非去不可吗?”
高离人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
风十三娘就停口不语了,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接上高离人的话,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问呢?不是多此一举吗?可是不问,又怎么能知道一个人的决心是这么坚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