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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十三娘 荒野小渡, ...

  •   荒野小渡,一片萧瑟,小舟胡乱系于柱旁,摆渡的艄公还未起床,只剩下小舟孤零零的系在江边,无尽寂寞。渡口旁边有一家小客栈,专门为过路的客人提供歇脚之地,路过的客人时不时的会在客栈稍事歇息一下,喝上几杯,在说说天南地北的鸡毛蒜皮事,也不失为排解旅途寂寞的一种方式。只是这小小的客栈今天却来了一位很怪的客人,早上小二刚刚打开店门的时候,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的年轻人就走进客栈。他头发蓬乱,须发纠缠,若不是他一进来就扔出了十两银子,小二就要把他当做叫花子赶了出去。小二看见十两银子散发出的光芒,殷勤的上前招呼道:“客官,赶早路不容易啊,您快里面请,煮上二斤竹叶青,切上二两熟牛肉,一准能驱散晨寒。”
      “我只要酒。”
      客人只说了一句话。
      小二殷勤的前面引路,躬身道:“得勒,您稍等。”
      过路的客人来了又走,艄公已经摆渡了几十回。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是这位客人仍然没有走,他身边此刻摆了将近十个空酒坛,可是此刻他仍然还在喝,桌子上还摆了两坛酒。
      “天若不爱酒,天亦无酒仙;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好酒。”这位客人拧着坛子一通狂饮,居然吟起诗来。只是他的手一阵颤抖,几乎把持不住酒坛,他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再也把持不住,酒坛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二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道:“客官,小店就要打烊了,客官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这位客人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抓住小二,双眼通红,道:“酒,给我上酒。”
      小二道:“客官,小店里的酒已经全被您喝光了,您要喝酒的话,得去一个不会打烊存酒又多的地方才是。”
      客人迫不及待的道:“那里?”
      小二道:“百花居。”
      客人问道:“怎么走?”
      小二道:“往前约莫五里地,城里最漂亮的一家便是。”
      客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偏偏倒倒的往前走去。“天若不爱酒,天亦无酒仙;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一阵吟哦声随风传来。
      小二一边收拾着准备打烊,一边摇头叹息道:“唉,好好的人儿,没想到却是个酒鬼。”
      京都,是南齐国的都城,却不是南齐国最繁华的地方,南齐国最繁华的地方当然要数花城。
      “千街万客醉,都入花城来。”
      花城风景秀丽,南来北往的商贾云集。当然花城最有名还是花,只不过花城的花与别地的花有些不同,别地的花只能观赏,不会说话,不会陪你喝酒,不会唱小曲儿给你解闷,不能让你风流快活。花城的花可以,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不过唯一不好的是,花城的花会扎人,因为花城的花有的带刺,越是神秘越是漂亮的越是带刺。
      风十三娘就是花城最能扎人的花,没有人知道风十三娘来自哪里,没有人知道风十三娘以前是做什么的,只知道风十三娘是花城最有名的‘百花居’的老板娘。‘百花居’的姑娘个个出落得水灵大方,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你即使有天大的忧愁他们都能为你排解,而且百花居有个好处,就是这儿从不打烊,无论你什么时候来,当然前提是你带足了银子。而且还有一条,你不能得罪这儿的老板娘——风十三娘,因为风十三娘不仅是百花居最漂亮的女人,而且还是带刺的那种。
      没有带足银子也不怕,只要你能得到风十三娘的青睐,你不仅不用付钱,而且风十三娘还会嫁给你,这是风十三娘亲口说的。
      因此,尽管风十三娘带刺,可是总有那么些人不怕刺扎手,总想来碰碰运气。达官贵人,江湖豪客,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被风十三娘扎了,可是还是有人前仆后继。藏剑山庄少公子袁水清就是一个不怕扎手的人。
      据说袁水清第一眼看到风十三娘就说了一句话——这个女人是我袁水清的人。
      于是袁水清今晚就把百花居包了下来,就是想要见到风十三娘。风十三娘正在沐浴,她一向都是个懂得享受的人,她躺在大大的浴盆里,浴盆里不是普通的香汤,而是刚刚从奶牛身上挤出来的鲜奶,还有刚刚从花园里采来的薰衣草。风十三娘最喜欢薰衣草的味道,所以当杏花来报告的时候,风十三娘正惬意的的躺在浴盆里享受着。
      杏花在门外道:“大姐,藏剑山庄少公子把百花居全包了,非要见大姐一面。”
      风十三娘懒洋洋的道:“杏花,还要用我教你吗?像以前赶走那些浪荡子一样把他赶走就行。”
      杏花道:“可是袁水清武功很好,姐妹们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袁水清还说,大姐是他袁家未过门的媳妇,他今天是来接大姐你过门的。”
      风十三娘漫不经心的道:“哦,还有这等事情,那我到是要看看,你先去,我就来。”
      风十三娘从香汤里站起身来,她在镜子前仔细的端详自己的身子,樱桃小嘴柳叶眉,瓜子脸儿,丰臀细腰,皮肤白净光滑。风十三娘纤长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腰肢,不禁自言自语道:“生得再美也只不过是一副臭皮囊,为什么男人们总是喜欢的是这臭皮囊呢?”
      袁水清一袭白衫,文质彬彬,腰间斜挂长剑,手指修长,看得出他保养得很好,他的手似乎不是用来握剑的,袁水清自己也说了,他的双手是用来拥抱女人的。此刻他正坐在百花居的大厅里,修长的双手端着酒杯独自斟饮,和他一同前来的藏剑山庄的家奴一脸神气的站在他的身后。
      杏花留给袁水清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微一欠身道:“袁公子请稍等,大姐马上就出来。”
      袁水清微微一笑,道:“等我自己的女人,我总是很有耐心,有劳杏花姑娘,阿四,赏。”
      站在袁水清身后的一家奴递上了一盒金银首饰,杏花粗看一眼,至少值五百两以上。杏花不敢接手,道:“多谢袁公子,只不过杏花不敢接,还请公子收回吧。”
      “杏花,只要是公子大爷们赏的你就尽管接下,是不是嫌人家几百两少了呀,你这个死丫头,‘锦衣行’的少东家一出手就三千两赏银我也没见你拿着手抖啊。”风十三娘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杏花从阿四手里面接过首饰盒,道:“那就谢谢袁公子了。”只可惜全场的男人的目光都被风十三娘吸引了,阿四也不例外,就连杏花从他手上拿走首饰盒他也毫无所觉。
      风十三娘一身淡雅的素装,胸前的一抹红肚兜若隐若现,莲步轻移,脸上的笑容总是让人情不自禁的想深深坠入。
      袁水清站起身来,轻笑道:“娘子,你可下来了,我可是等的有些急了。”
      风十三娘掩口轻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藏剑山庄少公子大驾光临,奴家有失远迎,还请少公子恕罪。”
      袁水清皮笑肉不笑的道:“相公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接娘子你回家完婚的,所以等多久我都愿意。”
      袁水清情不自禁的前移几步,伸手便要向风十三娘搂去。风十三娘就像一直调皮的鸟儿,不见任何作势已经后退了十步,三支银针从她手间往袁水清上中下三路飞了过去,袁水清长剑一挥,只听叮叮叮三声,长剑犹如磁石般,三枚银针紧紧的吸附在长剑上。
      风十三娘媚眼如丝,道:“袁公子不要这么急嘛。”
      袁水清哈哈一笑,道:“江湖传闻都说风十三娘有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三枚‘销魂针’,这么大方的见面礼,我可是承受不起啊。”
      风十三娘轻柔的道:“袁公子有没有销魂呢?”
      袁水清看着长剑上的三颗长针,自负的笑笑,道;“幸好没有销魂,不然此刻就真的只剩下魂魄了,不过我就喜欢有刺的女人,我总喜欢把她们身上的刺慢慢的一颗一颗的拔了,训的服服帖帖。”
      风十三娘道:“奴家好害怕,不知道袁公子会不会也把奴家身上的刺给拔了。”
      袁水清微微一笑,道:“我就是喜欢你这刺儿,今天就是特意来接你回藏剑山庄完婚的。”
      风十三娘柳腰轻扭,道:“可是奴家要的聘礼可不是小数目。”
      袁水清微微一笑,再美丽再多刺的女人都爱钱,这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传闻如风十三娘般,不也一样的爱钱吗?
      袁水清笑道:“你开个价。”
      风十三娘道:“奴家要的并不多,只要藏剑山庄划归我百花居名下财产,当然,藏剑山庄的剑法以及所有藏剑是属于这个范围之类的,不知袁公子有没有和令尊大人商量过呢?”
      袁水清双脸微红,大喝道:“风十三娘,你这是耍我了?”
      风十三娘轻抚云鬓,道:“袁公子说那里话,奴家怎敢耍你,奴家只不过是要点聘礼。袁公子要是出不起就还是滚出我百花居。”风十三娘说起话来总是那么的温柔,连滚字都说的那么婉转动听。
      袁水清突然间笑道:“风十三娘,我袁水清吃定你了?”
      风十三娘微微一笑,道:“只怕袁公子没有这么好的胃口。”
      袁水清也不答话,长剑出鞘,身后的几位家奴也都亮出兵器。百花居的姑娘们也不甘示弱,各自亮出藏在衣底的兵器,把风十三娘护在中间。
      “天若不爱酒,天亦无酒仙;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正在此时,只见出现在渡口旁边小店里面的怪客,摇摇晃晃的推开百花居大门走了进来。
      “上酒,上酒,不是说‘百花居’不打烊吗?赶紧上酒,有多少上多少。”
      怪客推门进来以后,大马金刀的往中间椅子一坐,不停的拍打着桌子叫道。
      阿四走上前喝道:“哪儿来的叫花子,没看见大爷们正在办正事儿吗?滚出去。”
      怪客没有理阿四,只是一个劲儿的叫酒,阿四见怪客不应自己,一刀便向怪客头上砍下,风十三娘手腕轻抖,一枚销魂针便向阿四飞去,阿四听得风响,顾不得伤人,只能先回刀自保。
      “进得我‘百花居’,就是我的客人,狗仗人势还真是不少见。”风十三娘看都没看阿四一眼,道:“春兰,给这位爷上酒,上最好的女儿红。”
      春兰微微欠身,道:“是,大姐。”
      怪客见得酒上来,眼睛就再也离不开酒坛,他从进门以来就没有看过任何人,包括风十三娘。
      袁水清没有理会怪客,看着风十三娘道。“风十三娘,你还是不愿意跟本公子走吗?”
      风十三娘慢慢悠悠的走到怪客的桌边,一边轻柔的给怪客斟酒,一边轻柔的对袁水清说道:“袁公子,我建议你好好的照照镜子,不要拿着你藏剑山庄的名字招摇撞骗,奴家虽是红尘女子,可你藏剑山庄却也不在奴家心上。”说完不顾袁水清涨成猪肝的脸色,转头对春兰道:“春兰,再给这位公子加上几个下酒的小菜。”
      袁水清狠狠的道:“风十三娘,你宁愿对叫花子如此的亲近,也不愿正眼看我袁水清一眼,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运起藏剑山庄的落云剑法。运剑如风,直取风十三娘脑后风府、玉枕两大穴位。风十三娘听的脑后风响,反手三支销魂针飞了出去,顺手从袖底拔出一把短剑,向着袁水清的长剑迎了上去,一时间只见剑风霍霍,长剑与短剑不断相击,劲风激荡。怪客仍然没有看场中一眼,仿佛这世间什么都与他无关一样,他关心的只是眼前的酒。
      风十三娘与袁水清斗得盏茶时分,便额头见汗。袁水清自幼习得藏剑山庄落云剑法,虽然风流放荡,功夫却没有落下。风十三娘武功原本与他在伯仲之间,不相上下,不过风十三娘使的是短剑,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遇见了比自己高明的敌手或者是差不多的对手,难免在兵器上吃亏,更何况女人的气息本来就没有男人那么悠长。再斗得盏茶时分,风十三娘已是苦苦支撑,百花居众女急在心里,却插不上手帮不上忙。风十三娘只能时不时的偷发销魂针为自己解围,风十三娘一剑斜刺被袁水清化解掉以后,又发了一枚销魂针,袁水清躲过销魂针,长剑从左至右,画个半圆,力透剑身,就往风十三娘合谷、关元两大穴位刺来,左手二指直取风十三娘麻穴,看得出来他是想制住风十三娘。风十三娘此刻已经不支,眼看就要受制于袁水清,
      只听得怪客突然间一声大叫:“好酒,此酒入喉即化,经期门。”风十三娘此刻已经来不及多想,纯属自然反应,短剑就往袁水清期门穴刺去,没想到却刚好化解了袁水清的攻势,
      只听得怪客继续念道:“至膻中,到伏兔,过阳关,突又回迎香,忽又转脑后玉枕,此酒实乃人间极品,再上两坛,再上两坛,天若不爱酒……”
      风十三娘见一剑凑效来不及多想,按照怪客所念穴道一股脑儿刺去。袁水清开始还能抵挡,等到怪客念完后,只听得袁水清一声惨叫,已被风十三娘短剑削下右耳来,风十三娘收剑而立,只对袁水清狠狠道:“滚。”
      袁水清对着怪客道:“阁下是谁?可否留下万儿来?”
      只听得怪客自顾自的念道:“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好酒,好酒啊。”念完突然间又大哭道:“蝶儿,我对不起你,不能带你走。”
      袁水清捂住右半边脸狠狠的道:“风十三娘,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风十三娘此刻恢复了风情万种的模样,轻声细语的道:“袁公子下次记得带上你藏剑山庄的家产来,百花居姑娘们的洗脚水随时为公子准备着。”
      袁水清带着家奴狠狠的离去以后,风十三娘这才喘了一口气,她莲步轻移,坐到怪客的对面,道:“多谢公子相助。”
      怪客理也不理,只是一个劲儿颤抖着手往嘴里倒酒。
      风十三娘道:“春花,再给这位公子上最好的酒。”说完以后风十三娘轻扭腰肢,纤纤素手亲自端起酒壶为怪客斟酒。
      风十三娘道:“公子,来我百花居的客人哪有只喝酒的。”
      怪客醉醺醺的道:“那还要做什么?”
      风十三娘风情万种的道;“当然还要赏花了,借酒赏花,才是人生一大乐事。”
      怪客疑惑的道:“赏花?”
      风十三娘道:“对,公子看我这花漂亮吗?”
      怪客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风十三娘,这是他进得百花居以来,眼睛第一次离开酒,看了女人,而且还是百花居最能扎人的女人。
      怪客道:“花虽漂亮,奈何我心中已有一朵蓝胭脂,俗世的花朵又怎能比得上呢?”
      “蓝胭脂?”风十三娘惊奇的道,“传说中的蓝胭脂,原来真的存在。”
      “酒,上酒。”怪客又开始喃喃自语,他的双手不禁一阵颤抖,送到嘴边的酒杯再也不能握住,掉将下来。
      风十三娘一个探身,接住了掉落的酒杯,斟上满满的酒,送到怪客的嘴边,同时左手轻抚上了怪客的肩井大穴。风十三娘此举旨在试探一下怪客的武功,但凡练武之人,肩井穴一旦让人拿住,便纵有千般功夫也使不出来。怪客就像是毫无所觉一般,他的双手已经握不住酒杯,所以当风十三娘的酒杯送到他的唇边的时候,他一口便叼住了酒杯喝了起来。风十三娘左手扣住怪客的肩井穴,微微一吐内劲,怪客便全身僵硬,口中酒杯掉落,人便往后倒去。
      风十三娘没想到怪客如此的不堪一击,仔细一看,原来怪客是醉倒了。只见怪客在醉梦中内流满面,啜泣低语道:“蝶儿,高大哥对不住你,可是如今高大哥已经是个废人,高大哥不能带你走了,不能带你去江南听雨,去看江心月白,蝶儿,你在那里,蝶儿……”
      此怪客便是被七王爷下了合欢老人‘逍遥散’的高离人,当日高离人被七王爷命人挑断手筋脚筋,醒来以后,四肢百骸便如同废人,高离人连个平常人都敌不过。每天他的双手不停的颤抖,几乎连吃饭都把握不住筷子。高离人才发现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在他被天涯一剑方渐鸿击昏以后,梦见有蛇咬自己的手脚不是梦,蝶儿就在不远处,他却触摸不到也不是梦,蝶儿泪水连连不是梦,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
      高离人尝试着运转‘镜心诀’,当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再也不能使出丝毫功夫的时候,高离人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他再也带不走蓝蝶郡主,再也不能保护蓝蝶郡主了。
      高离人爱上了酒,不断的在醉乡里,梦见自己带着蓝蝶郡主江南听雨。
      “醉乡路宜常往,他乡不堪行。”
      高离人终日醉后大哭,哭醒后又不断的喝醉自己。
      风十三娘看着躺在地上的高离人,心里疑惑起来,自言自语道:“奇怪,此人明明有很高的武功修为,却是这么轻易地就让人制住大穴,而且此人双手连酒杯都握不住,这是怎么一回事?”
      风十三娘初略一看高离人,心内自语道:“此人心绪纠结,痛苦不堪,可见必是经历了大悲大痛之事。”风十三娘拉着高离人胳膊,掀开手腕衣袖一看,看见高离人手腕的伤口,心中大惊,再一看高离人脚踝,心中不禁明白了,自言自语道:“难怪他连酒杯都握不住,是什么人与他有这么大的仇恨,非要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风十三娘叹息道:“看他如此模样,想必是自己最亲最爱之人,不然又有谁能轻易地伤到他呢?”
      除了最爱的人,又有什么能轻易地伤害一个人呢?
      高离人每次在梦中看见蝶儿离自己如此的近,可是他每次都摸不到蝶儿,拥抱不到蝶儿。没想到这次蝶儿竟然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拉着自己的手,高离人紧紧的抱住蝶儿,蝶儿真的真实的就在自己的眼前,高离人紧紧的抱住蝶儿,道:“蝶儿,你来了,蝶儿,我这就带你走,让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们,蝶儿。”
      风十三娘被高离人突然间紧紧抱住的时候,心里不仅一阵慌乱,还从来没有男人这样抱过她,虽然眼前的男人一身的酒味。百花居其他的女人看见风十三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男人一顿臭骂,不仅掩嘴偷笑。
      风十三娘嗔道:“死妮子,笑什么笑?”
      春兰道:“大姐,你居然让一个男人紧紧的抱住,没有发作,大姐,你不会是春心荡漾了吧?”
      风十三娘正要笑骂几句春兰,只见高离人一阵干呕,一个忍不住便吐了出来,污秽之物沾了风十三娘一身,春兰和其他女子笑得就更大声了。
      风十三娘薄怒道:“死蹄子,还笑个什么劲,还不快来帮忙,赶紧把这位酒鬼扶上搂去。”看了自己一身秽物,风十三娘接着又道:“杏花,赶紧准备香汤,我要洗澡,顺便把洗澡水给这个酒鬼喝了。”
      高离人醒来的时候,已是午时,雕花大床,含香衾被,锦帐温香,这不是女儿家闺房是什么?
      高离人微微睁眼,见得自己换了一身雪白罗衫,手足均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隐隐有药香味传来。梳妆镜前,女子背影纤细,手把细梳,正轻理云鬓,高离人挣扎着坐了起来,梳妆的女子听见动静,转过身来,道:“你醒啦。”
      朝天眼,塌鼻梁,豁唇龅牙,却把两腮和嘴唇涂的猩红。这样的女子一般人见了,不吓得半死才怪。
      高离人看了她一眼以后,处变不惊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女子微微一笑,道:“我的床上。”只不过她的笑起来比不笑还难看。
      高离人疑惑的道:“你的床上?”
      女子点了点头,道:“公子昨夜宿醉,我只好把公子扶到我的床上,难不成让公子在大厅过夜不成?”
      高离人无力的道:“我是问这是那里?”
      女子笑笑,道:“百花居。”
      高离人更是大为吃惊,问道:“百花居?这是烟花之地?”
      女子道:“公子以为这是大家闺秀的闺房吗?公子可是嫌弃我们风尘女子?”
      高离人面色几度变换,终于平静的道:“风尘又如何,世事所逼,不得已而为之,光明正大,姑娘不必介怀,小生不是那意思?”
      女子看着高离人,道:“公子就不问问发生何事?”
      “有什么好问的,我只要酒,不知姑娘这儿可有酒?”高离人看着手脚上的药,颓然道:“还是一醉解千愁的好。”
      女子问道:“醒来后呢?”
      高离人长叹一声,道:“醒来又若何,不也是更多愁吗?”
      女子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高离人。”
      女子心中一惊,不过仍然装作平静的道:“奴家是这‘百花居’的姑娘,高公子是第一位见到奴家,不嫌奴家生的丑的人。”
      高离人慢悠悠的道:“容貌不过是皮囊而已,真正令人害怕的是人心。”
      女子又笑了笑,道:“高公子果非常人,杏花,给高公子烫一壶上好的酒来。”杏花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下楼烫酒的时候,其他姐妹拉住杏花问道:“大姐和那个男的怎么样了?”
      杏花笑道:“大姐又在捉弄男人了,你们是没见大姐那个丑相,我见到都吓人,那个男人却跟没事人似的。”姐妹们听了以后,不仅一阵低笑,春兰道:“大姐也真敢扮丑,要是我我才不愿意呢?”
      杏花笑道:“大姐行事,你懂什么,对付男人就是要用这招才能试出他的心,要不然那个男人见了漂亮的女人不都是欢喜的。”
      春兰啐道:“浪蹄子,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你。”
      姐妹们不禁一阵打闹。敢情这丑女便是‘百花居’老板娘风十三娘?风十三娘不是貌美如花的吗?
      风十三娘看着高离人手足处的药布,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这手足?”
      高离人颓然道:“姑娘不必害怕伤我,如今我已经是个废人,已经无所谓了。”如果一个人连心眼里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他还会害怕打击吗?
      风十三娘是否没有听见高离人的话,静静的想了会儿,才道:“可是如果可以医治呢?”
      高离人苦笑道:“姑娘不要说笑了,纵使有雪莲生肌丸,纵使有医隐风月华在,恐怕也只能是无能为力了,筋腱已断,又如何能再造。”
      风十三娘道:“公子何不闻闻你现在敷的是什么药?”
      高离人痛苦的道:“什么药都已经没有用了。”
      风十三娘揶揄的反问道:“不知这雪莲生肌丸呢?”
      高离人心中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可是他试着动了动手脚,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颓然道:“纵使雪莲生肌丸又如何?还不是没用,姑娘费心了。”
      风十三娘脸上突然间泛起自信的神色,道:“有了雪莲生肌丸,再加上我医隐风月华,那可不一定。”
      “风月华?医隐?”高离人疑惑的道,“姑娘不是‘百花居’姑娘吗?”
      “惊奇?”风十三娘反问道,“那只不过是我喜欢而已。”
      说完把手伸到脑后,在后脑处一阵摸索,竟然生生的从脑后抽出了一颗五寸左右的银针,她的脸也在不断的扭曲变化,银针抽出来后,高离人真的惊呆了,眼前的人那还是那个模样,樱桃小嘴柳叶眉,瓜子脸,风姿卓越,这分明就是昨晚在大厅与人打斗的老板娘——风十三娘。
      风十三娘掩口笑道:“易容术而已,高公子不必惊奇,平时我常用这招吓跑很多浪荡子,高公子是见到我易容后唯一一个能不转身就跑的人。”
      高离人仍然不相信的问道:“姑娘真是医隐风月华,传说中的医隐不是男人吗?”
      风十三娘微微一笑,道:“既然能易容,女扮男装还能难倒我风月华吗?”
      高离人看着手足处雪白的药棉,颓然叹道:“可是纵使你是医隐,又如何?”
      风十三娘道:“高公子不必灰心,我先以雪莲生肌丸助你筋腱生长,至于接续筋腱,对我风月华来说并不是难事,只不过不知道高公子敢不敢一试?”
      高离人喝了一口酒,道:“为何要帮我?”
      风十三娘顿了顿,脸上突然间泛起孤独的神色,寂寞的道:“我喜欢,就像我是医隐,却喜欢活在风尘,我叫风月华,却喜欢别人叫我风十三娘,再说昨晚公子不也是帮过我吗?”
      高离人道:“我只是醉后胡言乱语,又怎么能帮到你。”
      风十三娘道:“高公子既然不想承认,奴家也当公子没有出手相助过,不过我有一事好奇,以高公子的武功,又怎么能让别人下得了如此毒手呢?”
      高离人一言不发,颤抖双手,拧起酒壶就往嘴里倒酒,风十三娘道:“高公子既然不想说,那就不必了,奴家一时好奇,还请高公子见谅。”说完走到高离人旁边,轻轻摁下高离人手中酒壶,为高离人斟上满满一杯酒。
      花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百花居仍然门庭若市,莺声燕语,搅得进来的客人情不自禁的就把自己腰包里的银子掏了出来,送到百花居姑娘的手里面。
      只是客人们再也没有见到百花居最能扎手的刺——风十三娘,因为此刻的风十三娘正和高离人在一块儿。高离人住在百花居的别院里面,终日饮酒,风十三娘就看着高离人饮酒,也不劝阻,只是勤练高离人传授的‘镜心诀’。
      高离人坐在别院的栏杆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那里,就像是千年的孤独,幻化成的化石,一动不动。风十三娘素手细弹,古琴便悠扬的吟唱起来:
      漫漫风沙,夕阳古道。
      天边雁归,愁人肠断。
      秋风起处,那堪见得几分荒凉。
      古琴的声音撩动的高离人心情几番起落,不仅举杯独饮。风十三娘一曲弹罢,起身来到高离人身边,拆去高离人手足处裹得紧紧的药布,轻柔的道:“高大哥,断了的筋腱我已经给你接上,加上这雪莲生肌丸的辅助,筋腱已经重合,高大哥可以试一下。”
      高离人听得风十三娘如此一说,放下酒杯,默运‘镜心诀’,手足处断了的筋脉畅通无阻,被七王爷命人挑断的筋脉竟然奇迹般的被风十三娘给接上了。
      风十三娘着急的问道:“高大哥,怎么样?”
      高离人没有说话,只是轻发一掌,别院里的花便如受了风吹雨打一般,凋落满地。风十三娘看着一地的落花,突然间紧紧的抱住高离人,欢喜的叫道:“我成功了,高大哥,我真的成功了。”
      高离人轻轻推开风十三娘,道:“谢谢风妹子,高某此生无以为报。”
      风十三娘不开心的道:“高大哥,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叫你大哥,你不许再给我说那些客套话么?你怎么又来了?”
      高离人静静的看着远方的夕阳,那阳光在他的身后落下了长长的影子。
      风十三娘幽幽的道:“高大哥,你是要走了吗?”
      高离人道:“风妹子,你这是?”
      风十三娘叹了口气,道:“我知道高大哥要走了,高大哥不用瞒我,也不用觉得愧疚,我知道高大哥始终还是要去找那朵蓝胭脂,南齐国最漂亮的女人的。”
      高离人疑惑的道:“风妹子,你怎么知道的?”
      风十三娘道:“高大哥,你可别忘了我不仅是医隐风月华,而且还是百花居的老板娘风十三娘,每天进出百花居的人鱼龙混杂,江湖消息最是灵通,其实你告诉我你是高离人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江湖传闻,北楚龙骑将军鲜于恨被刺客刺杀于龙骑军中军大帐。”
      高离人长叹一声,道:“我自由随师傅在北城山学艺,每天铸剑练功,与世无争,有一天,北楚王突然间让师傅铸两大神兵,师傅苦心铸剑三年,终铸成灭离、劫恨两剑。”
      风十三娘道:“后来呢?”
      高离人道:“那日我下山办事,回到山顶的时候,鲜于恨已经谋害了师傅,我也受了伤,师傅拼尽最后一口真气,把我推下北城山崖。”
      风十三娘接口道:“蓝蝶郡主救了你,你就留在了七王爷府。”
      高离人道:“不错,伤好以后,我便欲去为师父报仇,可是‘烟雨楼’那晚却袭击了七王爷府。”
      风十三娘神色一惊,道:“杀手组织烟雨楼?”
      高离人道:“最后我救下了蓝蝶郡主和七王爷,烟雨楼一击不中,必然会卷土重来,这已经是烟雨楼的规则,七王爷有方渐鸿保护,蓝蝶郡主就危险了。”
      风十三娘道:“天涯一剑方渐鸿,没想到居然在七王爷府,难怪江湖上没有此人的消息。”
      高离人顿了顿,方才幽幽的道:“没想到七王爷用蓝蝶郡主做筹码,请求我为他办一件事,刺杀鲜于恨于大庭广众之下,我从北楚回来,因不愿意参与国家纷争,七王爷便对我下了逍遥散,本是要处死我,蓝蝶郡主以死相逼,七王爷命人挑断我手筋脚筋,逐出王府五十里之外。”
      风十三娘忿忿的道:“合欢老人的逍遥散,七王爷真是卑鄙,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高离人叹息道:“我答应过蝶儿要带她走的,我一定要回去。”
      “没想到蓝蝶郡主竟然是这样一位有情有义的女子。”风十三娘幽幽的道,“可是高大哥,你知道吗?江湖消息,北楚大军已经越过南齐边境五十里,此刻南齐军队已经难于抵挡了,领军之人正是龙骑将军鲜于恨。”
      高离人不相信的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见得中军大帐已经被我炸飞,鲜于恨纵然武功高强,也难逃一劫。”
      风十三娘仿佛不愿意告诉高离人真相,不过她仍然坚决的道:“高大哥,炸死的只是鲜于恨的替身,鲜于恨奸诈狡猾,早就知道南齐会派人对他不利,他早就有所准备,入夜以后军营中的鲜于恨只是替身而已,真正的鲜于恨早已经化妆出营了。”
      风十三娘的话就如晴天霹雳,击中了高离人,高离人仿佛呆了一样,风十三娘接着又道:“为大哥接续筋脉的时候就有消息传来,为了不打扰大哥,因此没有相告。”
      高离人呆了一会,道:“北楚虎狼之师,南齐决难抵敌,蝶儿岂不是更危险,我更应该回去带她走了。”
      风十三娘幽幽的道:“我早知道大哥一好就会离开,因此已经为大哥打点好一切,只盼大哥带回蓝蝶郡主,我也想见见南齐第一美人是何等国色。”
      繁花满地,处处春色,这样的日子绝不是离别的,可是有的人有的事,终将留之不住,终将用残忍的离别踏碎满地春色的梦。高离人扬鞭催马,跑进了夕阳里,风十三娘看着高离人越来越远的背影,轻叹道:“你终究还是属于她的,我又怎么能够强求呢?”说完,一滴泪划过风十三娘的脸庞,滴落在呼啸的西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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