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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恨 南齐国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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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国突然间就涌入了很多的北楚人,这些北楚人都带着高傲的姿态来到南齐国,仿佛南齐国人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蝼蚁一样的低贱生命。
北楚人来到南齐国当然要来花城,来到花城自然就会来到百花居。今天的百花居就来了两位很特别的客人,一位是白衣飘飘,身配名贵长剑的少年公子,只不过这位公子只有一只左耳,所以看起来实在有点和他那儒雅的气质不相匹配。另外一位身穿绣虎长袍,三十左右。最突出的是他的那双眼睛,他的眼睛里面总是会有光芒忽闪而过,令人不敢逼视。他的双手一直抱在胸前,背上背了把长剑,隐隐有杀气从长剑里透露出来。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长剑很在乎,因为长剑用布带紧紧的捆在他的背上,谁想取走长剑,除非是杀了他。
白衣公子躬身道:“特使,请。”
被称作特使的人也不答话,径直走到百花居大厅坐了下来。白衣公子一脸奴相的跟在后面,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儒雅之气,活脱脱的一副奴才嘴脸。百花居正在喝花酒的客人全都停下了打情骂俏,因为白衣公子的声音盖过了全场的莺声燕语。
“风十三娘,出来见我袁水清。”
春兰吃吃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藏剑山庄袁大公子啊,怎么?今儿个真的来喝姐妹们的洗脚水啊?”
百花居的姑娘们一阵大笑,袁水清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不停变换,大声道:“风十三娘呢,怎么,不敢出来见人了?”
春兰道:“大姐才没有时间见那些小人。”
“春兰,你就是这么的不长记性,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进门便是客,你怎么能骂袁大公子是小人呢?”风十三娘的声音从楼梯上响起,她慢慢的走到大厅,每一步的姿势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曼妙。
风十三娘接着道:“袁大公子,你别见怪,春兰这丫头就是这么没有礼数,我已经给她说了多少次了,对于不想理的人,就当是狗吠好了,可是他却偏偏要骂你是小人,这死丫头真是不长记性。”
袁水清皮笑肉不笑的道:“风十三娘,几月不见,你仍然是风采依旧啊。”
风十三娘腰肢轻扭,就如风中的柳枝一般,轻声细语的道:“多谢袁大公子惦记,奴家三生有幸。”
袁水清哈哈大笑,道:“风十三娘,我今天来,是因为北楚王特使听说你风十三娘浑身有刺,因此我就引荐北楚王特使前来看看风十三娘你。”
风十三娘呸了一声,道:“狗仗人势,我风十三娘生在江湖,从来不认什么狗屁特使,你还是别枉费心机了。”
背剑客人慢慢的喝了一口酒,他喝的很慢,就像急了会噎住一样。
他慢条斯理的道。“久闻百花居风十三娘是花城最能扎手的鲜花,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风十三娘道:“怎么,客人也有兴趣拔拔奴家身上的刺吗?”风十三娘媚眼如丝,接着又说道:“客人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背剑客人语气不急不缓,道:“漂亮的花儿总是有刺的,可也最是讨人喜欢的。”
风十三娘笑道:“可是漂亮的花儿很贵。”
背剑客人道:“漂亮的花儿就应该贵点。”
风十三娘打量了背剑客人一眼,慢悠悠的道,“有人出了一千两黄金,只求我陪一杯酒。”
背剑客人道:“我信。”
风十三娘微微一笑,道:“可是我没有答应。”
背剑客人终于喝干了杯中酒,道:“我也信。”接着又道:“一千两黄金,我有。”
风十三娘笑吟吟的对背剑客人道:“可是我却不想要黄金。”
“哦?”
背剑客人波澜不惊,他连疑问说出口,似乎都那么的无关紧要。
风十三娘道:“我只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背剑客人不置可否,道:“是吗?”
风十三娘突然间正色道:“剑。”
背剑客人突然间哈哈大笑,就像遇见了生平最好笑的事情一样,笑的直不起腰来。他突然间收住笑声,眼里寒光一闪,道:“很多人也想要这把剑,只可惜他们都死了,这把剑只有一个人可以拿回去,那就是北楚王。”
风十三娘道:“只可惜我也只是想要你的那把剑。”
袁水清接口道:“风十三娘,你少在哪儿摆你清高的臭谱,今儿个你还是跟少爷我回家吧,不然的话,老子旧账新仇给你一起算。”
风十三娘风情万种的道:“袁大公子,难道失去一只耳朵之后,就真的不能长记性吗?还是袁大公子你口渴,记着要喝姐妹们的洗澡水?”
袁水清再也忍不住,撕去儒雅伪善的面具,双眼发红,抽出腰间长剑就往风十三娘刺去。背剑客人悠闲的喝着酒,饶有兴趣的看着袁水清与风十三娘的打斗。风十三娘侧身躲过袁水清的落云剑法,手底销魂针悄然而出,一取袁水清,一取背剑客人,袁水清长剑击飞销魂针,哈哈大笑,道:“风十三娘,你还不是不长记性,就凭你这几颗破铜烂铁,能伤得了我,你还是陪少爷回家,好好的销魂销魂吧。”
风十三娘并未答袁水清的话,偷眼一看背剑客人,只见销魂针杳无影踪,背剑客人仍然没事人似的喝酒,似乎从未动过。
风十三娘柳腰轻摆道:“袁大公子,奴家今天就把你的另外一只耳朵也割下来,让你销魂个够。”说完袖底短剑突出,带起一阵剑风就向袁水清攻去。
袁水清仍然是那副浪荡模样,展开家传的落云剑法,攻向了风十三娘。只见大厅里面剑风霍霍,两个人你来我往,袁水清突然间长剑一摆,架开风十三娘短剑,余势不衰,直往风十三娘胸前期门大穴点去,看得出来这袁水清还真不是一般的浪荡,和女人过招,还时时不忘胸前期门大穴,眼看风十三娘就要受辱于袁水清剑下。
可是袁水清突然间退了下来,他不得不退,因为他的三只手指不见了。袁水清本来是占尽上风的,但是三只手指却不翼而飞,因为风十三娘在危急的时候,使出了高离人传他的镜心诀。不仅如此,风十三娘短剑继续追击,袁水清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十三娘的短剑向自己剩下的那只耳朵划来。
背剑客人原本一直在喝酒,喝的很悠闲,可是此刻他已经不能再悠闲了。当风十三娘使出高离人传授的镜心诀时,背剑客人眼里寒光闪动,就像一只狼突然间见了猎物一样。他袍袖一挥,一道寒光自他的袖底飞出,直奔风十三娘而去。风十三娘本来是打算一剑把袁水清仅剩的一只耳朵割下来的,正当她出剑的时候,一道寒光飞了过来,不但击偏了他的剑锋,还从她的鬓边飞过,几丝秀发飘落下来,风十三娘一怔。袁水清就在风十三娘一怔的瞬间,长剑刺向风十三娘的背心,风十三娘没有想到袁水清会对自己突然袭击,因为她还在可怜自己的秀发。一头秀发对一个女人来说,是美丽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风十三娘是个爱美的女人。
袁水清突然间感觉眼前一花,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背剑客人只是冷冷的道:“袁大公子,我还有话要问。”
风十三娘终于反应过来,吃吃笑道:“客人好大的劲儿,奴家的销魂针被客人使出来,奴家可真是承受不了啊。”
背剑客人冷冷的道:“我只有一件事情想问姑娘。”
风十三娘笑道:“答话我也收费,而且还很贵。”
“他在哪儿?”
背剑客人没有理会风十三娘的调侃,只是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剑。”
风十三娘的回答也很奇怪。
背剑客人的眼睛里光芒更加的寒冷,道:“姑娘还是非要我的剑不可吗?”
风十三娘道:“是的。”
背剑客人叹息一声,道:“可惜,这把剑不属于你。”接着又道:“传授你镜心诀的人,他在那里?”
风十三娘吃吃笑道:“客人可真怪,竟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背剑客人冷冷的道,“不急,等我把姑娘漂亮的脸蛋划上几十刀,一把火烧了百花居的时候,姑娘就不会觉得我怪了。”
风十三娘突然一声娇叱,道:“你何不试试?”
身形闪动,短剑跟随而进,直刺背剑客人璇玑大穴。袁水清只觉得如果风十三娘这一剑若是向自己刺来,自己决计躲不开,可是那毕竟只是他躲不开而已。背剑客人只是随意的一晃,风十三娘的短剑便落了空。
背剑客人轻松的道:“姑娘虽得真传,只可惜时日尚浅。”在他说话的瞬间,风十三娘已经向他刺出了整整十八剑,连绵不断的十八剑,可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似乎风十三娘攻出的每一剑,背剑客人都能提前知道。
风十三娘香汗淋漓,心中吃惊,没想到这北楚特使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似乎对高大哥传授的镜心诀了如指掌。
背剑客人双手抱在胸前,笑吟吟的道:“姑娘还是不愿意说吗?”这是他进得百花居以来第一次笑,是一种见到猎物无处可逃,不断挣扎的残忍的笑。风十三娘见到他的笑容,却如同掉进了冰窟一样,只觉得浑身寒冷刺骨。
“人生何处不相逢,师兄,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人影一闪,高离人拉住了想再攻击的风十三娘,说道:“风妹子,你退下,你怎么能是石靖远石大侠的对手。”
风十三娘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攻出的每一剑,背剑客人都知道,原来他本来就知道,而且练得也正是这镜心诀。只是风十三娘万万没有想到,石靖远居然就是北楚特使。
石靖远道:“师弟,为兄想你想的紧呐,自从你摔下北城山崖,为兄一直担心你,却没想到在此地相遇。”石靖远听起来似乎很关心高离人,他的话也透露出浓浓的关心之意。
高离人平静的道:“没想到师兄今日贵为北楚特使,果然是飞黄腾达。”
石靖远谦虚的道:“师弟过奖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为兄可以为师弟引荐,凭师弟的才华,为兄担保师弟他日成就一定在为兄之上。”
高离人狠狠的道:“我只想为师傅报仇,原本以为师兄已经被鲜于恨杀了,没想到师兄你却贵为北楚特使。”
石靖远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的道:“师弟,你手中无剑,怎么能是我的对手呢?”石靖远说完,解下背在背上的长剑,只见杀气隐隐透露出来。
“劫恨。”
高离人心中压抑不住的惊讶。接着又道:“劫恨又如何,今天就为诛君之剑开锋。”
高离人缓缓摘下挂在腰间的诛君剑,人们的目光才慢慢的被高离人手中的剑吸引。袁水清突然间哈哈大笑,笑的不停的咳嗽,就好像这世间最可笑之人已经被他见到。
袁水清道:“你那也是剑,你是不是喝醉了,你以为把一根棍子锤扁就是剑了吗?”。
高离人道:“能够杀人的剑,就是好剑。”
他这话是对袁水清说的,只可惜袁水清再也听不到了,袁水清的笑声戛然而止,高离人的剑刚刚好刺穿他的喉咙,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血洞,没有人看清高离人是如何出手的。
石靖远没有阻拦高离人,只是说道:“只要能够杀人的剑,确实就是一把好剑。”石靖远接着又道:“没想到师弟的功夫又精进如斯。”
高离人没有说话,手中之剑斜在身前,静静的看着石靖远。石靖远看了高离人的姿势以后,也不再说话,劫恨剑出鞘,带起一阵龙吟之声,摆了一个和高离人一模一样的姿势。
百花居大厅里的烛火突然间一阵摇曳,火苗只剩下一丁点儿,几乎熄灭,瞬即,火苗弯了弯腰,又重新站立起来,烧的比方才更加的旺。
高离人和石靖远也不答话,瞬间出剑,侵略如火,没有能看清楚他们的剑招。风十三娘也看不清楚,不过她有信心,确切的说,是她对高离人有信心,一名女子,对自己深爱的情郎总是有极大的信心,这不正是世间所有痴情女子的通病吗?
高离人与石靖远越打越快,百花居大厅中就像同时卷起了两场巨大的风暴,不断的相撞,却听不见风暴的爆裂声,甚至连长剑互相交击的声响都没有,因为他们的长剑根本就没有交击在一起,两个人对自己的招数都是熟悉的,这就好比你和镜子里的自己在打斗一样。
风暴突然间停了下来,风十三娘看见高离人和石靖远各自中了对方一剑。石靖远毫不理会身上的伤口,道:“师弟,没想到今日相见,你的剑法已经非比往日了,只是你这剑意里,藏着恨意,仇视,落魄,颓废,不甘等众多的情绪,可见这诛君之剑,却是师弟为了一己之私,私自铸造的了。”
高离人道:“是又如何,我就是要以弥天恨意,斩断这个世界的不平不正。”
石靖远哈哈大笑,道:“师弟,诛君之剑,岂能只是等同于你自己的一厢情愿。”
高离人道:“你我自幼随师傅练习镜心诀,你应该明白,你用言语是无法打破我心中情绪的平衡的,你不用枉费心机企图使我心乱。”
石靖远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劫恨剑一摆,便与高离人重新斗在了一起。而此时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两人的剑招,石靖远与高离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在生死相搏,反而更像是在互相印证,只有风十三娘明白此时场中二人有多凶险,只要有一方一个不慎,生死立判。
高离人突然间不顾一切,中宫大开,长剑斜举,一剑从上至下,狠狠的向石靖远劈了下去。石靖远眼中寒芒再闪,手中劫恨剑自下而上,向高离人的剑架去。风十三娘突然间觉得心惊肉跳,只感觉这便是决定生死的一剑,当风十三娘压制住心中的不适感的时候,她惊呆了,石靖远的劫恨剑就架在高离人的脖子上。高离人如同痴了一般,傻傻的看着手中的诛君之剑,因为诛君之剑断了,被劫恨剑劈断了。
石靖远道:“师弟,师傅早就说过,只有仁者之剑,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你充满一己恨意的剑,又怎么能是劫恨剑的对手呢?”
高离人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恢复,他静静的道:“我败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腆颜事仇,你还有脸再提师傅。”
石靖远脸皮轻微的抽动,道:“师弟,我真的很可怜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高离人道:“我只知道鲜于恨杀了师傅。”
石靖远道:“师傅他老人家是世外高人,他的武功在当今天下屈指可数,若非他一意求死,就是再有十个鲜于恨也不是对手。”
高离人狠狠的道:“信口雌黄,你会求死吗?”
“我当然不会,”石靖远接口道,“师弟你是南齐人,可是你可曾知道我也是南齐人,你知道师傅是谁吗?”石靖远接着又道:“师傅便是南齐国前八王爷。”
风十三娘插话道:“不可能,前八王爷因为叛乱,满门长幼,被诛于乱天台,怎么可能?”
石靖远幽幽的道:“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你的印象你所看到的一切,这个世界令你不敢相信的事情比比皆是。”石靖远接着道:“什么叛乱,那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罢了,三十年前,弘王陛下便与师傅一道,设下了灭北楚的大计,只不过当时的北楚正在崛起,而南齐连连征战,国库空虚,不与民休养生息,则内乱必生,于是师傅便于弘王陛下定下一计,那便是令北楚内乱,不战而屈人之兵。”
风十三娘疑惑的道:“为何会全家满门抄斩?”风十三娘说出了高离人心中的疑惑。
石靖远道:“因为师傅要遁离南齐,隐身北楚,化名司徒青云,师傅的铸剑术逐渐天下闻名,北楚王便求师傅铸剑,师傅答应了他,同时收养了我,让我暗中与北楚来往,假意求加官进爵,本意是让我打入北楚王身边,挑拨搬弄是非,令北楚生乱,给与南齐修养的时机。”
石靖远叹了口气,接着道:“可是如此一来,师傅必须死,而且要死在我的背叛下,北楚王才有可能相信我。”
高离人嘶声道:“果然是你背叛了师傅。”
石靖远不置可否,接着又道:“只可惜我后来虽贵为北楚王贴身侍卫,使尽浑身解数,妄图让北楚内乱,却始终成效甚微。”
高离人道:“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怎么会不刺杀了北楚王,那样南齐不就有机可趁吗?”
石靖远道:“北楚太子殿下,和北楚王一样是个精明图治的人,如果真的杀了北楚王,那时候北楚上下更是团结一心,南齐离真正的亡国也就不远了。”
高离人道:“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石靖远苦笑一下,道:“南齐虽然逐渐强大,不过北楚也并非等闲,经过这几十年的明争暗斗,南齐仍然不是北楚的敌手。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因为当今七王爷与南齐王上定下了刺国大计,而这刺国大计的实施,蓝蝶郡主就是关键,再厉害的英雄,也过不了美人这一关。”
高离人痛苦的道:“用一个女人去做文章,这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石靖远道:“只要能成功,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是值当的!”
高离人道:“我一定会带蝶儿走!”
石靖远叹息道:“师弟,你别执迷不悟了,蓝蝶郡主是不会跟你走的,因为她是南齐国的郡主,而我如今就是北楚迎亲特使,专门来迎接蓝蝶郡主的。”
高离人嘶声道:“我不信。”
可是他不由得想起那夜,蝶儿离开时说的话,“高大哥,你走吧,从今以后,只当蝶儿死了。”
“你本来就不应该活下来,师傅死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你,不过师傅他老人家心软,才把你抛下悬崖,没想到你还真的活了下来。”
这是高离人听见石靖远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石靖远已经走了。本来他的剑已经架在高离人脖子上,只要轻轻的划下去,高离人就断无再生之理,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是不是他也像他师傅一样,对高离人动了恻隐之心,还是他觉得,高离人已经是个废人,他不愿意浪费精力来杀一个废人?
不错,一个心底充满恨意的人,突然间知道自己所想的事实原来并非如此,一直想着为师傅报仇人突然间发现师傅是自愿死的,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为了所谓的国家大义狠心的离开自己,这样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
高离人脑子里面一片混沌,所有的一切都带着凶狠的嘲笑和讥讽向他迎面扑来,师傅慈祥的脸庞突然间就变成了奸诈的模样,七王爷狠狠的把蝶儿推向火坑。一切都如同这场冻死牲畜的大雪般,让高离人感到彻骨的寒冷,他的身子不停的颤抖起来,脸色越来越白,最后青了起来。风十三娘上前,点了高离人的昏睡穴,高离人毫无反应的昏睡在风十三娘的怀里。
风十三娘对春兰吩咐道:“春兰,立刻把高公子扶到别院,没有大事,这几天不必打扰。”
“是,大姐。”春兰答应道,“大姐,可是石靖远还会再来吗?”
风十三娘肯定的道:“不会。”
春兰疑问道:“为什么?他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大家,难道她就不怕我们大家透露出去吗?”
风十三娘反问道:“谁会相信我们?”
高离人只想把自己泡在酒坛子里面,因此他几乎喝光了百花居的藏酒,风十三娘进来的时候,高离人正端着酒杯往嘴里送酒。
风十三娘脸上没有丝毫妩媚,只有深深的痛惜,她轻轻的道:“高大哥,我觉的我应该告诉你,北楚特使来南齐迎蓝蝶公主,明日启程,沿途不仅有北楚甲士护卫,更有南齐军队护卫。”
高离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突然间又狠狠的喝干了杯中的酒。
高离人打算一个人离开百花居,不告诉任何人的,可是当他推门而出的时候,就看见了一身劲装的风十三娘,没有风尘的迤逦,只有江湖的决绝。
风十三娘苦笑,道:“高大哥,你打算一个人离开吗?”
高离人道:“你不该在这儿的。”
风十三娘道:“我喜欢,就像我不喜欢行医,留恋风尘一样。”
高离人淡淡的道:“你不必为我做这些的。”
风十三娘一脸落寞,道:“人世间的事哪有可以衡量的标准,只要我喜欢,问心无愧,心安便是。”
高离人看着腰畔的断剑,痛苦的道:“这次不同往常。”
风十三娘道:“护卫的都是高手和精挑细选的士兵,所以我更要去了。”
高离人没有答话,只是看了平静的看了风十三娘一眼,理了理风十三娘被风吹乱的鬓角,转身大踏步走在前面,只是转身的瞬间,他的眼里有了一抹深深的谢意。
高离人突然停住了,跟在他身后的风十三娘差点撞在高离人身上。风十三娘下一秒就惊呆了,因为百花居所有的姑娘都洗去脂粉,一身劲装的站在高离人面前。
风十三娘上前,问道:“春兰,你们这是干什么?”
春兰道:“大姐,我们知道,为蓝蝶郡主,你与高大哥此去必然九死一生,你可以为了高大哥付出,我们姐妹们也可以为了你付出,只求大姐不要抛下我们。”
风十三娘双眼噙泪,道:“姐妹们,你们的心意我知道,可是你们真的不必如此。”
春兰道:“大姐,当初是你把我们一个个从别人的魔掌下救出来,教我们武功,让我们学会了保护自己,我们虽然流落风尘,但是这么多年来,却再没有男人能碰到我们的身子,既然大姐当初能给我们第二条生命,我们就可以为了大姐,不要这第二条生命。”
风十三娘哭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拒绝这些可以把生命交给自己的姐妹。这时候高离人突然间动了,他一出手就点了风十三娘的大穴,然后他的身影就如穿花绕树般,在百花居各位女子身旁一阵游弋,百花居的各位姑娘便被高离人止住了穴道,不能动弹。
风十三娘只听见高离人对自己道:“此生负卿众多,但愿来生相报。”然后就被高离人拍了昏睡穴,在风十三娘模糊之前,她看见了高离人一个人孤单的走向了远方,一滴泪从风十三娘脸庞划过,涂花了她脸上精致的淡妆。
在蓝蝶郡主踏上和亲的銮驾的那一刻,整个南齐都城的人们泪流满面,跪在寒冷的泥泞里面,因为他们南齐最美丽最善良的女人就要被别人掳走了。所有的南齐士兵热血沸腾,血往上涌,可是却只能低下原本高贵的头颅,屈辱的接受这个事实。
高离人孤单的站在荒原里面,他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寂寞,就好像这万里荒原一样的寂寞。可是他的身子却挺的很直,他看着远方慢慢的走近的和亲队伍,长龙般的队伍却不能消除他眼里的决绝。
方渐鸿和石靖远双双拦在了蓝蝶郡主的车前,甲士们刀剑雪亮,身下的战马似乎闻到了不安的味道,不停的刨着脚下的泥土,打着响鼻。
方渐鸿淡然道。“高兄还是来了。”
高离人道:“我必须要来。”
他话里的寂寞,无边无际,就连不安战马也似乎感觉到了,慢慢的安静下来。
方渐鸿道:“高兄还是这般执念。”
高离人不再答话,只是拔出了腰间的断剑。方渐鸿没有拔剑,只是抬头看天,似乎没有看见高离人的动作。石靖远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轻轻的解下了背在肩上的劫恨剑。
天寒地冻,北风虎虎,高离人显得更孤独了,在千军万马之前,他的身影是那么的孤单。北风吹的人脸皮生疼,高离人,石靖远,方渐鸿三人却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甲士们身下的战马却不停的后退,一种无法摆脱的压抑感弥漫开来。
突然间,一阵琴声自蓝蝶郡主车中响起,打破了这种令人压抑的平衡,但却是那么得悲伤,连空气都是那么的悲伤,幽幽的回荡在呼啸的北风里面。
将乘比翼兮隔天端,
山川悠远兮路漫漫,
揽衣不寐兮食忘餐。
高离人知道这是商陵牧子所作的《别鹤操》,于是痛苦的看着蓝蝶郡主的车驾,喃喃的道:“蝶儿,我知道你心里不自在的,我这就带你走。”说完情不自禁的前移一步。方渐鸿看天似乎看的更投入了,而石靖远眼睛里的锋芒越来越凌厉。
琴声突然一转,高离人止住了前移的脚步,如同痴了一般。因为蓝蝶郡主此刻弹奏的曲子便是《昭君出塞》。这本是琵琶曲,可是转入琴声,也是那样的忧伤,那样的无奈,那样的令人心碎,那样的决绝,那样无情的断绝了高离人的念想。
高离人突然间转身飞奔而去,一声痛到极点的嘶嚎声从无边的荒原里传来,就像一只狼受了伤时的孤独嚎叫。蓝蝶郡主心里一颤,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在车里的蓝胭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