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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冯守义 那 ...

  •   那夜之后,叶言和郭阿福渐渐熟络起来,两人都没事的时候就坐在草垛子上聊天。郭阿福是当地土兵,家里穷得吃不起饭,投了兵营。叶言见他言语虽憨直,但性格爽快,又是一副热心肠,是个好人。郭阿福没读过书,却最佩服的是读书人,他同叶言说起此事,很骄傲的说自己会写自己名字。
      叶言一笑,路边捡个树枝给阿福叫他写。果然阿福在地上写了郭阿福三个大字,叶言赞道,“倒是写的不错。”阿福脸都红了,道“我们村的教书先生教我的,我就会这三个字。”
      叶言见他这三个字倒整齐,问他练了多久。阿福笑笑,说,“柳先生教了我三天我才学会。后来又自己练了一月。”阿福一提柳先生,来了劲了,扯着叶言说了柳先生一堆事,人如何好,如何有学问,长得如何好看,对人如何和气,夸到后来他想形容柳先生气质,却没了词,想了半天,说道:“斯文的就跟你似的。只是,只是……没你这么……”叶言问他没自己这么什么,郭阿福又没词的。其实郭阿福想说柳先生没叶言看起来有那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感觉,但他自己词穷说不出来,叶言见他想不出词急的脸又红了些,越发觉得他有趣,又问那柳先生叫什么名字,阿福答道叫柳轻云。叶言问他是青山绿水的青还是轻飘飘的轻,阿福却答不上来了。他本不认识字,也分不清轻云和青云的区别。
      叶言一笑拿了树枝在地上写了柳轻云和柳青云六个字,郭阿福一看却指着柳轻云,“该是这个,俺在别人给柳先生的信封上见过,眼熟的很”。叶言心想轻云微月柳梢头,倒是个好名字,正在想这个,阿福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叶言能不能教他写“柳轻云”这三个字?叶言一愣,笑道:“这有什么,以后只要有空啥字都可以教你。”当下一笔一画将柳轻云三个字教给阿福。郭阿福学的极慢,却极认真。叶言教完他在地上留下三个字给他自己反复练,便起身去配料准备喂马。
      等到叶言把西边马厩里的马喂了,过来却看到郭阿福和一个士兵正在争执。那个士兵是亲兵打扮,职级在郭阿福之上,气势汹汹,只是质问阿福:“误了将军的事,你可担待的起?”。郭阿福拙于言辞,只是死咬着一条,没有牌子不能领马出去。那亲兵显然急了,一时又换回好颜色,陪上好话,担保过后把牌子拿来,只要现在领马出去。奈何阿福口齿喏喏吐不出一句亮堂话,满脸憋得通红,却软硬不吃,就是不让他牵马。
      叶言看那亲兵软磨硬泡慢慢已有怒色,知道军官亲兵素来在军营里位阶不高权力极大,怕阿福真把他惹火了难免有麻烦,上去问阿福怎么回事。那亲兵见一个流放犯人过来过问,只道没你什么事,一边去。阿福却十分高兴有人帮他,忙告诉叶言原委。原来这个亲兵今天奉命来领两匹马出去,却因赵二不在,领不到牌子,便想先领了马,待回来再找赵二拿牌子。叶言见状,劝那亲兵说:“小哥何不到总务处那里拿红牌子过来领马?赵二现在不在,总务处却必定是有人的。”
      这亲兵原本是怕麻烦没去总务处,只想直接领了马走人,先被阿福拦了十分恼怒,后被叶言一提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嘴上不肯服输,只道:“规矩是在马房领的牌子,赵二自己不在岗,却凭什么让我跑一趟总务处?再说这来回时间耽误,难道叫将军干等着不成?”
      叶言耐着性子道:“这话差了。赵二告假牌早在点卯处挂了的,小哥来此路上就当看到。此处到总务处往返不足一炷香时间,你在此和阿福争执却已不止这柱香功夫,且没完没了,这才是让将军干等。再说领取马匹粮草一律凭牌子支取,总务处红牌子兼管马房、粮草,这些是老规矩了,若不是敌军突袭等情况不得破例。军法如山,便是冯将军本人到此,也应遵守旧例,以身作则才是立军之本。”
      那亲兵被叶言一席话堵得无法反驳,正是尴尬却听到身后一人笑道:“说得好!以身作则,不错不错,确是立军之本!”几人一看,身后一个青年将领,长身玉立,不知何时站在马房外了。那人走进马房对那亲兵命道:“立马到粮草处去领牌子。以后你再这样,严惩不贷。”这边亲兵红着脸自去了粮草处,那将领招了阿福过去,含笑拍了拍他肩,“你不错啊。这军里面没几个敢跟我的亲兵顶的。”阿福第一次跟军中将领这么近说话,有点紧张,半晌只吐出个“冯将军”三个字。叶言这才知道这就是冯守义,想不到如此年轻俊朗。那冯守义看阿福紧张,便转身看着叶言。
      叶言忙跪下行礼,“小人叶言见过冯将军。”冯守义先听叶言一番谈吐,便知他不是普通士兵,这时才恍然想起自己营中确有几名流放的犯人,其中一人听说还是曾是京城大官,没想到就是此人。
      冯守义叫叶言起来,打量了下,见他垂首站立,衣衫单薄,显得极安静柔顺,倒不像刚才那么个言辞锋利的人。不过叶言是流放之官员,冯守义就再怎么不拘小节也知道得远着才是,只是一点头,并不搭话,自己走了。临走回头看了叶言两眼。
      叶言本担心冯守义怒他逾越多言,待冯守义走后,才松了口气。阿福却十分激动,拉着叶言说个不停,夸叶言能说会道。叶言心想他这会子话跟倒核桃似的,刚才伶俐劲哪儿去了。好不容易那亲兵领了牌子来领马,阿福才放了叶言去牵马。叶言自去干别的了。
      到快入夜时候,却有士兵送了一套被褥一套冬衣过来给叶言,又给叶言摘下脚镣,说是传冯将军的话,“军中事务繁忙,前些日子疏忽了。先生勿怪。”叶言便当他是一番好意,答谢着收了衣物。
      叶言不知道,其实冯守义是见过他一次的。
      三年前程斌击退辽国进犯有功,祁韶招其进京面圣,同时宣武宫摆宴犒赏有功将领,其中年轻的一批便有冯守义。冯守义的将军头衔,也是那时和几个年青将领一起受封的。
      当日祁韶高高在上,冯守义在末座,看不清模样,只觉得年青的皇帝贵气逼人,不怒自威。皇帝旁边一个青年文官安安静静站着,后来和皇帝一起退席。此时,原本拘谨的武将们终于放松了绷紧的神经,恢复了平日不拘小节的做派,大厅之中顿时喧哗起来。冯守义虽然只是个五品将军,但在军中素来人缘不错,加上他酒量极好,好几个与他相交的年青小将跑来轮番灌他。连素日严肃的程斌也十分开心的想看冯守义喝醉,在那里高声笑道:“谁灌倒了小冯,我把铁松长刀给他。”
      这样一来,年青一辈的纷纷跑到冯守义面前开始车轮战法。冯守义酒量再好,也搁不住这样灌,慢慢酒意就上来了。及到后来冯守义实在撑不住,尿遁出来,在花园里透口气。宣武宫中人声鼎沸,他自己头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走远了去。酒在胸口开始突突的,头晕的厉害,心里十分想吐,只是此乃皇宫,污了地方却是大不敬。只得强忍。
      冯守义好不容易找了处僻静的亭子坐了,还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靠着栏杆在哪里休息,却听见一个很柔软的声音问:“喝多了?”冯守义晃晃脑袋,清醒了些,才发现亭子里原本还坐着个人,是个很好看的年轻文官,好像就是刚才跟在皇帝身边的那个。
      冯守义点点头,那人从怀里摸出个瓶子,倒出了一粒药丸,递给他“含着,醒酒的。”冯守义接了含在嘴里,果然一股清凉的味道上来,头脑清醒了些,胸口也没那么闷了。
      那人看他似乎好些,正要说些什么,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过来,看到他跟见了宝一样,“哎呦,叶大人!您赶紧回风藻宫吧,太子非要找您,正在哪儿又哭又闹的,皇上快发火了。”
      那人立刻跟那太监走了,临走回头看了眼冯守义说:“你后面右转向南有值班太监,要找不到路出宫,让他们带你。”那声音,也是软软的,很温和,冯守义一直记着。
      只是叶言却早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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