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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叶言看王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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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言看王单说的严重,拉了他细细盘问,才知道事情前因后果。
端午节时,京城中举行赛龙舟。正好祁韶心情烦闷,荣贵妃、淑妃都劝他去散心,遂带了祁繁、祁简、祁思几个皇子和公主前往观看。
因皇帝御驾亲至,百官为了凑趣,也纷纷前往,结果原本一个普通的赛龙舟竟搞的声势极为浩大,赛河两旁好几万人黑压压观看。
本来祁繁随着祁韶在台上观看,因为出来有点中暑,荣贵妃心疼,中途便让他退到塞河旁的驿站花厅里休息,荣贵妃想要亲往陪同,碍于祁韶在此,不便离开,因此只留了四个姆姆、四个侍卫、四个太监陪同祁繁。
王单当日本是贴身跟随祁韶的。后来祁韶也担心祁繁中暑的情况,又命太监小林子带了糕点凉茶前去伺候,又怕祁繁离了监管任性难管,命王单去看着他。王单和小林子去了那里,看一堆侍卫、太监,姆姆都守在门口,只说祁繁在内午睡,里面只一个姆姆、一个太监陪同。小林子便把食盒送至屋内,却看到那个姆姆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屋里根本没人。王单看了也是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着人告诉祁韶,自己和剩下四个侍卫分头寻找。
结果王单在驿站外的小巷子里堵住了祁繁和准备带祁繁逃跑的两个太监。祁繁还未看到王单,那两个太监却十分眼尖,眼色一使,一个带了祁繁离开,一个断后堵住王单。
王单见那人要带走祁繁,立刻抢上去,却被另外一个太监拖住了手脚。那人从袖子里抽出匕首,向他刺来,被王单一刀杀了。
等到王单再找到祁繁,祁繁已被那太监带上马车准备出了城。王单乘着马车休息的点,摸到车后将那车夫杀了,把那太监一把擒住,本想将他制住了问话,那人一见被擒,竟立刻服毒死了。王单掀开帘子,见马车内祁繁兀自熟睡,竟像被下了药一般。
王单立刻载上祁繁想要回城。结果一到城门,就见城里大门紧闭,城内戒严,料想是宫里发现丢了太子,正在搜索。王单本想拿出令牌叫守城士兵开门,却发现那几个士兵神色迟疑,顿觉不好,不敢停留,弃了马车,抱了祁繁就跑出来。
“后来京城连着四五天戒严,我进不去。我这里想过混入城中,或到驿站联系,可总在半路遇到劫杀。殿下醒了,又不肯说为何出宫,只说要见你,不然就嚷嚷出来,说我拐骗了他。我实在左右为难,又没法给皇上递信,后来想到你在奂城,谢将军也在,别人不放心,你们两个总不会害殿下,也就干脆带殿下过来。那些人也想不到我敢把太子带到这边来,离了京城三百里后倒还平安。”
叶言听了头疼之极,问他:“即便城门的士兵可疑,你不能进京禀告,为何不去天津张大人府上?他是太子的外公,绝无可能加害太子。他手上那么多军马,叫个两千人将你们平安送回有何难事?或者去保定义王府找双宜也行。义王爷那里高手如云,不管这事幕后主使是谁,躲开眼线送信入宫是没问题的!太子不听话,你就该把当时的危险处境告诉他,杀了人也不必瞒着他,如此他才有所畏惧。如果依然是小孩子脾气蛮横不讲理,你大可先捆了,回宫后再如实禀告。你当值这么多年,为人如何皇上不清楚么?怎会信他的鬼话?你如今把太子带来这战火之地,何等危险?皇上若问你是何居心,你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若能将他平安送回还有一线生机,若不能平安送回,不光你要粉身碎骨,宫里宫外多少人要跟着你掉脑袋?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王单听了,也愣住了,无可辩驳,当下低头不语。
叶言看他垂首敛目的模样,待要再说几句,也实在不忍心再说了。王单是孤儿出身,当日被祁韶救下性命,做了侍卫,最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想来这一路为了护送祁繁,又要躲避追兵,又要照顾祁繁,又怕祁繁害怕,还把情况瞒了,吃了不少的苦。心下也后悔之前气急了打他,如今自己早已不是太子太傅,王单却是四品侍卫,自己哪里有资格打他?算起来还是王单不与自己计较。想着说道“算了,能平安到此已是极为不易。想来你这一路上护着他也吃了不少苦。”
王单摇摇头,“不算什么。”他把祁繁带出来,已是豁出性命,吃点苦又算什么。
叶言便让他先回屋里陪着太子休息下,自己出来找冯守义和谢蘅。这事别人可瞒,这两人是不能瞒的。
刚好冯守义正在谢蘅屋里,两人似乎本有争执,看叶言来了,都停了下来。
谢蘅瞥见叶言进来,轻笑了下,“从来贵人不踏贱地,叶兄怎的到我这里了?”
叶言听他挑衅的口气,看他脸上肿已消了,青色淤血还未散尽,心说看来冯守义那拳还是打轻了,当下把太子的事简单说给了两人听。
冯守义和谢蘅听了叶言的话,都是一阵沉默。
谢蘅转身抽出一张明黄小纸片,递给叶言。叶言展开一看,是张邺荣的手笔:“太子疑往你处寻叶言,务必截留。另,圣谕送叶至义王处。”
叶言看了,百感交集。他见到祁繁的时候,已经明白前日叫他和谢蘅返京的原因,必是太子失踪,要谢蘅去指挥影卫寻蛛丝马迹,叫自己回去则可能两个意思,一是自己对祁繁向来熟悉,能帮谢蘅想想办法,二是祁韶可能疑心此事与李曳旧部有关,自己过去能牵制他们。今日看来,竟不全是为此。既然已经知道祁繁可能来寻自己,何必再费事将自己送至义王府?义王爷祁曦为人素来侠义,待自己也向来是敬重宽仁的,难道……祁韶想保护自己?这念头一闪而过,倒让他心里顿时难受起来,便不再去想。
这边却听见谢蘅笑着问冯守义,“现在信了么?”
冯守义看看叶言:“殿下过来寻他,又不是他主动招惹的。你的猜测,我看未必对。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殿下平安送回京城。其他的过后再说。”
谢蘅嗤笑了下,“不见棺材不掉泪!”
叶言想问问谢蘅之前和冯守义说什么猜测,冯守义却不愿再提,只说“我们先去见见太子殿下。”
三人回到叶言的屋子,祁繁正坐在叶言床上和王单嬉笑说话,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来。他素日在叶言面前十分随便,近日和王单厮混久了,也无没什么主仆之分,全是一付孩子心性,但他自幼在宫中规矩极严,见了外人依然是规规矩矩端端正正的。
三人先跪下,行了君臣之礼,祁繁叫他们平身。冯守义听他说话调子早已养成一股尊贵味道,声音却依然稚嫩甜美,觉得十分有趣。三人礼毕,王单又跪下向谢蘅行礼,他曾是谢蘅直属部下,后来做了御前侍卫,谢蘅依然算他半个上司。
谢蘅打量了下王单,几个月不见,一张俊脸晒得黢黑,眉眼中却精光闪烁,泛着以前没有洒脱劲,觉得这小子是出来一个月性子野了,扬扬眉:“你倒越来越精神了。这次回去若不被活刮,我给你说门亲事。”
王单低头苦笑,“谢将军不要取笑。”
祁繁听到“活刮”一词脸色却变了变,惊恐的看看叶言,叶言也恨铁不成钢地回了他一眼,祁繁便有点坐不住,想问问谢蘅什么意思。但以往谢蘅担任影卫长职位,常常冷面冷脸,祁繁对他颇有些畏惧,不太敢开口询问。
冯守义看不过去说:“何必说这些,如今先商议着怎么把殿下送回京城的事要紧。”
当下几人简单商量了下如何送太子回京。按照谢蘅的意思左右兀颜烈也要押往京城,可以一道由他带兵护送回去。冯守义却十分反对,因为押送兀颜烈的途中,辽人必定设劫,如此一来却可能危害太子,倒不如分开护送。如今没人知道太子在此,轻装上阵,着几个妥当人护送回去便可。王单也支持冯守义的看法,谢蘅便没说什么。
至于叶言,按照谢蘅的意思,要遵圣旨送他去保定。说到这里,冯守义看了叶言一眼,正好叶言也抬眼看他,四目相对,又彼此错开,心思各异。冯守义就想到之前谢蘅说的,这次太子离京,算来叶言却是罪魁祸首,必被诛杀的话。
等到几人商议定了,已是天近黄昏。吃了晚饭,谢蘅去把情况写好让信鸽带回京城,又要去探看关押着的兀颜烈,祁繁本也兴致勃勃想要跟着去看看这个辽人的王子,还没张口,叶言在他肩上轻轻一握,只好垂头丧气放弃了。
本来谢蘅的意思祁繁跟他去睡,他素日为影卫,夜里也十分警觉,有什么意外也不怕。但考虑到为了掩人耳目,对外都说祁繁是叶言的侄儿,断无去和谢蘅睡一处的道理。且祁繁久了没见到叶言,也要同叶言睡一屋说话,最终安排王单宿在外屋,冯守义依然睡在自己屋里,离叶言的屋子仅两丈之隔。如此两人在院内保护,冯守义又以防止辽人偷袭的名义在院外又增了两拨巡逻士兵,又给谢蘅的屋子外也增加了两拨做个幌子,这才罢了。
晚上掌灯没多久,祁繁就有点眼皮打架,撑不住的样子。众人见他如此,猜他一路劳累,必是困了。冯守义跟王单便退了出去。
叶言本来想单独问问祁繁到底为什么要跑出来,但也心疼他累了,便打了水来给祁繁洗漱,心想其他事明日再说不迟。把一张小脸,一双小手给他擦干净,铺了被子让他睡里面,自己在床外侧躺了。等到叶言吹了灯,也十分累了,很快沉沉进入梦想。
正睡得香浓,却被一双小手推醒,听到祁繁轻声唤他:“太傅,太傅。你睡着了吗?”
叶言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到这个孩子眼睛睁得贼大,趴在自己上方,活像个猴儿一样,“不是说过了,从今后到回宫之前,都叫我二叔的吗?”
“那二叔,二叔,你睡着了吗?”
叶言突然涌起一种十分强烈的无奈感,问他“什么事?”
“王单真的会被父皇剐吗?”
叶言看这孩子的神情,十分担心,心说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又怕外面王单听见,压低了声音,“他是为了保护殿下,虽然举止不当,谅来皇上不至过分责罚。只是殿下母妃那里却难说了。”他怕祁繁在这边陲之地依然任性顽固,便干脆把实情告诉他,有意压一压他。其实岂止王单,这次祁繁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出格,如果祁韶不插手的话,只怕连带自己都要被荣贵妃扒皮抽筋。即便祁韶插手,是凶是吉也难以预测。只是这些他就不打算拿出来吓唬祁繁了。
果然祁繁小脸皱成个包子模样,闷了半晌,说道:“我宁可父皇罚我,不要罚他……我一定不让父皇罚他。”叶言本想说皇上的意志不是你能左右的,但看祁繁坚定神色,握紧小拳头,不由想到祁繁虽然心思单纯这点与祁韶相去甚远,但于是不折不挠这点倒十分的像,改口说道:“谁让你乱跑出来惹这大祸?你也必定少不了要罚的。”
祁繁把头埋到枕头里,说道“我是真的想见你。”
叶言听了十分感动,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祁繁转头:“有些事我没人问,只能问你。”
叶言愣了愣,想不到祁繁竟真是有事,“什么事你只管问。”
祁繁犹豫了下,问道“当年先太子祁璜病逝和太子妃叶雪殉夫自尽的事,都是真的吗?”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惊雷一样在叶言耳边炸开,轰得他三魂七魄少了一半。
一时之间,往事如同海啸排山倒海般扑了过来,直把叶言的理智完全淹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