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间》死了算了

30、第30章 祁繁看叶言

　　祁繁看叶言发呆，推推他，“太……叔？”
　　叶言回过神来，看着祁繁，眼神中有种迷茫的神色，看的祁繁有些发怵。总算叶言垂下眼，问他：“谁让你问的？”
　　祁繁脸腾地红了起来，喏喏道“没人让我问。”
　　叶言又问了句“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祁繁脸更红了，不由自主的埋头，“不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到后来干脆厚起脸皮黏在叶言身上低声央求：“太傅……”
　　叶言心里一声叹息，这孩子还太小，还不习惯撒谎。想到这里，心里也软了，便把他揽到怀里，摸了摸他的头，“都是真的。太子当时病逝后，太子妃太过伤心，也自刎殉夫。先皇也因此伤心过度，没多久就驾崩了，驾崩前指你父继位，也就是如今的皇上。”
　　祁繁睁大眼睛一字不落地听了，十分欢喜，一下子来了劲，“我就知道他们都是胡说的！父皇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谁说了什么？”
　　祁繁一下子就哑了。
　　叶言看祁繁不肯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也不再逼他，只是低声说：“殿下，你要明白，你不是你父皇唯一的孩子。你的母妃荣贵妃，未出阁前，不过是个五品武官的女儿，只是你父皇的侧室。你会成为太子，是因为你是长子。但你并不是嫡子。如今皇上已有三位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也是人中龙凤之资。如果你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一昧任性妄为，那你的太子之位便可能不保。这些，你懂吗？”
　　祁繁却不以为然，小嘴一瘪：“当太子有什么好的？天天被那个徐太傅催命一样催功课。就算以后当了皇帝，也不见得好。父皇现在天天操劳，常常二更天还在批折子。即便得了空，也难见他开心笑笑。皇位有什么好，何必要坐？”
　　一席话竟把叶言说的无言以对，末了叶言才说：“这话你绝对不可以在第二个人面前说！知道么？”
　　祁繁眨眨眼睛，见叶言神色凝重，乖顺的点点头，“知道了。”
　　叶言听他说的容易，知他只是口头顺应，也不想再继续说教，轻声说了句：“知道就好，睡吧。”祁繁当下钻进被窝，抓着叶言的手一会就呼呼睡了。
　　叶言却久久不能入睡，心里想起祁繁说祁韶“即便得了空，也难见他开心笑笑。”竟觉一丝心痛。又想起那句“皇位有什么好，何必要坐？”心底苦笑了下。
　　当年祁韶在登基前夕正德宫中，站在龙椅前，曾对叶言说：“阿言，你看我与这皇位，相距不过一尺之间，却有万步之遥，一路走来，无数艰辛。时至今日，我绝不能后退。多少人恨我、怨我，我都在所不惜。你恨我……我也认了。”
　　听到这话，叶言便真是觉得死了心了。自己罪孽深重，无可救赎。而祁韶，根本不愿救赎。

　　如今叶言回想起来，大约事态最早开始失控的时候，是六年前的春天，永顺十九年。
　　那个春天，京城难得的连着好几天阴雨绵绵。当时的祁韶还是睿王，续侧室张氏去年给他添了一个繁儿之后，侧室林氏又给他添了第二个孩子祁简。小兄弟两个生日十分近，祁繁刚满周岁，祁简就呱呱落地了。祁韶十分高兴，虽不好意思大肆张扬，但素日交好的官员皇族纷纷前往王府中道贺。
　　那天下午叶言去找祁韶，正好祁韶在会客。叶言便在睿王府花厅独自等待。花厅外的杏花刚开，被细细的雨水淋了，密布着水珠，分外的娇嫩。叶言负着手杵在那里，瞅着那几株杏花发呆。直到祁韶出来，一手把他揽过来，对着自己。
　　“花就那么好看？都看傻了你。”
　　叶言笑笑，“我这儿想事情呢，你别打岔。”
　　祁韶自己坐下，拉叶言到身旁，伸手在他腰捏了一把，手感甚好，脸色佯怒，“来我这里就不许再想乱七八糟的了！”
　　叶言一把要把他手拿开，却没能挪动，急着看向窗外，祁韶坏笑道：“放心吧，院子里没人，小谢还在门口看着呢！”叶言这才想起来祁韶向来比自己更谨慎，这放心下来，问道：“客人都走了？再说了，你老是让谢蘅在门口看着，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祁韶全不在意，“别人还以为我们商议什么要紧事呢，不会多心的。”话说着又把叶言的手捏了两把。
　　叶言却低了头，叹口气，“我还真是有件烦心事。今儿太子召我进宫了。”
　　叶言几乎从不和祁韶谈太子的事，因此祁韶也似乎不太在意，顺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才抬头问叶言，“怎么了？说来我听听。”
　　“太子今天面红耳赤吞吞吐吐的跟我说，他喜欢雪儿，想娶雪儿。”叶言想起来就觉得头疼。
　　“哦？那是大好事啊，你烦什么？”说这个话的时候，祁韶的声音透着种僵硬不自然的味道，端着茶杯的手竟有些不稳。叶言以为他是因为不喜欢太子，也没太在意，接着说“最开始他跟我说喜欢雪儿，我还误会了，挺生气的。后来听他的意思，竟是让我先问问雪儿肯不肯。雪儿肯了，他请皇上指婚，雪儿不肯，便作罢。我简直不知道怎么答他。”
　　祁韶挑挑眉毛，只说：“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这样私下询问对方姑娘的？况且雪儿我虽没见过几次，听你说来，脾气不是太好的。她若进宫，宫禁森严，她能习惯么？”
　　叶言听他这样说，也是叹了口气。祁璜的所作所为虽于礼不符，却是一片真心。否则以他太子之尊，只需向皇上提出，叶家断无拒绝之理。叶言想起他一双眼睛焦急地望着自己，近乎于哀求的口吻，心里实在深为感动。祁璜的为人心性，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他也是十分放心。雪儿能嫁这样的夫婿，是她的福分，自己自然只有替她高兴的份。但叶言十分担心的，就是祁韶所说，宫禁森严四字。宫中环境何其复杂，叶言尚且常常觉得身不由己，雪儿虽然聪明伶俐，但是百般要强，目下无尘，等闲男子不入她眼，闺中待字十八年，依旧尚未婚配。祁璜日后后宫三千，她的性子，如何能在这宫墙之下安然渡过？即便祁璜三千宠爱在集于她身，一入宫中，父母兄弟一概不能随意相见，不过一年半载召入宫中一见面，如何能够割舍？
　　祁韶看他久久不言语，调笑着说：“怎么？你还真想当国舅爷了？”
　　叶言不耐烦，“你就别拿我涮了。我只是不明白，太子和雪儿，不过误打误撞在我哪儿见过几面罢了，何至于倾心至此？我真怕……要是雪儿入宫没两年，太子对她心思淡了，该有多伤心。”
　　祁韶听他这话，微微一笑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也是这样被你骗上的吗？如今你见我心思淡了？当然了，后宫三千，也保不准太子日后朝三暮四。只是他贵为太子，你却不好推他。”
　　叶言听祁韶颠倒黑白，也不去理他，只是咬着嘴唇想了想，“太子倒不是强人所难的人。罢了，我回头先不告诉雪儿，问问爹娘的看法。”
　　祁韶忙说：“别别别！你问你爹娘，那是一百个愿意！你还不如直接问雪儿。要么就先等等再说。说不定太子过两天劲头过了反悔了也不一定。”说完这话，祁韶就把叶言搂在怀里磨蹭起来，“再说了，婚嫁之事，长幼有序。你还没婚配呢，你妹急什么？说起来，上次入宫母妃又说我该娶正房了，我左瞅右瞅周围一干佳丽都没你好看，要不你委屈点嫁给我好不好？”
　　叶言被祁韶厚颜无耻的烦得没法，一时也只得先将雪儿的事抛在脑后。

　　当夜叶言回府，见了父母，就去看雪儿。雪儿正在教八岁的叶霜背诗，叶霜半天也背不出来，雪儿烦躁起来，看叶言来了，十分开心，起身拉着叶言说话，不管叶霜。叶霜见缝立马溜了。
　　叶家兄妹四个，哥哥叶枫过于端正，四妹妹叶霜年龄太小，又是庶出，只有雪儿和叶言相差不过三四岁，自幼最合得来，叶言心里也最疼爱她。
　　叶言先是和雪儿东拉西扯了一阵，然后就说道祁韶新得了二儿子，却还没有娶正室，他母妃有些焦急起来。雪儿听了抿嘴笑着说：“哎哟，老人就是爱念叨。要我说，睿王爷生了两个儿子，淑妃娘娘也大可以宽心了。他一个王爷，一辈子荣华富贵，没个正室又有什么关系？”
　　叶言听了笑道，“那总是要成家立业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没有一直在家的道理。要有良配，也要惜缘的。”
　　雪儿立马警觉起来，“二哥，你今天不是来说媒的吧？平日你从不和我说这些的。我话先说在前头，没我中意的，天上神仙我也不要。别说什么年龄一年大过一年，你比我大足足四岁呢，如今连个侧室都没。”
　　叶言见她言语犀利，又说中心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说道：“你个女孩儿怎么这么口无遮拦？没你中意的你不要？那你倒说说，有没有中意的？什么样的你才中意？”
　　雪儿轻笑下，“潘安的貌，子建的才，石崇的富，彭祖的寿，加在一起……”叶言打岔道：“别胡说八道，我正经问你呢。”
　　雪儿沉思一样，“嗯……那我便中意睿王爷那样的。”叶言先是脸色一变，立马反映过来雪儿依旧在胡说。果然雪儿看他脸色都变了，哈哈大笑，“逗你玩呢，那样的人，面善心冷，野心勃勃，我才不要呢。”
　　叶言听她如此刻薄祁韶，心里不是滋味，脸上却不显出来，只是问他：“行行行，我知道你看不上睿王爷了。那义王爷你看不看得上？李曳？许若飞？”连着问了一串公子哥，最后叶言试探着的问：“那太子呢？”
　　雪儿便不言语，半晌才说：“书呆子一个，我才不要。再说他以后要做皇帝的人，哪里看得上我……”叶言琢磨着她这意思却是肯的，笑着说：“也许日后太子选侧妃呢，我们家的身份，也是够格的。”
　　雪儿便啐了一口，拉下脸来，“二哥你在睿王府喝昏头了么？这样来埋汰我！我不管他是谁，要我做妾，门都没有！别说不能做妾，我过门了，想要纳妾也是不能！”说着说着，眼圈都慢慢红了。
　　叶言见雪儿伤心了，忙用别的话支开，已知了雪儿的心意，竟是同样有心于太子，只是不肯因对方身份有一点屈就，心里更加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