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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那天冯守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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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冯守义布置好防务后就去到关押叶言的地方,却扑了个空。再回到营地,已是黄昏,却正好看到叶言从郭阿福那屋子里出来,往回赶。两人一见,相视一笑。
叶言见到冯守义,眼睛弯了弯,“回来了?”
冯守义看阳光在他笑脸上浮起的一轮弱弱的光圈,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心想明明只几天功夫,看来自己是累糊涂了,“回来了。他什么时候放了你的?”
“午时过后就没人看着我了。我刚才过来之前还看到孟于飞,在哪儿骂你呢。”
一听孟于飞没事,冯守义心里好些,“他骂我什么?”
“黑□□。”
冯守义噗得就笑喷出来,“这话从你嘴里出来真是……他没受伤吧?”
“比你还活蹦乱跳呢。”
冯守义一听孟于飞平安归来,心里终于轻松些,骂了句“混小子有种当面骂。你去看过郭阿福几个了?”冯守义回营后一直没能抽身去看看那三个士兵,见叶言从那边过来,想必去看过了。
“嗯,他伤倒不重,只是精神头不大好。另外两个也差不多。”其实叶言看着郭阿福,感觉他不仅仅是精神头不太好,而是糟糕透顶。他整个人异常的沉默,更加的寡言罕语,神态也是镇定地近乎麻木,无论如何开导,毫无起色。这样的态度,直让刘胜勇几个看着干着急又无可奈何,叶言更是觉得可怖,却也不能急于一时,只能等他慢慢缓过来再想其他法子。不过这些也不用告诉冯守义,毕竟目下局势可能还有战事,何必让他徒添烦恼。
两人说着已到了冯守义的住处,冯守义推门进去,拉了张椅子给叶言,“坐一坐?”
叶言也累了一天,坐下休息。
“阿福没事就好,我也担心他出事。谢蘅……委实狠了点。”冯守义喝了口水,想起谢蘅对自己的说的那番话,竟有些愣愣的。
叶言听他提到谢蘅,“正要跟你说这事。谢蘅告诉我,你与他约定若是擒了兀颜烈,便不让我回京?”
冯守义一听这话,陡然想起当日在谢蘅面前认下了自己是断袖一事,却不知谢蘅有没有跑到叶言面前胡说什么,顿时满面通红起来,脸上强作镇定说:“是有这事。他说李曳当年的案子涉嫌谋逆,你这次回京凶多吉少,我又急着见你,因此约了这个。”
叶言听了微微一笑,只当他脸红是因为暗地里帮自己被知道了难为情,倒觉得他十分可爱,“谢谢好意。只是谢蘅是奉旨办事,你如此做却是犯了欺君之罪,万万不可。我便进京,也未必真有什么危险。我料定皇上此次急着让谢蘅和我回去,必是京城有什么为难的差事,要我两去做罢了。”其实叶言说这话心里也一点谱没有。回京城的事他反复想过,只觉得奇怪。祁韶召回谢蘅,那不稀奇,谢蘅本是祁韶左右臂一般,如有要事召回实属平常。若说有事叫回自己,那却十分奇怪。自己以往也曾为祁韶呕心沥血操持事务,但道不同不相为谋,终于不得不分道扬镳,即已见弃,断无续用之理。若说祁韶恋着旧情,想让自己回去,断不会让谢蘅和自己同路,若说祁韶要杀自己,更无须如此费事。思前想后,倒觉得可能宫里出了什么大事,若真是如此,那此次回去便是刀山火海,凶险之极。心里虽这样想,面上只做出一点事没有的样子宽慰冯守义。
冯守义听他这话,笑了笑,“我也没指望谢蘅履约,不过安心气气他罢了。你回去没事自然最好,这边城荒野的,本也不是你呆的地方……不过,你若是不愿回京,一定告诉我。现在边城很乱,过段时间多半战事要起,死个人什么的很正常,战乱之中尸骨无存也不稀奇。事后我再让人送你去天津或者保定,总强过在这里流放。等几年事态慢慢平息了,兴许还能见见家人。我能做的不多,也就只能这样了。”这话说到后面,冯守义想到不管叶言选择哪条路,今生今世,怕是难再相见,鼻子发酸。正好天也快全黑了,便起身去点了蜡烛来掩饰。烛光一点,屋子里明亮起来,混着窗外一点点余辉,布满了柔柔的光。
叶言听他这话,竟如一个霹雳打在心里,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的滋味。冯守义这人素来义气,颇有肝胆,对自己好他也是知道的,只是实在想不到他竟愿意为自己担当如此巨大的风险,费这么多周章。思前想后,也想不出自己哪里有半点值得他如此相待?叶言素来口齿伶俐之极,此刻心中十分感动,竟无话可说,过了良久,吁出口浊气,说道:“多谢。你如此待我,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冯守义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放下烛台,听见“何以为报”四个字,心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咱两俩过命的交情,说这个就见外了。要不……”说着口气轻浮起来,“你以身相许?”
叶言知他在开玩笑,只回他两字:“你来。”
冯守义想不到叶言竟也有如此老辣无耻的模样,自己撑不住笑了出来,“罢了罢了,我还当你是斯文人。我也累了,先回吧。”
叶言起身笑道:“更无耻的流氓我也见多了,你这点道行还是省省吧。好好休息。”说罢拉门出去。
冯守义见他转身突然不舍,“叶言!”
叶言回头,“怎么?”
“没什么……夜里可能有夜袭,睡的机灵点。”其实冯守义知道自己绑了兀颜烈,辽人顾虑,必不肯夜袭。即便夜袭,只要拿剑抵在兀颜烈脑袋上便可退敌,布置防务也是怕万一而已。但此时冯守义找不到别的话说,只能如此说。
叶言一笑,“怕什么?还有你这个大将军在嘛。”说罢带门出去了。
冯守义见他离开,吹了蜡烛,铺了地铺侧身睡下。这是他的习惯,有战事时不睡床,睡地铺,为的是敌人若是马蹄过来,远远便能听见。须知战场之中,兵贵神速,自己早一分醒来,就多一分生机。虽然有巡夜士兵,今夜又特别加强了防守,到底不如自己机警点好。回想刚才自己嘴上讨了个便宜,忍不住微微一笑,只是若是哪天叶言知道了自己这份心思,只怕就不肯再笑颜相对了。想着想着,笑容便慢慢变得苦涩起来。
兀颜烈醒过来的时候,满以为会看到冯守义的一张丑脸,睁眼却看到谢蘅,心想:“怎么这么个丑八怪长了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原来谢蘅下午让冯守义打了一拳,脸色青了一大块,还没好,却没碍着眼睛,因此一张俊脸看着有些奇怪。
谢蘅下午命人把兀颜烈带到地牢,拿大铁锁锁了他手脚,松开了绳索,又命李重生给兀颜烈灌了解毒药,但久久不见兀颜烈醒来。
本想拿盆水直接泼醒兀颜烈,但想到此人贵为王子,素有英雄美名,恐怕不经折辱,还是决定先以礼相待。因此便在旁边安静守着,也不去管其他。
其实兀颜烈早已醒了,只是他中毒还未完全消除,自己又实在太累,索性装昏迷,先养养精神。
等到兀颜烈终于休息够了,已是深夜。谢蘅见他醒了,放下手中书,“三王子,您醒了?”
兀颜烈点点头算是回答。
“本将谢蘅,是奂城守卫。这次请你来,是我大洪天子好客,久仰王子骑射兵法天下无双,想请您到京中一叙。”
兀颜烈右手用用力,铁链捆得犹如石箍一般,丝毫用不上力气,笑道:“你们汉人都是这样好客的吗?”
谢蘅微微一笑,“不过礼尚往来罢了。您不也三翻两次射伤我方将领吗?”
兀颜烈心想我上次射伤明明是个好看的书生人,倒是可惜没射在冯守义身上,不过他也不打算跟谢蘅耍这嘴皮子,只说:“我若不肯去见你们皇帝怎么办?你总不能连我咬舌自尽都防着。”
这个倒是谢蘅没想过的。如果兀颜烈宁死不屈,咬舌自尽不做人质,那么千辛万苦抓了他来便没半点意义,反而白白惹怒辽人。须知一个人如果抱定主意要死,却是拦不住的。
谢蘅想了想,坦然说道,“那我只能把你的尸体运到落月镇前,百般羞辱,看看会不会激怒完颜达出城迎战了。他若出城,我必能开城。他若不出来,那算我失策,回头被皇帝赐死吧。”
兀颜烈想了想完颜达的处事方式,还真可能上当,不竟皱了眉头,“不如这样,各让一步。你让我修书回城,告诉那个蠢货不要出战,直到父王派来新的将领。我跟你回京城。”
谢蘅笑起来,“我干嘛要信你?”
兀颜烈也笑起来,“我兀颜烈三个字,你就该信。”这个倒是实话,兀颜烈无论对敌对友,从不食言,谢蘅也早有耳闻。
谢蘅歪着头想了想,“三王子千金之躯,实在比那点黄金值钱多了。我还是比较愿意赌您不会自尽。”说罢转身出去。兀颜烈见谈判失败,翻翻白眼,闭上眼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