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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冯守义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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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守义几个带着兀颜烈回到营里的时候,明显觉得营里氛围不对。倒不慌乱,但是很压抑,和以往战后紧张防卫的氛围有着微妙的不同。冯守义第一个反应就是损伤惨重!当下让李毅两个将兀颜烈带回去看好,自己去了谢蘅的营房。
柯正几个将领也正在谢蘅的营房,见他进来,齐刷刷的看着他,各个面色凝重。谢蘅仍是端坐在那里,脸上没了傲慢的表情,只是沉静如水,看到冯守义回来了,眼里亮了下,“人抓到了?活的?”
“抓到了!”冯守义答道,扫了眼周围的人,“营里什么情况?”
谢蘅欣慰地点点头,并不回答他的话,只说:“幸苦了,你先休息下吧,晚上有庆功宴!”
冯守义挑挑眉毛,也不出去,只问“我们死伤多少?”
谢蘅闭目养神一样,并不回答。柯正垂首答道“死了五百个兄弟。少数轻伤。”,声音竟有些哽咽。
“对方呢?”
“没有具体数字,目测大约歼敌两千余人。”
冯守义听了只觉的奇怪。这是大胜仗啊!以五千对两万,只损五百人,却能杀敌两千,擒了对方首帅,这是何等的风光!为何各个都跟哭丧似得?以往也不是没有过损兵折将的情况,如何今天怎么儿女情长?
谢蘅睁开眼,看冯守义眉头紧锁,叹口气,“柯正,你都告诉他好了。”
于是柯正把事情前因后果细细讲了一遍。
原来午时之前,谢蘅调了全营士兵,备好云梯和大量火弩箭等物准备攻城。落月镇也早有了防备,关了城门,城头俱是弓箭手。落月镇守卫完颜飞亲自坐镇城门头指挥,辽国三王子兀颜烈也在旁观战。
谢蘅便先命郭阿福带了五百士兵,以环月阵到城下攻城。其余人马在远处山地待命,不得靠近。郭阿福的队伍离城还很远,城上弓箭手已经纷纷举箭。郭阿福带队日日演练这环月阵,手下军士对这阵形已烂熟于心,阵法运用极为灵活。眼看城上箭雨纷纷,城下便纷纷举起木制盾牌遮挡。只见阵形往前推进,却无人受伤。这样到郭阿福的队伍靠近城门时,将士们的盾牌上已是射满弓箭,各个跟背了个刺猬似得,看着倒不像攻城,却似来草船借箭一般了。
就在此时,对方城门大开,几千军马来势汹汹杀了出来。郭阿福立刻指挥变换阵形摆出圆形护卫阵形。
环月阵防御功能可谓天下无双,每排两个士兵一上一下配合作战,一个杀敌,一个砍马脚,专门对付辽人的骑兵。骑兵冲过来,直接砍翻倒地,踩死无数。因此辽人不得不放弃骑兵优势,换步兵厮杀,威力大减。而环月阵队伍内部呈多阶替补格局,一人倒下,后方立刻补上,人死阵不破,不过阵形缩小而已。
就这样,几千人的军马围着这小小五百人的队伍厮杀了近一个时辰,竟无法破阵。
城头上完颜飞站在兀颜烈身旁,看到自己的军队一个时辰拿不下一个五百人的队伍,汗如雨下,只觉颜面丧尽,生怕再这样耗下去,三王子一怒之下自己粉身碎骨。他本来疑心两翼有伏兵,不肯让城中士兵全部出战,但是眼看对方久久不来营救,这五百人的圆阵却迟迟不破,实在难受。于是让城中士兵全部出战,竟是两万人围歼五百,务必要立刻杀光这小小的五百人来。
如此一来,那环月阵果然不能支持,迅速缩小。柯正等人眼看着环月阵越缩越小,自己兄弟一个个倒下,纷纷请求救助。而谢蘅因时间不到,不肯发令。
这边完颜飞看见大功告成,对方损伤殆尽,十分开心,掉令军队转形回城,就在辽军转换队形十分混乱之时,却突然从两面山腰冲下来几千人的骑兵,却是六支游龙阵行的队伍杀了下了。游龙阵以骑兵为锋,攻势极其迅猛,立刻冲散了辽人的阵形,犹如狼入羊群,辽军立刻损伤惨重。
游龙阵由于没有防卫,最忌弓箭,如果辽人用箭射阵,必定损伤惨重。但是由于辽人出城太多,和汉人军队混为一起厮杀,难分你我,城门上弓箭手不敢放箭。
而此时汉人五百火弩箭迅速靠近辽人队伍,几万支火弩箭射向落月镇,落月镇立刻一片火海。兀颜烈在城门上看到下面局势,便知对方舍小取大,已是中计,立刻让完颜达鸣金收兵回城,同时让弓箭手准备,只等自己人马撤回立刻把下面的游龙人马射成蜂窝。可他话没说完,一个冷箭过来,滑过他的脖子。
谢蘅看到兀颜烈倒了下去,知道冯守义已得手,立刻收兵回营。回营清点,游龙阵士兵损伤可以忽略不计,而环月阵士兵五百人最后仅仅三人生还。
冯守义静静听完,问谢蘅:“你算准了完颜达会让士兵倾巢而出?”谢蘅摇摇头,“算不准。不过钓鱼总要放饵吧?”
只这一句,冯守义忍无可忍,一拳过去,正中谢蘅脸上,直接把谢蘅打倒在地,周围将领立刻哗然。冯守义还要挥拳,被好几个将领上去死死抱住他,柯正挡在谢蘅身前跪下,“冯将军!以下犯上,万万不可!”
冯守义满脸通红,怒不可竭,指着谢蘅鼻子骂道,“鱼饵!我看以后谁替你卖命!”从古至今,兵者多诈!佯败诱敌的不计其数,但是这样把自家人命当成诱饵,为引敌出巢而迟迟不救的,直到己方全部战死的,实在闻所未闻。而谢衡让将士们练习此阵法已久,早有预谋,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冯守义越想越气,只想拔出青墨剑,和这谢蘅打个你死我活。可他的青墨剑早已被收走,自己又被一帮人拉住了手脚。
谢蘅挨了他一拳,站起身来,吐出口带血唾沫,倒也并不见怒色,只是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冯将军单独谈谈。”
今日众人虽对他所作所为十分寒心,但他依然是军中最高首领,不可违抗,于是慢慢放开了冯守义,纷纷出去,只留下冯守义和谢蘅二人在屋中。
谢蘅鼻血还有些往下渗,他掏出丝帕,慢慢擦拭干净,把丝帕收了起来,方正色说:“我知你气我,不过希望你明白,我所作所为,不是为了我自己。”
冯守义不置可否,只安静听着。
“朝中财政紧张,国库空虚,这栖凤山的黄金,无论如何不能让给辽人。可是我们如果开采,辽人可以长年来骚扰,我们若是与他们长期交战,损耗巨大,未免得不偿失。唯一的办法,斩草除根,就是让对方有所顾忌。否则即使把落月镇踏平,也只能引起辽人的疯狂报复。所以我的目的不是开城,而是兀颜烈。他不是王储,却是辽王最宠爱的儿子,抓到他,辽人有了顾虑,我们才能顺利开采这栖凤山。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拿那些士兵的命去换,只是这五百人死了,却省了边疆连年的征战,免了天下百姓两年的赋税。壮士断腕,不过是迫不得已罢了。”
冯守义冷冷问:“那你以后要如何指挥部下?”须知古来征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人和之重,胜过天时地利。如今谢蘅所作所为,虽赢了一场,却输了人和,日后指挥战斗,必定再无一人英勇冲锋!须知谁都可能是那个饵,谁肯舍生?
谢蘅无奈笑笑,“环月阵那样的战术,只能用一次,下次再用,谁也骗不了。我本不善用兵,这个将军做不做也无所谓。过不了两天兵部的王璞大人就会来奂城,宣布我因为指挥不当,调回京城,同时将兀颜烈押送回京。我回京后,会因为在奂城所作所为有伤天和,被谏官弹劾,然后皇上会降我一品或半品,但过段时间我会因为别的功劳获得更多奖赏。而你,会因为生擒兀颜烈立下大功,恢复将军职务,甚至加官进爵。你若不信,我这里有皇上的密旨。”谢蘅从一个书匣中抽出一张明黄色的小纸片递给冯守义。
冯守义却没有接,只问了句:“若是当时我抓不到兀颜烈呢?”谢蘅计划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兀颜烈做人质,若是真抓不到怎么办?
谢蘅脸色一沉,“纵火,屠城!”如果冯守义当时没抓住兀颜烈,他也有法子打开落月镇城门,只是这次损伤绝不止五百人,而辽人方面……即便屠城杀光满城妇孺,他也要逼出兀颜烈。
冯守义静静看了看谢蘅,谢蘅的鼻子精巧挺拔,嘴唇抿着,淡淡的红色,勾出漂亮的弧线。眼睛很漂亮,黑色的眼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透着一种冷静而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种坚定,又如坚冰,纯净而冰凉,让人不寒而栗。
冯守义对着谢蘅实在只觉无话可说,转身出去,却又回头问他:“我想……你也不在乎别人恨你?”
谢蘅脑中闪过四年前叶雪声嘶力竭地哭喊和叶言心神俱碎的眼神,垂下眼睑,“不在乎。”
他早已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