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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那天晚上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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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叶言把前前后后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朝中财政紧张他是知道的。
开国至今百年不足,因先帝在位时,辽人屡屡入侵,常年征战,损耗极大。祁韶登基这四五年后,为了让民众休养生息,一直实行轻徭薄役的政策,税收上一直较为宽松,自己也精简开销,为的就是藏富于民。但是三年前黄河决口,加上两年前的关东叛乱,着实狠狠花费了一笔,国库中便有些空虚。当时朝中就有多名官员要求加税,但祁韶觉得减税这个政策,五年收官,方见成效,不能在紧要关口功亏一篑,因此不肯加税,但国库中存银日益减少,却着实让祁韶心焦。
后来张邺荣出了个主意,杀贪官。依他的主意,抓住几个地方巨贪,为首的斩了,家产充公,能救些急。只是祁韶一向治吏颇严,这四五年下来,要么是些山高皇帝远的土财主,要么是些根深蒂固牵一发动全身的主,所以张邺荣这主意也问题多多。张邺荣的意思,这些硬骨头让谢蘅去啃,谢蘅也跃跃欲试,但是祁韶担心谢蘅做的过了引发朝臣群起攻之,便没同意。后来若不是李曳出事,这个差事倒是可能落到叶言和五王爷祁曦的身上。只是李曳出事,朝中又是一轮洗涤,这事也就彻底搁下了,不知如今有没有再提起来。
如今平白多了这么个矿,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块肥肉,必定双方争夺。只是叶言想不明白,如冯守义所说,落月镇已有两万兵马,奂城才区区五千,如何获胜?且谢蘅所长,乃是暗探刺杀,挖掘消息,而非调兵遣将决胜千里。若真是像冯守义所说,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损耗必极大,只怕这三百万两金子还没到手,倒赔了许多。这次谢蘅到此,造箭修车建橹,却不见多增士兵,是当真紧缺至此,还是另有原因?
如此反复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竟一夜没睡安稳。
早上只觉得隐隐头疼,干脆吃了早饭就到营地里,先把文书送给柯正,然后看士兵们演练阵法,却正好看到郭阿福在指挥他那两队环月阵的演练,一看他泰然自若,有序不紊的样子,还真有百夫长的气势。突然电光火石一般一个念头闪过脑中,就觉得身上发麻,血都往下沉的感觉。在呆呆站了半晌,方往谢蘅的屋子去。
谢蘅习惯晚起,不做晨练,刚洗漱完毕,正在煮茶,就看到叶言慢慢走来,脸堆出笑来:“来的正好,喝杯茶?”
叶言没工夫和他闲扯,开门见山问他:“你真要让将士们用这两个阵形上战场?”
谢蘅提起快要沸腾的茶壶,往茶盏里灌上水,热气腾腾上来,龙井的清香四处飘散开来,问道:“有何不妥吗?”
叶言反问,“你说呢?”
谢蘅慢慢坐下捧了热茶,深深吸了口茶香,心想还是没瞒过这人,微笑道:“叶兄如此聪明,莫非没听过一句俗话,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叶言冷笑,“舍别人的孩子,套自己的狼,倒是好买卖。”
谢蘅见叶言脸色怒色渐盛,心中犹如炎炎夏日有一丝丝凉风拂过一样愉悦,脸上却摆出正义凛然的样子,“叶兄这话差了。自古道文死谏,武死战,马革裹尸亦是我辈幸事,怎能说是买卖?”,顿了顿,看叶言脸色鄙夷,又慢条斯理说道,“兵者诡道,叶兄既然知道了,还请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军心大乱,怕是只有冯将军这样的将领亲自出马方能压阵了。”
叶言闻言抓起桌上茶壶直接泼了过去,谢蘅躲避不及,泼了一脸热水,烫的脸上生疼,终于变了脸色,一把抓住叶言胳膊拧到身后,把压他在桌上,桌上茶具落了一地,粉身碎骨。外面亲兵听到里面动静,询问道:“将军?”
谢蘅厉声道:“全部给我滚!”几个亲兵一惊,远远撤开。
这边谢蘅狠狠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心中怒火,压着叶言两只手,直把叶言两只手指头往下用力一扳,疼得叶言发出一声闷哼,停在谢蘅耳里真如莺啼婉转,十分解恨。这才低下身子,贴着叶言耳朵低声说:“你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翰林总监呢?时至今日,你不过是个流放罪人!”
叶言疼极大笑,“你却始终如一,是个小人!”
只这一句,踩了谢蘅痛处,手上加大力气,便要把叶言手指掰下来几根,却突然听见孟于飞在外高声喊道:“谢将军!”
谢蘅立马放了叶言,起身整了衣冠。
等孟于飞进来就看到谢蘅和叶言两下站着,都面色不善。地上一片狼藉,装作看不见一样,只说:“谢将军,李毅已清点完太守府私藏金银财务,请你去过目。”
半晌谢蘅说道:“知道了。”抬步要出去,回头看看叶言,目光闪烁,“叶言,你随我去奂城!”脸上一扫之前假意殷勤,已是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孟于飞一看架势不好,忙说:“谢将军,这边还有东西要他做。”,谢蘅阴沉沉问他:“什么事?”孟于飞打着顿说不出来,谢蘅脸色更加阴沉。
叶言向孟于飞笑了笑,回头跟谢蘅说,“走吧。”
当天下午冯守义赶到奂城的时候,谢蘅已经离开,却没带上叶言,问李毅叶言在哪里,李毅却毫不知情,只知道进了吴府就没出来。吴府之中的仆人因府中突变,人人看了他躲着走,便抓来问话也都说不知道。实在把冯守义问火了,把吴府昔日的管家抓过来,“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也不问你人在哪儿,你只告诉这府里那里僻静,哪里有人看着。”
那老管家看冯守义是真动了怒气,哆哆嗦嗦答道:“实在没见到那位公子。就是,就是有个地窖,现在谢将军的亲兵在哪里看着。”
冯守义命他带路,没到地窖口,那老管家便不敢再往前,生怕谢蘅的亲兵看见是他领人来的,只是指了指地方给冯守义。冯守义过去,果然两个亲兵守在门口,见他来了,行了个军礼。冯守义见那地窖破败不看,里面隐隐发出一股复杂的难闻味道,心里已是怒火腾腾,那两个亲兵却堵着门不让他过去,“冯将军,没有谢将军的手书,小的不能放您进去。”
冯守义一手一个摔了出去,大踏步进去。那两个兵爬了起来,彼此看着对方,十分无辜。
冯守义进了地牢,就听到锁链拖走地上的金属声音,心想怎么连脚镣都上了。进了地窖,就看到一个人满身血污,体无完肤,竟是吴思忠。
两人一时都愣了。
冯守义先回过神来,见这不过一丈见方的地窖里也藏不下别人,转身就走,那吴思忠却叫到:“冯将军!救我啊!”
冯守义回头看看他,吴思忠涕泪纵横而下,“冯将军,救我啊~我快被打死了。”冯守义看着吴思忠一脸鼻涕眼泪糊在那青一块紫一块的肥脸上,只觉得格外难看,垂下眼睑问他:“你的案子都定了,为何还打你?”
“呜~啊,他不相信啊。我所有的积蓄,全部掏光了,连房子、地契、铺子全部拿出来了,他不相信就这些啊~冯将军,你是知道的,奂城那么小的地方,我就算是贪,能贪多少啊?我本来就是穷的没法子才去打那金矿的主意的啊……你救救我啊。我罪不至死啊~”
冯守义看着吴思忠,心说你那些也是民脂民膏搜刮来的罢了,我干啥要救你?
吴思忠看他不为所动,又是放声大哭,“他还要把我妻女贬为官奴啊。可怜我小女儿才十四岁啊!冯将军,你也有父母兄弟姐妹,于心何忍啊……”
冯守义这才叹了口气,“嗯,十四岁卖为官奴是可怜了点。不过吴大人,冯某因为造箭失误一事,已被取了军权,是个徒有虚名的将军罢了。这事,您想必还记得。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帮不了你。”
说罢转身离开。
吴思忠眼看他离开,愣了很久,终于两行泪水滚落下来,这次却是真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