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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移居 这边谢蘅留 ...

  •   这边谢蘅留下李毅处理吴思忠一案,自己却同冯守义去了吴思忠内宅。
      在吴府转了一圈,谢蘅回头问道:“冯将军觉得这府邸如何?”
      冯守义不知他为何如此问,答道:“尚可。”吴思忠虽富,但不是读书人,娶的妻子也是小户人家,因此吴府富贵有余却略显艳俗。但他主屋修的极为结实,窗小墙高,若是有骚乱战斗倒可以躲躲弓箭。
      谢蘅看看周围朱墙碧画,说:“不知道叶言住这里会不会觉得委屈?他以前住的凌风阁周围都是墨竹,很雅致的,不像这些暴发户的屋子,粗鄙。”
      冯守义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谢将军什么意思?”
      谢蘅叹口气道,“我想让叶言住到这里来。冯将军,实话告诉你,皇上命我来此,便是要将这栖凤山上金矿尽数开采,已报了工部准了。只是这奂城地点偏僻,这栖凤山又正好在大洪与辽国边界。辽人早已知道此地有矿,但他们工艺低劣,不擅长开采挖掘,只善骑射,所以一直在等我大洪开采。开采后,他们定会设法劫夺。奂城中黄金每攒到一定数量,也必要运往省城,这路中风险不小。因此奂城恐有战事。我想将叶言接到这府中住着,安全些。只是怕他不乐意,可能还要冯将军劝劝他。”
      冯守义皱起眉,脑中思绪万千。按照谢蘅的说法,这仗是非打不可了,不过迟早的事。奂城目前才五千士兵,而落月镇已有两万上下的士兵,真要打起来,怎么守得住?让叶言住到奂城是极好的事,安全,也没军营那么苦,但他不信谢蘅如此好心,于是问道:“谢将军何故如此优待叶言?须知他是重罪流放,不怕上意怪罪?”
      谢蘅道:“叶言于我有过救命之恩,且我素日仰慕他,今日将他请入奂城,料想上面不会怪罪。只是他于我有些误会罢了。”
      冯守义看他神色难辨真伪,心里更加疑惑,便说:“我先问问他吧。”
      谢蘅一笑,不再说话。

      回到营中,冯守义先去叶言屋中。叶言正在替柯正拟文稿,见他进来,愣了愣。自上次叶言说要避嫌后,冯守义已一个多月没进过这屋子。
      回过神来,叶言请冯守义坐下。
      冯守义便把谢蘅今日作为说给叶言听,末了又把谢蘅想让叶言搬入奂城吴府的意思说了,“他说你于他有救命之恩,是真的吗?”
      叶言木然听完了他的话,回道,“说不上。”况且谢蘅为人,是否有救命之恩难道他会在乎?
      冯守义看着叶言,烛光下,叶言的眼中映着那点烛火,发着亮,脸被印的红红的,散发出暖暖的光泽。眉毛却戚着,黑黑的,冯守义想起当日叶言被吴廉的人打了,睡在他床下地铺,也是这样戚着眉头,拧起淡淡的痕。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看起来……”冯守义觉得这两人水火不容,但细细想似乎都是叶言单方面厌恶谢蘅,谢蘅并未找过他麻烦。
      叶言沉吟,很多事但是涉及太深,说出来,恐怕白白害了冯守义。谢蘅要自己去奂城,无非两个想法,要么怕自己死在他的任上于祁韶脸上难看,要么是有别的打算唯恐自己坏他事,因此要让自己远离军营,或者两者都有。如今他是奂城将军,想不去是不行的,料他不会真对自己动手。想了想,把当日和谢蘅的事,拣了些大概告诉冯守义。
      “谢蘅出身何地,没人知道。他六岁那年,被人伢子带到京城天桥那儿卖,被我看见。我那时也才八九岁,正好缺个书童,缠着爹爹把他卖下来。后来我因做太子伴读,他也常常一同进宫伺候,却被掌管禁军的许将军看上,问我爹要了人,脱了贱籍,入了禁军。我再见他时,已过了十年,他已是三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的贴身护卫。过后没多久,他做错了一件事,差点被三皇子处死,因那事不全是他的错,我说了两句情。再后来他去了护卫之职,成了影卫。救命之恩说不上,大概便是如此。”叶言说起往事,声音平平,没什么表情。
      冯守义想不到谢蘅尽是叶家旧仆,更觉惊讶,看叶言神色不好,问他:“那后来又为何……”
      叶言摇摇头,“没什么。只不过他是皇家影卫,背地里做很多龌蹉的脏事,我很看不起他……。到最后彼此厌恶,互生罅隙罢了。”
      皇宫中本就有些人专替皇室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冯守义也有所耳闻,想必这谢蘅一个流浪孤儿,却在二十六七岁就官至从三品,怕也做过很多腌髒事来。
      叶言到底还是不放心冯守义,补了句:“这人聪明之极,但做事过于阴毒。他若让你做什么,你千万要想好,给自己留条后路再做。”
      冯守义心想他还真没让自己做什么,但因怕再提这话题叶言心中不快,冯守义便把话题换到若是真打起来,当如何应对上。叶言神色总算好些,问了问他一些战事预备,冯守义便把局势给叶言分析了几下,双方实力如何,胜算如何,如何攻,如何守一一说了。这样分析起来,冯守义越说越沉重,慢慢觉得说来说去竟是胜算不大。对方兵力是己方四倍,栖凤山离奂城又远,难于护卫,总不能扎了军营在下面天天守着一群矿工采矿。如此必定变成辽军时常骚扰,己方疲于应付的争夺战,旷日持久,损耗巨大,一时倒把自己说的闷了。叶言见他无精打采,便撵他去休息,冯守义自回房中。
      这边叶言歪在桌子呆呆看着那烛火,想起第一次见到谢蘅。
      那个时候是三月,京城里刚刚进入春天,却还有些冷意。热闹的天桥上,杂耍的、说唱的,捏糖人的,什么都有。叶言手里捏着糖葫芦,开心地左顾右盼,他很少能这样出来逛市井小巷,这次还是托了雪儿的福,雪儿非要吃天桥旁边最大那家店铺的雪绒糕,还非要叶言替她挑口味。
      买了雪绒糕,又买了糖葫芦,叶言还要买其他玩耍时,傍边跟随的仆人叶桐、叶蓉已经焦急起来,催促叶言早些回家。就在这个时候,叶言看到了谢蘅,穿着破旧的衣服,还好洗的很干净。一张小脸,漂亮的好像画里出来的一样,大大的眼睛噙着薄薄的水雾,好似一汪清泉。谢蘅默默的站在骄阳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等待着一个买主的出现,把自己领走。
      叶言看着他,突然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这个娃娃和雪儿差不多大。就多了这几眼的凝视,那个孩子突然张口说:“救救我。”
      叶言脸一红,走开了。又听见一声弱弱的请求,“求求你。”
      叶言回头看他,那个孩子眼里的雾气更加重了,好似水要滴下来似得,回头跟叶松说:“回去告诉爹爹,太傅让我加个书童,不能老让宫里人伺候。”
      那孩子听了,对叶言一笑,甜美之极。
      后来叶言才知道,谢蘅生的好看,本来人牙子打算将他卖到相公馆的,因他寻死觅活的撒泼哀求,不得已许了他一天时间,先在天桥卖一天,也为了看看运气,或许有大户人家出手阔绰的,赚得更多。
      叶言把谢蘅带回府里去见爹爹的时候,嬷嬷正带着雪儿在秋千上玩。雪儿一见叶言回来了,跳下秋千跑过来,却跌了一跤,顿时呜呜咽咽哭起来。叶言过去把她拉起了,眼泪不掉了,依然止不住呜咽,叶言和嬷嬷哄她半天无济于事。终于雪儿止了哭,指着谢蘅说,“二哥,你把那个新来的丫头给我好不好?”。叶言顿时十分气馁,搞半天雪儿哭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个,凶巴巴的说:“这个是小子,不能给你!”雪儿顿时放声大哭,泪如泉涌。
      回头看谢蘅,低着头,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谁知当年那个羞涩腼腆,眼如清泉的孩子,一转眼就长成了标致无双的青年,擎着锋利的碧霞剑,冷冷对他说:“抱歉。”碧霞剑上,殷红的鲜血往下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绽放一朵一朵的艳丽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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