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间》死了算了

18、第18章 天明后，冯

　　天明后，冯守义确定辽人已退去，背着叶言，快步下山。还好疾风不曾远去，在林外的草丛里等着，见了冯守义，欢欣雀跃。冯守义先将叶言扶上马背，自己再爬上去，一手环抱着叶言的腰，一手握住缰绳，直奔营地而去。

　　疾风本是千里挑一的良驹，虽然载了两人，依旧十分快捷，很快两人回到营地。柯正等见冯守义彻夜不归，早已十分担忧，命人在营外张望，见两人回来，叶言身上有伤，立即叫上李重生准备。
　　冯守义一路打马到了小院前，跳下马来，打横抱起叶言，进了叶言的小屋，放他在床上。李重生打开医箱给叶言包扎上药，又开了方子清除余毒。冯守义在旁寸步不离守着。
　　李重生先给叶言伤口清洗，又灌了两付解毒药下去，叶言始终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直到午后方醒了过来，见冯守义还守在旁边，说：“先休息吧，你也累了。”
　　冯守义看他脸上虽白，尚无大碍，知他失血过多，余毒未清，需要休息，郭阿福又自告奋勇照顾叶言，也没自己什么事，这才出来向柯正等军中将领讲了今日之事，众人一听均是感觉不妙。
　　敌方见面，相互偷袭本是兵家常事，但对方两次三番如此，却似乎并非预谋，而是巧遇，说明此人在附近出入极为频繁，必定有所图谋。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望着冯守义。今日冯守义虽已不再执掌军权，但一来新将军未到，二来他在军中威望甚高，众人依旧唯他马首是瞻。冯守义此时也无暇顾虑是否越权，当即拿了主意：“柯正，你速将此事禀告程将军。孟于飞，你多派一倍的探子前往辽地，查其军马动向。刘斐，你明日起带几个稳妥人前往哨卡等地，增加盯梢人手，并带人搜查附近丘陵山地，看看辽人有没有在里面搞什么鬼，顺便把地图再详实一些。李毅，你命人夜里加强防范，提防辽人突袭。”
　　一时几人纷纷领命出去，冯守义又亲自在营地巡视了一遍，又把李重生叫来，问了叶言伤势，已是夜深。
　　冯守义回到房内，在房内跺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叶言，折回叶言的房间。叶言已经睡着了，郭阿福还在叶言房间守着，一看他进来，忙慌手慌脚的让座。冯守义怕吵醒叶言，摆摆手，轻声说：“我来看着他，你休息下吧。”郭阿福不敢违拗，自己出去了，冯守义便坐在叶言床边，借着月光，看着叶言。
　　谁知叶言却睁开眼来，看着冯守义。两人一时都没话说。
　　静默半刻，叶言才叹口气，“我装睡就是想让阿福去休息下，结果你又来了。去休息吧”
　　冯守义摇摇头，只是看着他，“腿很疼？我在这里陪陪你好了。”
　　叶言折腾了两天，早已筋疲力尽，奈何腿上依旧疼痛难忍，无法入睡。初时因毒素未清，昏昏沉沉。如今毒已去了大半，腿上疼痛格外难当。他在床上静躺，本就十分难挨，看冯守义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
　　于是冯守义坐他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叶言也胡乱应和着，注意力被分散了，感觉也没那么疼痛。说了会话，叶言口渴，冯守义倒了杯水，扶起他身子，喂他喝水。
　　谁知叶言喝完水却突然哧笑了下，冯守义奇道：“有什么好笑？”
　　叶言笑说：“不过四五个月前吧，你受伤了，我也是这般喂你喝水。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啊。还都是拜一人所赐。”
　　这里叶言觉得好笑，冯守义却冷笑道：“他日战场之上，定报这一箭之仇！”
　　他两次遭这人偷袭，一次自己重伤，一次又伤了叶言，心中对此人更加愤恨。
　　叶言十分淡然，微微笑着，“你今儿不是也还了他一箭嘛？”
　　冯守义摇摇头，“终是便宜了他。”他和那辽人两次交手，心知对方箭术刀法实在自己之上，好不容易将他制住，满心想将他生擒，却还被他伤了叶言。想起来懊悔不已，真不如当时就一箭射死他。此人留着，日后怕是大洪朝的祸患。
　　叶言见他眉宇纠结，伸出手拍拍他腿，“别往心里去。”冯守义怕他受凉，握住叶言手，塞回被窝，“没事。”
　　叶言身体暖暖的，比起之前在山洞里时候强多了，冯守义心里安心些。当时冯守义怀抱着叶言在山洞里，感觉他气息微弱，体温冰冷，实在担心他挺不过去，心里除了担心内疚，竟还有着一种深深的恐惧。所以他紧紧抱着叶言，用身子暖着他，苦等天明。却无意间被叶言亲吻，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一时之间心慌意乱，难以自已。缓过劲来，方明白叶言必定神志不清之下认错了人，心里竟觉异常酸涩。只这一夜，方才明白，自己心中早已情丝深种。
　　叶言如今清醒，似乎完全不记得昨夜之事，冯守义也只得略过不提，心中却暗想不知叶言心里装着的，是哪一家的姑娘。
　　终于叶言累到极点，也痛得麻木了，沉沉睡去。冯守义却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叶言醒来时天还只蒙蒙亮，冯守义已离开了。郭阿福送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又给了他倒了洗脸水，满了一壶茶，就匆忙离开了，连叶言问他怎么如此匆忙都没回答。叶言望望天，却还不是晨练的时候，不知他为何如此焦急。
　　叶言简单进了早餐，洗了把脸，又回床睡去。腿上的伤有时麻木有时疼痛，睡的很不安稳。昏昏沉沉直到中午精神头才好些，郭阿福又过来给他送了午餐，叶言问他上午干啥了，阿福才说昨夜冯将军遇袭以后，这边李毅立刻带队前往奂城通知了吴思忠，要求奂城增强防御，严防探子。
　　结果吴思忠吓了个要死，当夜就要求营里抽出两千人马入住奂城，以防万一。只是目前局势，尚未紧张到必须调兵入城的地步，如此反而容易让城中百姓惶惶，军心浮动，这是自乱阵脚，兵家大忌。但现在营内没有新将军，李毅等将领职级比吴思忠低了太多，虽不愿意他胡乱调动军士，却不能直接违抗，只能苦劝。最后李毅唇色费尽，吴思忠才勉强同意不调两千人，只调一千人进城，但必须今日上午便到。命令过来，柯正无奈，只得抽了一队军士前往，因时间太急，其余士兵也纷纷去帮忙收拾营地。
　　这边正忙，又有兵部传报，新将军五日内到任，并特别嘱咐柯正，新任将军十分严厉，务必仔细。柯正又命令所有将士整理内务，打扫营房，又加强防御，又护理兵马。因此今日营内忙成一团。
　　叶言哦了一声，心想不知道冯守义知道这两件事不？多半是知道的，却不要介怀才好。
　　下午李重生来给叶言换了药，叶言又睡了会，直到掌灯，始终觉得闷闷的，不知何故。晚上柯正得了空，约了孟于飞一同来看他，送一盘鲜瓜果脯，这些东西在京城不过寻常事务，在这边垂之地却是难得，叶言忙笑道：“多谢费心了。不过我现在有伤在身，李大夫说我体虚，不许吃生食发物，你们还拿回去吧。”
　　孟于飞一听十分高兴，拿起个蜜饯就忘嘴里塞，被柯正一下子拍在手上，疼得呲牙，忙缩了回去。柯正跟叶言说：“你便不吃，这两天有人来看你，留着招待。”
　　孟于飞十分委屈的说：“我也是来看他的，也可以吃嘛。”
　　柯正狠狠瞪他一眼，“我是指冯将军。”这话一出，叶言才想起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冯守义，不知道在忙什么。
　　孟于飞自觉地位如此低下，别过头泪流满面。
　　两人在叶言处说了会话，起身回去了。临走前，叶言请柯正替他到书架上拿本《悦溪集》，“床上躺了一天，解解闷。”乘着柯正转身，叶言就盘子里果脯抓了一把塞给孟于飞。孟于飞眉开眼笑收入怀里。
　　等到两人走了，叶言自己也忍不住摇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