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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锦衣卫的邀约 只见袁彬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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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两日,曾雪泉下巴上结的痂脱落,新长出的皮肉是鲜嫩的粉红色。再过几天彻底恢复,曾二少的脸蛋又变的像新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光洁如玉。
这天到了学堂里,申道南眼睛一亮,勾住曾雪泉的肩膀,亲亲热热道:“好二少,你几日不来,可错过了好戏了。”
曾雪泉甩脱肩上一条热烘烘的胳膊,不屑道:“能有什么好戏?”
申道南对他的冷淡态度全不在意,再接再厉挽住他胳膊,嘴唇凑到他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嘤嘤嗡嗡说上好一阵。
原来申道南有一朋友在群芳馆里花大价钱包了个小娘子,谁知道那老鸨子贪钱,竟叫那小娘暗渡陈仓,一边在这头百般敷衍,一边又私底下接了个从苏州府来的丝绸富商。结果两下撞见东窗事发,这一伙纨绔无事尚要生非,有了这个由头更是大大的闹了一场,竟将群芳馆砸了个稀烂。
申道南满脸邪淫,细细描述那两人如何被捉奸在床,又如何被扒光了身子痛打一顿丢大街上。曾雪泉垂着眼帘听他讲,听到下流有趣之处,嘴角便微微噙着一丝笑。
申道南一边搂着他讲,嗅着他身上气息,看着他白嫩的耳根,心里实在觉得他比群芳馆里的花魁小薇仙还要香软,不禁心猿意马,恨不能把他按到床上好好揉搓一把。
听了一阵,曾雪泉复又不耐烦,搡开他道:“有话坐好说,我耳朵眼里全是你喷的口水。”
他虽然平日里与申道南堪称是一对意气相投的狐朋狗友,看着申道南总是百依百顺、做小伏低的逢迎自己,心里也觉得怪好玩的,但又时常嫌弃他腻腻歪歪,不像个正经爷们。倒没留意到这好朋友火辣辣的目光,恨不能和着口水把他的人囫囵吞到肚子里。
听毕群芳馆里的艳事,曾雪泉轻咳一声道:“老申,我向你打听个人?”
申道南一拍胸脯,道:“你说,谁?不是我吹牛,这四九城中有名有号的人,没有我申道南不认识的!”
曾雪泉便将昨日遇到那人形容了一番,怕申道南不明白,又补充道:“大个子,样子挺神气,在锦衣卫里好像是个什么官儿。”
申道南忙掩住他嘴,又四面张望,见没人注意到他两人说话,方压低声线问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曾雪泉看不惯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故意漫不经心道:“昨日在我哥他舅舅家遇到他,怎么啦?”
申道南犹犹豫豫道:“听你说的情形,那人应该是锦衣卫的指挥副使袁彬袁大人。”
曾雪泉再细问,申道南便支支吾吾答不出来,不由冷笑道:“平日里惯会大话,原来都是吹牛。”
申道南被他一激,涨头涨脑道:“你知道什么,这袁大人现执掌镇抚司,是专替皇上干脏活的。”说着把手横在自己脖子旁边比划两下。
话一出口,他又嫌后悔自己冒失,悄声嘱道:“好兄弟,我告诉你这话可别乱说。前些日子,有个兵部主事被刺死在家中,听说就是惹恼了锦衣卫,亲属虽然到衙门里四处求告,可如今有谁敢替他出头去?。”
曾雪泉听毕,也不告诉他昨日之事,只坐着微微出神。申道南见他不再追问,倒松了口气,道:“好兄弟,今儿下学后老陈家里开了两个局子,你同我一起去罢。”
曾雪泉听到这里,就叹口气道:“那是想也不用想,自今天开始,我得天天跟着我哥一道放学回家,这段日子都没得玩喽。”
如此连着半个多月,曾雪泉都跟在曾楚卿后面,做了一个忠实的跟班,每天规规矩矩上学放学。他知道曾楚卿待他好,是个好哥哥,倒有心亲近,只可惜他与兄长之间实在找不出什么共同话题可说,时常是相对无言,大感郁闷。
这一日放学后,曾楚卿约了三五个朋友去品茶,把曾雪泉也带上。饮茶一道原本在江南苏州府一带流行,近日传入京中,时人附风庸雅,一时蔚为风尚。
鹤鸣茶室是京中有名的茶寮,诸人围几而坐,细细啜茶。只见室内陈设精致洁静,一个眉清目秀的小茶童守在炉前烹茶,文火细烟,小鼎长泉,屋角焚着檀香,耳中隐隐听得琴声,十分幽雅。
曾楚卿结交的都是文官家的子弟,或是京中的风雅才子,曾雪泉这几日跟在他们后面,听他们开口“子曰”闭口“诗云”,耳朵早磨出一层茧子来。此时先听众人议论官场风云,朝中何人升迁、何人贬谪,又谈到今年京中要开秋闱,更是半点也不感兴趣。见哥哥神采飞扬,与众人谈兴正浓,忍不住低头偷偷掩口打了几个小呵欠。
他也不开口露拙,跷着脚坐在一旁,专拣那茶几上碟子里的点心吃,吃罢桔饼又吃黑枣和松子糖,面前吐了一地的枣核,嚼的嘴巴里咯咯吱吱做响,听得旁人大皱眉头。
曾雪泉吃完面前一碟点心,愈加无聊,伸直两条长腿,把胳膊架在椅背上,耳中听着幽幽琴声,片刻睡意泛将上来,头勾下来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睡到正酣,忽然大腿吃一下痛,吓得一醒神,只见旁边一人倒转扇柄敲在他大腿上,笑嘻嘻道:“曾兄,吃饱睡足,万事无忧啊。”众人与他接触几日,知道他一窍不通,都当他是个绣花枕头,不禁哄然而笑,倒把曾楚卿替他羞的满脸通红。
曾雪泉呆若木鸡,望着那人半晌,忽尔一仰头,张嘴打了个撕心裂肺的大呵欠,起身摇摇晃晃的抻抻胳膊腿,道:“我出去转转。”撇下众人,竟然扬长而去。
出了门,他也不叫添庆跟着,道:“你守在门口,等大爷出来你再叫我。”便背着手在那街上闲逛。
他想起方才情形,自知受了嘲弄,自尊心受损之余,也暗暗的有些生气,心道你们瞧不上我,我还不屑与你们在一起,一群伪君子。当然在他心中这群伪君子倒不包括曾楚卿。愤怒之下,他脑中竟硬生生的蹩出一句文言文——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胡乱走在街上,一时逛到花店里看花,一时又逛到古董店里看古玩,见到刚出炉的裹桃仁芝麻馅点心“爱窝窝”,趁热买了两个捧在手里,一路走一路咬。
忽然街角传来一阵扰攘,一队人马从街道拐角奔突而出,几十个锦衣人骑着高头大马,扬鞭策马风驰电掣般狂奔而至,街上行人惊慌四散。
曾雪泉没曾防备,呆呆立在道旁,只觉一队人马从眼前一掠而过。
有一骑本已飞驰出老远,忽然在马上勾头回望了一眼。那人一勒缰绳复又调转马头,稳稳的停在他面前,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笑眯眯的俯视着他,正是那日在崔府遇上的锦衣卫袁彬。
只见袁彬从马上伏下身,勾起曾雪泉下巴,笑着道:“曾少爷,吃什么这么香?”曾雪泉满嘴里含着又粘又糯的点心,茫然不知所措。
袁彬哈哈长笑一声,复又纵马扬长而去。这队人马来如电,去如风,瞬间便消失在街角。
曾雪泉的鼻尖险些撩到那马肚子上的毛,被扑得满头满脸的灰,身体还维持着吃点心的姿势,片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惨遭调戏,大感恼怒,骂道:“操他妈XX的,这般嚣张干什么?”
“雪泉——”忽听到曾楚卿的声音传来,转头一看,只见曾楚卿跟在添庆身后正从哄乱的人群中挤过来。
“你四处乱跑什么?”曾楚卿满脸的没好气。刚才他担心曾雪泉生气使性子,在茶室里便坐不住,勉强又喝了半杯茶便寻出来,见添庆在门口探头控脑,只不见曾雪泉的人影,正把添庆好一顿教训,忽然街头大乱,听众人说是一群锦衣卫缉拿人犯,踏马冲街。赶忙心急如火找过来,差点被人挤掉了鞋。
曾雪泉见他哥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发髻都被挤歪了,心下有些感动,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楞了半晌,把手里“爱窝窝”凑到曾楚卿嘴边,昵声道:“哥,你吃一口。”
曾楚卿哭笑不得,见他的手一直高高举着,一双桃花眼又巴巴的望着自己,倒拿他没办法,凑上去把那又甜又腻的点心咬了一小口,一边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呀——”
待下午回到房中,添庆一边给曾雪泉倒茶,一边道:“我看大少爷对您倒是真好,出门没看见您的人,嗨,平时那么斯文,今日可把我一通好训。”
曾雪泉一只胳膊肘撑着桌子,手扶着下巴,身子拧巴着靠在椅子上,右手指头轻轻敲着桌子,道:“噢,你还委屈了?你本来就是欠抽。”添庆在他背后送了他家少爷一记白眼,嘟嘟哝哝走到院子里去牵马收拾东西。
曾雪泉坐着出神,正想着他哥平日的厚道,心中暗暗下决心,今后要多对这个兄长好才是。忽然听见门口有“嚯嚯”的足步声,只听添庆在门口道:“少爷,有人给您送帖子来了。”
曾雪泉“嗯”了一声,没有理会。静默半晌,问道:“怎么还不拿进来?”添庆在门外又道:“少爷,来人说要亲自把帖子送到您手中才走。”
屋内有节奏的敲桌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门帘一掀,曾雪泉走了出来。只见院子里一株雪白的梨花树下,矗立着一个黑衣汉子,身形精干,挺得像标枪一般直,脸上神情倒是十分恭敬,手中正拿着一张禀帖。
那汉子见到曾雪泉,躬身行个礼,双手呈上帖子,道:“曾少爷,袁副使大人命小的亲自把帖子交到您手上。”曾雪泉尚未摸清头脑,那汉子又道:“副使大人说了,明日请您过府一叙,他在家候着您。”也不等回话,一躬身便转身走了。
曾雪泉莫名其妙,打开帖子一看,只见纸上写的五个泼洒淋漓的大字:“明天等你来。”下面又赫然题名“袁彬”。帖子意思是极明白的,只是抬头既没称呼,中间又没讲明原由,看来这位袁大人行事倒是不拘常礼,叫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