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曾老爷的教训 不禁心中腹 ...
-
掌灯时分,只听前院一阵喧攘,曾老爷回府了。
他先不回房,问及曾雪泉在他哥房中,便直接杀将来。曾雪泉尚在酣睡,脸蛋儿粉红粉白的卧在锦绣被褥里。
见曾老爷进房,曾楚卿忙放下书,垂手立起。曾老爷背着手,“嗯”了一声,在房中烦躁的来回踱了几步,手一摆,命大儿子出去。
曾老爷低头默然打量小儿子半晌,想起今日在崔府就那桩大事与大舅子一番密议后,又谈及那锦衣卫为何不请自来是何用意?商量来商量去却全然没个头绪,倒是崔伊川说起不如回家问问曾雪泉,看能不能找出个线索。
想到小儿子不知怎的招惹了那个“活阎王”,心中烦闷不堪,不由气不打一处来,一声断喝:“逆子,还不起来!”
曾雪泉正做好梦,忽半空一道雷霆劈过,悚然而醒,睁眼见他爹竖着眉毛恶狠狠瞪着自己,吓得连滚带爬的翻身从床上下来。
曾雪泉立在床前,状如鹌鹑,曾老爷来回踱步打量他。
只见他头髻歪斜,一缕弯弯的额发搭在丹凤眼上,眼角微觞,满面春色,不禁惊觉自己这小儿子竟遗传了其生母的媚态,生着十分撩人容色。
“难道这锦衣卫竟把我儿子当兔子看?”曾老爷心中狐疑。
“不能啊?我毕竟是朝廷大员,锦衣卫再强横也不致如此丧心病狂。”曾老爷又如是想,再说也没听说过那位锦衣卫指挥使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啊。
“东宫与崔家关系非同小可,锦衣卫此来莫不是因为今上对太子生了什么猜忌之意?”想到今上素来是位雄猜之主,手段狠辣,曾老爷不禁悚然一惊,脚步顿住。
曾雪泉见他爹脸上的表情,先是怀疑,继而释然,随后又是惊惧,不禁莫名其妙,他起床的急,一双雪白的赤脚踏在地上,时值春寒,地板很有几分凉意,不过片刻双足便沁得冰凉。
曾老爷见他打着赤脚,一身粉蓝长袍睡得皱皱歪歪,偏他又骚包,竟着人在衣领边绣着一枝嫩黄的蜡梅,不禁心头火起,怒喝道:“你看你这一身轻佻浮躁的毛病,也算是个大家子弟出身。”又吼道:“今后不许穿的这起子花狸胡哨的衣服。”
曾雪泉大气不敢出一声。
曾老爷气略略平些,便问他怎的招惹了锦衣卫。孰料曾雪泉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只把今日之事略略说了。
曾老爷听罢也是不明所已,沉吟片刻,道:“锦衣卫是不好惹的,你这段时间还是安分些好。”
又把曾楚卿叫进来,命他自明日起,每天带着曾雪泉一同上学堂,一放学便回家,不许他与外面的狐朋狗友胡羼。
曾雪泉低头见脚边是他哥哥一双鞋,伸足勾过来套在脚上,他的脚比曾楚卿小得多,脚后跟子空出一大截,趿好了鞋立定,继续听他爹滔滔不绝的训话。
曾老爷训了一大篇话,胸中略畅快些。曾楚卿端过一杯热茶,道:“爹,喝茶。”
曾老爷点点头,心道还是老大懂事,见曾雪泉无动于衷的低头站在那里,眼看便是指望不上的队伍。心念一动,便有心考教一下他的学问,道:“雪泉,你现在读什么书啊?”
曾雪泉一听读书便头痛,想了半天,方结结巴巴的道:“儿子正读着《春秋》。”
曾老爷道:“读到哪里了?”
曾雪泉哪里知道自己读到哪里了?他连日里如关公一般秉烛夜读,只可惜苦攻的是《春宫》,却非《春秋》,一时嗫嚅着答不上话。
曾老爷指着桌上文房四宝,道:“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曾雪泉趿着鞋踢踢踏踏走过去,提起笔,运足力气,凝神在那洁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
曾老爷从后面看他架势摆得十足,心中倒有几分意外,待走近去一看,只把胡子都要气歪,只见纸上几个大字,个个力透纸背,都象蟹爪一般张牙舞爪,满纸乱爬。
饶是曾老爷是翰林出身,才高八斗,涵养过人,此时也按捺不住,运足力气,照着曾雪泉屁股狠狠踢去一脚,骂道:“你这畜牲--”
转身便要寻趁东西教训逆子,忽见壁上挂了一柄未开锋的宝剑,一手拿下,连着剑鞘劈头盖脸就朝曾雪泉身上招呼过去。
曾楚卿知道父亲脾气,本拟让弟弟挨几下出出气便完了,一见曾老爷拿了宝剑,忙合身抱住他爹,口中道:“小受大走,弟弟,还不快跑。”
曾雪泉吓得魂飞魄散,“唉”了一声,慌头慌脑便向外跑,却不料脚上鞋子不得力,拖泥带水,在门槛上一绊,合身扑在地上,双手下巴通磨掉一层油皮。
他狼狈起身,雪白的下巴上瞬间以看得见的速度发红,并渗出细密血珠,痛得眼睛一眨,流出两串极大的泪水珠子。
曾老爷见他这模样,倒觉打不下去,“嗨”的一声,扔掉手中长剑,拂袖而去。
曾楚卿忙命小厮丫头端来净水清洗,又请大夫上药,闹了一场,待送曾雪泉回房,已是二更时分。
添庆出门迎他,见他手上包着纱布,下巴上敷着药,忙一把将曾雪泉抱起,问道:“我的爷,怎么弄成这幅模样了?”
曾雪泉无精打采道:“还不是老爷教训的….唉唉,你勒到我肚子了,方才磕到门槛上,这会子还痛着呢。”
第二天一大早,曾楚卿便遣人来看他,又道:“大少爷说了,叫二少爷在家休息一天,等明日伤好了再上学去。”
曾雪泉本想着今日要早起随哥哥一起上学,正要起床,听到这话,心中一松,倒在被窝中复又睡倒。直睡到肚子饿了,方起床洗漱,又一气喝了两碗粥,比平日多吃了个卷子。
见添庆在旁边不住打量他下巴,不耐烦道:“看什么,能看出个花来不成?今儿不上学,我进园子瞧瞧二姨娘去。”
说毕换了衣服,便向二姨娘的偏院里走去。甫一进屋,便见二姨娘盘腿坐在炕上,眼圈通红,倒是个哭过的光景,床边扔着个绣花活计。
曾雪泉先不劝她,拿起绣活一看,嫩黄纱衫上绣着碧莹莹的荷叶、粉白粉红的荷花,绣工既精致又鲜亮,却是贴肉穿的。明知故问道:“给谁做的,这么漂亮。”
二姨娘一把夺过来,忽然见到他下巴上敷的药,不禁楞住,道:“这是怎么了?老爷打的?”
曾雪泉懒洋洋的“嗯”了一声,双手枕头仰躺在炕上,道:“爹看我不顺眼。”
又一轱辘坐起来,道:“姨娘,你哭什么,老爷也训你了?”
二姨娘扔下手中绣活,道:“今天一大早老爷太太把我叫过去,劈头好一通训,说我没把你教好,以后不许给你做这些花花俏俏的衣裳。这是刚做好的,不如剪掉罢了。”就要去寻剪刀。
曾雪泉一直在二姨娘跟前养大。当年曾老爷在与曾雪泉生母相好前,二姨娘就已完全失宠,因此算不上一对情敌,对她也没什么恶感。待得曾雪泉抱进府中,大太太又与曾老爷赌着气不愿养,便送到二姨娘身边,见这婴孩长得玉雪可爱,不知不觉将一腔心思都倾注在他身上。
曾雪泉与二姨娘感情倒深,夺下剪刀,抱住她腰,将头搁在她大腿上,撒娇道:“给我做的,不许剪。”
二姨娘被他一揉搓,心顿时软了,伸手轻轻摩弄他的头发。
曾雪泉腻歪够了,方起身脱掉外袍,换掉小衣,将那纱衫贴肉穿好,道:“他不许,我偏要穿。”
见二姨娘面有惧色,又补一句道:“我穿在里面,他看不见。”
曾雪泉在二姨娘这里吃了一顿午饭,又听了满耳朵琐碎关切的闲话,方摇摇摆摆的回了自己院子。
回了院子后又百般无聊,脱了外衫躺到床上,自枕下摸出那本《春秋》其外、春宫其内的□□,饶有兴味的研究,一时睡意上头,书扔在枕畔,便沉沉睡去。
待添庆进了屋子,便见曾雪泉斜斜躺在床上,枕边书上画着男女裸身相拥的“妖精打架”,嘴角睡得流出一道淡淡口水,身上又轻又软的淡黄纱衣下隐隐透出两个红点,不禁心中腹诽:“二少爷还是得老爷狠狠教训一下子,太骚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