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剑同人/卓青）真与假》石人甲

6、试探，何心 “你瞧，你

　　是夜，寥无星辰。
　　长安城内，一辆马车缓缓行在无人的街道上。
　　郭青驾车，车稳，人的表情也很平稳，毫无波澜。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想要证明一件事。
　　吴婉说他失宠了，其他的人也都认为他失宠了，他自己也从今日清晨发生的事看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卓东来狡猾谨慎，他不敢确定，却直觉卓东来仍在怀疑他。
　　任何事他都能冒险，唯独救郭壮这件事不行，能不能去洛阳是救郭壮的关键。
　　伸手抚上胸口，里面有着从流水处换来的药瓶，这个药瓶能救郭壮，但是也只有到了洛阳才能用。
　　眼神微暗，郭青暗道，一步都不能错。

　　马车辘辘轧过路面，转眼间已经要出城门口。
　　郭青一挥马鞭，促得马疾奔而去。
　　突然——火光从四周燃起，两条人影从火光中蹿出，径直挡在那辆马车面前。
　　郭青一惊，立即攥紧缰绳，这才勉强止住了马步。
　　车厢在一堆灼目红光中颤颤巍巍地摇晃着像是要翻过去一般。
　　郭青定下心神抬眼望去。
　　竟是孙通和孙达！
　　四周围着数十个镖师，手里各自举着一只火把，绣着大字的镖服在火光和黑夜中忽明忽暗地交错显现。
　　郭青抓紧了缰绳看向孙通，孙达的身后。
　　只见那两人面色僵硬如石，身子也如坚石般缓缓向两旁移开。
　　卓东来着一身紫裘，足踏紫靴，出现在一片火光之中，缓慢抬步朝郭青走去。
　　他面色慵懒，话语幽淡却含着冰刃般的冷意：“郭青，你这是要去哪啊？”
　　话音刚落，孙达已经几步冲上前，伸手一把撩开了车帘。
　　郭青未阻拦，一双如墨眼瞳，清晰地映着那抹紫色人影。
　　车内自然是空的。
　　孙达一个旋身已回到卓东来身旁，道：
　　“卓爷，车内无人。”
　　郭青的眼神本无丝毫畏惧，也无任何波动，此刻却突然寒冷如冰。
　　卓东来抬了抬手，孙达退下，他转头看着郭青，道：“怎么不说话？”
　　郭青笑了，笑得诡异，话一出口带了几分颇赌气的意味：“所有人都说郭青失宠了，可笑，郭青几时得宠过，既然卓爷不再需要，郭青去哪又与卓爷有什么关系。”
　　卓东来却是怔住，眸里情绪微动，似乎被他的话弄得甚是不解。
　　本以为他会有什么阴谋，或是被这般抓到后会害怕得说不出话又或是说出其他什么秘密。只要他说，卓东来就能知道他想做什么，意图隐藏什么，然而就他现在的话来说，似乎在同自己孩子般地闹脾气？
　　不会这么简单的，郭青，你到底要隐瞒什么。
　　卓东来敛了情绪，竟好脾气地笑着又问了一次：“你要去哪？”
　　“这样的小事也值得卓爷几番记挂和追问？”郭青斜扬嘴角冷冷道。
　　周围的人无一不倒抽一口冷气——这人莫非是傻子？普天下，有几个人敢这样对卓东来说话。
　　卓东来却也不恼，他突然凝视着郭青双眸沉声问道：“入了大镖局的人，你可知道都会怎样？”
　　郭青面上的鬼魅笑容僵住，眼底的冰冷渐退，半晌，似乎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直视了卓东来的眼睛，仿若泄气般地说道：“生是大镖局的人，死是大镖局的鬼，永世不得背叛。”他突然紧盯着卓东来，目光微灼：“郭青生是卓爷的人，死是卓爷的鬼。无论何时，郭青都只会是卓爷的人。”话语到了末尾，竟似要挑衅一般。却不知是要对卓东来挑衅什么。
　　震惊在眼睛里一闪而逝，卓东来道：“哦？这么说，你这么晚出城是为了我？”
　　“是。”郭青道。
　　“去做什么？”
　　“卓爷不会想知道的。”
　　卓东来突然笑得温柔：“我想知道，相信我，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卓爷必定认为我是在痴心妄想，”说到后面四个字时，郭青加重语调，像是在暗示什么，意有所指地看着卓东来，“找小高，借泪痕剑。”
　　卓东来面色不改：“为谁借？”
　　郭青瞪着卓东来咬牙切齿道：“为卓爷。”
　　卓东来却看似无意地避开了他的眼神，转头轻笑了两声说道：
　　“借？你是要骗吧？小高和你难道不是朋友？”
　　郭青又露出了诡异的笑，缓慢地说道：“为自己所爱的人，任何人我都可以骗。”
　　卓东来突然转回头盯着他，看似疑惑地问道：“所爱的人？”
　　郭青直视他道：“是。卓爷是我敬爱的人。”
　　卓东来的眼神变得难以琢磨，他看着郭青，眼里带着奇怪的笑意，柔声问：“倘若我说需要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再出长安城？”话如千斤巨石般地重压在郭青心上。
　　他难道知道？可是没理由……
　　心底慌乱，眼神就会跟着慌乱。
　　他就算多活一世，碰上卓东来也终是要被缚住。
　　“你瞧，你并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样忠心啊郭青。”卓东来摇着头笑道，说完，单手负在身后转身缓步离开。
　　郭青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一痛，猛地跳下马车，追上去一把抓住卓东来的手臂。
　　卓东来回头看他，他咬着唇说道：“不是忠心。”
　　“哦？”
　　“卓爷清楚，我对卓爷的心思早已超越忠心的程度。卓爷又何必试探我。”他说着抬头盯着卓东来，一双墨瞳漾着些许情思，语调柔缓万分，也真诚万分，“我会守在爷身边，哪都不去。”
　　“是吗？”卓东来面无表情道。郭青的话即便再好听，他都不为所动。
　　突然——卓东来的手微动，瞬间便转扣住郭青手腕。
　　指尖捏着郭青的脉搏，只要稍一用力，郭青立刻就会死去。
　　卓东来冷漠地看着郭青，不带任何情感。
　　郭青却像是感觉不到那份禁锢似的，不反抗，甚至顺从地望着卓东来的脸。
　　卓东来突然一弯唇角道：“你愿不愿随我习武？”
　　郭青一怔，他根本没想到卓东来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但很快，他点了点头，笑逐颜开道：“愿意。”

　　大镖局后院。
　　“啪”地一声轻响，郭青的左脸顿时红肿起来。
　　他却动也不动，仿佛被打的人并不是他。
　　“你要拜卓东来为师？！”吴婉怒气冲冲地放下手，手掌火辣地疼痛着。
　　“是。”
　　吴婉的话涌入歇斯底里的疯狂：“他是要杀你哥哥的人！你竟然要拜他为师？！郭青！你是不是疯了！”
　　郭青冷淡地瞥了吴婉一眼说道：“我没有疯。夫人，我现在又重回卓爷身边，这难道会比我失宠还糟？”
　　“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明白！卓东来毒如蛇蝎！你莫要成了那认贼作父之人！”吴婉气愤地指责道。
　　郭青依旧不咸不淡：“夫人此言差了。我哥还没有死。”
　　“他今日不杀郭壮，总有一日还是要杀，到那时，郭壮还是要死！你以为，跟着他学武，能救得了郭壮？！”吴婉突然冷笑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要做他的徒弟，还是要做他的人？”
　　郭青面色微僵：“夫人是不是从什么地方听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
　　“我听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郭青，你最好记住，”吴婉眼利如刃，剜入郭青心底，她一字一句道，“入戏过深的人，早晚会死于非命。”言罢，她转身径直离开。
　　秋风疾动，震落一地枯叶，郭青站在原地。
　　心绪缠绕枯叶，轰然破败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