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我其谁》阿穑

5、第 5 章

　　周末的时候，顾湘给几个同学打了电话，有同学就说要吃一餐，给顾湘接风洗尘。几个比较要好的就约了一下，大家说好了时间。
　　他们定的是一家本帮菜馆，大概同学以为顾湘刚回来，应该想吃一些中国菜。国内的人总是认为出国的人一定是吃不好的，在国外就是吃不饱，想想也是啊，在资本主义国家，哪有不压迫人的啊，
　　顾湘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去附近的超级市场买了一些要用的东西，他买了最基本需要的东西，他已经习惯了美国的商品，在这里看到的东西总是让他想起美国超级市场里的琳琅满目的商品等着人去把它们取走。白天的时候，他也不再觉得非睡觉不可了，时差总算是倒过来了。
　　他坐了公共汽车去他们约好的地方，公车上人并不多，公车司机把车开的飞快，像是一匹发疯的野马，在马路上见缝就钻。车开过了延安西路公车上的人就多了起来。在经过苏州河的一条桥的时候顾湘感觉司机要将那快要散架的公车冲破那年久失修的桥开进泛着黑色泡沫的河水里。他怎么也不明白司机一脸的不耐烦的开着车，像是要任性的人拿着东西撒气一样，公车到站的时候，有人下的慢一些的时候，他的嘴里就会吐出毒液来喷射到那慢手慢脚的人身上，可是所有的人都是沉默的，可是就是不会快一点，非要等到到站了才会站起来走向下车门。
　　他转了一次车，在福佑路下了车，其实还可以再等一站地下的，可是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的衣服都被不知道是谁揉皱了，满身都是一股子怪味道。他想下来走一会儿，要是再挤下去他会窒息的，他需要让自己呼吸一旦充足的氧气。他们约的的地方在豫园，而且顾湘本来出来的就早，慢慢走过去也不会迟到。福佑路算是上海的老城厢了，顾湘记得自己曾经在福佑路的旧货店里买到过一个旧烟盒，那个卖给他的店主说：“这个可是正宗的俄国货的，你一看就知道是旧东西，那些躲避战乱的俄国贵族们留下来的。他们当年到上海来避祸，即使在上海受苦也不想要回去。”
　　我摸着那个旧烟盒，银质的烟盒上敲出来的是一个远处房子的轮廓，不知道被多少双手摩挲的太多了，都有点模糊了。烟盒里社么都没有，只有银质金属氧化的黑色，顾湘觉得这个烟盒是个有故事的人的东西，曾经从这个烟盒里抽出烟卷的手是不是修长而灵活的，也许还会弹钢琴，可是却在上海这样的地方偏安一隅，可是即使这样脸上也是微微的笑着的绅士表情，他骨子里的贵族气质支撑着他最后一丝尊严。
　　当他走到豫园的时候，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他没有电话，只能在约好地方等着，一个同学都没有比他先到。他记起来了，这些人都习惯于在约定的时间半小时后才到。他在约好的包间里独自坐着，有服务员就端过来一壶茶，给他倒了一杯，他说着谢谢，那杯茶里飘出来的香气是碧螺春的气息，可是顾湘闻不出好坏，因为他不习惯喝茶。他看着细瓷杯子里泛着绿色的叶子，那些茶叶被滚水冲了以后慢慢的舒展开来了，还有一根很粗的茶梗，他记得以前表姐总是在舅舅的茶叶罐里拨弄找出茶梗，用茶梗插在耳洞里，防止耳洞在不带耳环的时候长死还有消炎的作用。
　　终于有两个同学到了，看到同学几年不见，西装穿在身上，第二个口子都没有系着，顾湘和他们互相看着就笑，哈哈的笑着对方，顾湘摸着一个人的肚子说，看来是油水不错啊。另一个说：“他啊，混得不要太好啦，在德国人的医药公司做，钞票拿到手软哦。”被说的人一脸的得意：“哪里是你说的啊，苦的要死啦，德国人，你知道死板的很呢，累死人的，应付不来的。”
　　接着有人到了，几个人相互的笑闹着。问着彼此的近况，原来他们虽然是都在上海，可是很少聚会的，有的即使在同一个区，见面的机会也是很少的，大家都说自己忙的很。
　　几个人坐下来，点了菜，清炒河虾，白切鸡，卤槽猪脚，还有锅烧河鳗，还有小油菜，几个人都点了自己喜欢的菜，汤点的是蘑菇锅巴汤。
　　这些菜都是顾湘喜欢吃的，他对这些食物的喜欢不是因为什么感情，而是对于牵动他的味蕾的东西的不能抗拒。他虽然喜欢可是吃的很少，因为这样的浓油赤酱的东西，在舅舅家里是绝对禁止的，舅舅和舅妈都是有高血压的，吃不得荤腥，所以在舅舅家里他也就吃的清淡，一旦遇到这样刺激味蕾的食物就不可抗拒了。即使在国外几年没有吃到，都埋在心里了，一旦回来了闻到了味道都被唤醒了。他本来自己以为自己不会像别人那样表现的像是在外国吃不饱一样，可以现在却没办法抗拒了。
　　几个人吃着菜，喝着绍兴酒，都好奇的问顾湘在美国的生活，顾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问什么就答什么，即使觉得可笑的问题也回答。他把从美国带来的礼物给几个人拿出来，每个人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说着客气的话，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大家的脸都有一点红红的，彼此也没有了刚见面的生分，那些在一起读书的记忆都被唤醒了，仿佛回到了那些不知道愁苦，没有负担的日子了。
　　顾湘吃着河虾，喝着绍兴酒，恍惚觉得自己是在梦里了，在美国的时候他也梦到过回国的情形，现在就在眼前了，人的梦中是不是真的会穿越过时空到未来呢？这样的情形仿佛就是跟梦里一眼的。
　　几个人吃的还是很开心的，互相说了许多有口无心的话，那些世故的话也说的恰到好处。顾湘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直到洗了澡，躺在床上了，他的酒劲却醒过来了，脑子里的意识也清醒了。喝多了酒却睡不着了，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静静的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